那晚過了不久,就是清明節。
因為去年爺爺去世,就葬在江蘇鎮江,所以今年的清明節,自然就要回去掃墓。大概凌晨五點多,父親就開著車,帶著母親來接她。
時宜睡眼惺忪地坐在車後排,靠著母親,時睡時醒地,竟然快三個小時了,仍舊堵在滬寧高速公路。從天黑睡到了日光明媚,母親始終在和她閒聊著,估計也是怕後排兩個人都睡著了,作為司機的父親就會犯困,出什麼危險。
當然,自從大學畢業,聊的內容十有八九,是婚事。
「最近有沒有交什麼男朋友?」
「沒有,」時宜靠著母親的肩膀,嘟囔著說,「沒有,沒有,沒有」
「遇不到喜歡的?」
她沒吭聲。
母親察覺到她的異樣:「遇到了?」
「遇到了,」她笑,「但是他可能,快要結婚了吧?」
母親微蹙眉:「是不是工作中遇到的?」
父親也從後視鏡看兩個人。
時宜這才有所察覺,自己的話,太像是尋常的家庭劇中,貌美女子插足別人愛情的故事,忙不迭搖頭:「只是認識了一個人,有些好感,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父母都略微鬆口氣。
她把頭歪在車窗上,聽母親繼續感嘆,生個太漂亮的女兒也很耗費心神。從時宜初中起,母親就開始擔心社會上的少年騷擾她,放學上學,都要親自接送,幸好時宜看上去除了喜歡讀書和古箏,就沒什麼別的愛好。
所以母親只需要防外賊,而不需要看管自己女兒是否會和壞小子跑掉。
「有時候呢,你媽媽很矛盾的,」父親笑著補充,「既擔心你眼光太高,嫁不出去,又擔心你因為太漂亮,被一些有錢有勢的人,騙了做不好的事情。」
時宜抿嘴笑:「不會的,我不喜歡錢。」
見過生死輪迴的人,根本不會被這些東西俘虜,否則那一趟閻王殿就算白走了。
車到收費站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堵車的源頭。有整整三個收費站出口,都被隔離開,其中一個,是空置的,而另外的兩個車道,不斷進出著各式轎車。
「特權車?」母親問父親。
「不應該是,」父親忽然想起小叔叔說的話:「想起來了,時峰說過,這十天鎮江都在進出一些富商,在做什麼投資專案。」
母親更奇怪了:「鎮江這個地方,能做什麼大投資專案?」
「不是投資鎮江,只是會議地點在這裡,」父親簡單解釋,「中國的工人費用世界最低,很多跨國企業都在中國建廠,再銷到海外,所以,長江三角洲最發達的就是製造業。」
時宜笑起來:「這就是madeinchina的典故。」
「差不多,」父親是大學老師,自然會比較關心這些東西,說起來倒是頭頭是道,「不過,這幾年,這裡的工人工資上漲的厲害,很多企業開始撤去東南亞。所以,很多小企業都陸續倒閉了,估計再有五年,製造業會有顛覆性的地震。大批工人失業、工廠倒閉,三角洲震盪,必然波及全國經濟。」
「好了好了,」母親聽得頭疼,「這和堵車有什麼關係。」
「所以,才有人邀請各大富商來投資啊,」父親笑,「這就是經濟學的魅力,你預測到數年後的災難,就要先想辦法,在災難未發生前,進行拯救。」
「很有遠見。」時宜評價。
「不僅要有遠見,而且還要有實力,可以吸引更多的投資。」父親下了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