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忍疼痛站起來,叫上隨行的戰友,向姑娘和越南那戶百姓道了別,在戰友的攙扶下,慢慢地回到了坡上的陣地,思緒也從夢境中回到了現實。
連長見坡下的人帶著甘蔗回來,高興地招呼著大家來分享,就像那天分菠蘿吃一樣。可一見我被兩個戰友架著回來,臉上愉快的表情迅速消失,尤其在得知我的傷情後,連長又一次地發火了!
「你他媽的混賬東西!眼看就要順利回國了,你就這麼不爭氣!……」他對著我破口大罵。
我不敢解釋,更不敢向連長講出腳傷的具體情況,只能隱瞞事實,說自己在跨越一道壕溝時崴了腳,羞愧的低著頭任憑他發洩著憤怒!
說實話,直到今天,全連戰友包括連長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受傷的具體情況,都認為我是在砍甘蔗的時候崴了腳。我在這裡寫出腳傷的真相,也是為了向全連戰友檢討,向我當時的連長檢討,對不起大家|qī|shu|ωang|!楊雲風的腳傷是在越南姑娘面前炫耀而崴的。
我懊惱、慚愧、內疚的想哭,但我始終沒有哭出來,我深知自己的冒失給連隊帶來巨大影響,不僅自己喪失戰鬥能力,還要牽涉到更多的戰友來扶持我,給連隊造成了更多的非戰鬥減員,削弱了連隊的戰鬥力。
我必須忍受痛苦,必須頑強的應對這些困難,一種年輕人的好勝心支撐著我的意志。
我低著頭,不敢看連長的眼睛,悄悄地把褲兜裡的手槍還給了連長,誠心誠意地接受連長的謾罵和批評,我認為批評是應該的。
全連的戰友也停止了手中的活動看著我,彷彿在說:「小子你狂吧,看你這小子怎麼給大家交代,看你這小子怎麼再跟著我們?」那一刻我真的感覺到很對不起他們。
連長對我發洩了3、5分鐘後冷靜了,再怎麼也要面對現實啊。他問我:「傷的有多嚴重?還能走嗎?讓我看看。」
我坐在地上,慢慢地開始脫掉那厚重的防刺膠鞋,看到自己的腳踝腫得像皮球一樣,哪裡還能走路啊!連長二話沒說就向通訊員要過電臺,對著話機向上級報告了有人員非戰鬥受傷的情況,請求上級給予支援。營部很快就進行了回覆,要求把受傷的人員送到後方團部的急救站。
這時,我懇求連長把我留下,表示自己有決心和大家在一起,決不影響連隊。可連長哪裡願意再聽我的羅嗦,執意要把我送回去,並安慰我說:「反正在越南是最後一天了,已經結束了,你也不要有什麼顧慮,先回去吧,我們很快就回來。」
沒辦法,我只能接受命令,但拒絕了連長派出的擔架,又拒絕了連長安排兩人護送,堅持要自己去急救站。
這時,戰友馬卡站了出來,向連長請戰說「連長,我去送他吧!」
馬卡是我平時非常要好的彝族兄弟,在215戰鬥後他接任了六班長,多次擔當連隊的危重任務,馬上要回國了,看到這樣尷尬的場面主動出來為我下臺階。
連長擺了擺手算是同意了他的請求,他趕緊幫我把身上的裝具和武器脫掉,讓我交給戰友們帶回來,我怎麼也不肯答應。
「喲,還逞能呢,你帶著有什麼用?只能加重馬卡的負擔!」連長又一次的批評我,好像那氣憤勁兒還沒平息,但又對我放心不下。
「走吧,我帶著槍呢!」馬卡小聲的對我說,意在讓我儘快地離開,免得讓連長再批評我,我聽從了馬卡的意見,把背囊、武器都留給了戰友,空著手和馬卡上路了。
馬卡扶著我離開了陣地,來到了我軍臨時開闢通往紅河浮橋的野戰公路上,一上公路,他嫌我走的太慢,便把我背在背上狂奔了起來。
那天烈日炎炎,酷熱難耐,在缺少飲水的情況下揹著120斤的我在山路上疾走,真讓我感激不盡!在馬卡的背上,我只能用軍帽為他擦拭汗水並對他說「好兄弟,真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
「別說了,我知道你很難受,好在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他喘著粗氣,並不願意讓我流露出過多的情感。
團部的急救站在紅河邊上的山凹裡,距離我們連隊並不遠,大約有一公里多路,不一會兒我們就看到了遠處偽裝網下的綠色帳篷。
我們走進偽裝網內,頓時感到了陰涼處的清爽,一群軍官們站在那裡閒聊,其中一個高大威武年長的軍官很引人注意,定睛一看原來是我們的團長!
在士兵的眼裡,團長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除了一年為數不多的全團集會還有重大的演習能目睹團長的芳容外,平時一個士兵是很難看到自己的團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