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答口令或者忘記了口令也罷了,你就說自己是某某班長周繼端也行啊!這樣倒在自己人的槍口下,多令人寒心啊!
不管為什麼而死,只要是在戰場上犧牲都是烈士,可這樣的烈士多麼不值得啊!
古老的川江航道上有這樣一個故事,說的是三峽口一個叫叫夔門地方,夔門由於河道突然由寬變窄,兩岸陡峭的石壁像一扇門而得名。那裡航道狹窄,水深流急,地勢非常險惡,一塊巨石立於江中,讓所有的過往船隻望而生畏,許多船工往往會躲避江中巨石而撞上夔門粉身碎骨,葬身江底。
船工的先輩們為了提醒後人,便在巨石上刻下「向我來!」三個大字以提醒所有過往的船工注意,通過這裡不要害怕,只要對著「向我來」的巨石划過去,就能順利通過夔門!
這個故事告訴我,遇到任何困難都不能躲避,必須要面對現實,知難而上!我猜不到老鄉周繼端的心理,不知道他返回陣地時想幹什麼?但不管他想了些什麼,有一點是肯定的:因為他的過錯而導致了自己的死亡。
說到老鄉,我細數了一下全團所有重慶老鄉的表現。在我們整個步兵團,重慶市籍計程車兵只有十多人,他們分佈在全團各個分隊,有偵察兵,工兵、炮兵,其中最多的還是在步兵分隊。他們的情況千差萬別!除去勇敢參戰的戰友,其中有兩位我始終為他們感到遺憾。
那是我們團步兵二營的兩個兄弟,兩人入伍前就是我的好朋友,為了尊重他們,在這裡只稱他們小杜和小黃。
兩人平時為人性格豪爽,性格也頗為剛烈,喜歡為朋友兩肋插刀。在一次週末上街看電影的過程中,與地方的小青年發生衝突,雙方大打出手,結果被軍保衛處以聚眾鬥毆的罪名抓去關了15天緊閉。軍事禁閉是軍中最高的行政處分,兩人在禁閉期間,天天在禁閉室裡唱著「畫眉關在八角籠,八角籠門鎖重重」的歌曲,淚流洗面,追悔莫及,尤其是在得知部隊就要開拔前線時,更是積極要求上戰場,願把自己青春獻祖國!要求領導給他們機會,爭取在戰場上立功贖罪,可領導最後還是沒有準許,理由是,這樣計程車兵平時都不聽話,打架是勇敢,上了戰場是否勇敢值得懷疑,最終對他們兩人做了提前退伍的處理。
為此,他們沒能參加戰鬥,只能在家聆聽著戰場上戰友的廝殺聲。咳!他們其實是好兵,他們的身體裡都流淌著父輩們勇敢的血液啊,他們失去了一次為祖國立功的機會,失去了一次當英雄的機會,我為他們而惋惜。
正想著重慶老鄉的事,突然路邊的戰友高喊了起來:「快走!趕快通過,我們要炸橋了!」
叫喊的正是我的老鄉胡思貴,他是特務連工兵排的副班長,軍事技術相當過硬,不管是埋雷還是爆破都掌握的非常熟練,他擔負最後炸燬橋樑的任務。
將要炸燬的橋樑是一座公路橋,它跨越外暫河,連線著谷柳縣,橋樑和公路都是當年中國援助越南時修建的。看著自己國家修建的橋樑,現在又要炸燬它,真是非常可惜。
既然可以援助修建,也可以把它炸燬!現在銷燬它的意義和作用不僅僅是對他們的懲罰,而是切斷越軍的追擊的通路,以防越軍對我快速突襲。誰叫越南政府是那麼的可恨呢。
我們在工兵們的指揮下,繞過橋面,走下公路向我國方向走去。橋面上,工兵們忙著用電線連線堆放在那裡炸藥,其中很多是從戰場繳獲的彈藥。老鄉胡思貴給我說:「將就用這些廢棄的彈藥炸橋,我們把能用的都用了,橋墩下還有很多,一來可以炸橋,二又毀了公路,三又銷燬了彈藥,不用再把這些東西搬回去了,多好啊!」
從225高地下來,經過近2個小時的行軍,走了7、8公里路,路過了孟珊、龍金,轉眼間我們就來到了坡光,這是我們第一天攻打灘頭陣地下的一個地名,也是我們和友鄰37師的分界線。
我們在230高地西側下的一個磚瓦窯停了下來,按上級命令指示,要求我步兵營完成掩護工兵炸橋任務之後,在原地繼續擔任防禦任務,掩護師工兵營撤除紅河上的浮橋,待浮橋撤除後,我們再返回國內。
磚瓦窯是越南集體生產隊的財產,沒有受到戰爭的任何破壞,由於挖土燒磚的需要,地上有很多的土坑,這些被挖出的土坑對我們的防禦和休息極其有利,為我們構建臨時性的防禦陣地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任務明確了,不是今晚就是明早我們就要回國了。現在離邊界直線距離只有一公里,滔滔流淌的紅河就在我們身後,我們與祖國隔河相望,彷彿能嗅到祖國泥土的芳香、感受到祖國的親近,即將要投入祖國溫暖懷抱的感覺真是好極了!
大家的心情無比暢快,有說有笑,即便是在豔陽高照的中午,即便是在挖掘防炮掩體時辛苦的作業也顯得那麼輕鬆。離開祖國快一個月了,每個人看上去都是蓬頭垢面,原來為作戰而剃光了頭髮現在也已長出,有的鬍鬚長的像個老大爺,雖然軍容不整,你卻能看到每個人那沾滿泥土與汗水的臉上綻放出的燦爛笑容。
「嘟嘟嘟!」公路上的工兵吹響了小喇叭,這是工兵們準備引爆炸藥的訊號。同時步話機裡得到通知,工兵們要炸橋了,提醒周圍的步兵注意隱蔽,以免落石傷人。
連長高喊著:「大家注意!大家注意!工兵要引爆炸藥啦!大家眼睛往天上看啊,別讓掉下來的石頭砸了頭哦!」此時連長髮出的命令也不是那麼急切和嚴厲,而是帶著調侃,語氣輕鬆和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