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橡膠林的回憶 風牌575 第2頁,共2頁

三連的戰友正在那裡發洩著他們的憤怒!他們對著那些奔跑的豬開槍,相互抓著那些在空中飛舞的雞,那些都是越軍捨不得吃的食物啊!豬叫、雞鳴、槍聲、劈劈啪啪的燃燒聲,夾雜著他們的怒罵聲使那氣氛更加沉重。

「太不象話了!」連長看著眼前的一切,罵了一聲後便不做聲了。

我非常理解三連戰友們的心情,他們氣憤啊,四個連級幹部沒有一個完好,禹連長、陳指導員、徐副連長相繼受傷,馬副指導員犧牲,全連就只有60多人完好,其餘的全部傷亡,他們能不氣憤嗎?沒有了軍官的管制,三連完全陷入了無政府狀態,任由他們發洩著心中的憤怒!

我坐在那裡,看著三連戰友對越軍營房的發洩,聽著那機槍的長射,再看著我腳下剛掩埋好越軍屍體的黃土,昨天的戰鬥場又閃現在我面前。

一個個戰友的跌倒,一聲聲戰友聲嘶力竭地哀號,飛濺的泥土、爆炸的硝煙、頭頂上子彈的嘯叫,使我又一次的不寒而慄!不由得雙腿又抖動起來。

為了掩蓋我心中的恐懼,我站了起來。眼睛望著祖國的方向,突然想到了我的父親。

他是不愛我嗎?為什麼他要讓自己的兒子來參加戰鬥?為什麼要讓他的兒子來經受這恐怖的戰爭?難道他不知道打仗的危險嗎?

「不!」我想他是愛我的。想起當年我上山下鄉的時候,70多歲的老人還千里迢迢的到農村來看我,在那8、9個平方米的小屋裡,照樣和自己的兒子睡在不足一米寬的床板上,那種親近、那種父親的關懷讓我留戀。

他要讓他的兒子參戰,那是軍人的氣概!那是祖國的呼喚!那是父親的榜樣!一個軍人的父親能在需要你上戰場的時候說不嗎?他能在兒女面前做一個膽小鬼嗎?

「子不教,父之過」。做父親的再愛自己的兒子也不能給兒子一個怕死的形象吧!我知道我的父親,家庭裡的子女再多,他內心裡還是惦記著我的。我明白父親要向我傳遞什麼樣的資訊,他是要把堅強和責任傳遞給我,他是軍人也是父親,他要給兒子留下的是堅強、勇敢和責任的信念!他要樹立的是男子漢不畏艱險的形象,我相信他已經做到了!

我又想起了伍達正。我能清楚地想起他來連隊的情景,他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不足三個月。記得這批新兵剛來連隊的時候,部隊正準備南下呢,他們中有好多人都想不通,怎麼一當兵就打仗啊!

他是話語不多的那種人,想著當兵就打仗,他說自認倒霉。就在十天前過春節大家吃年飯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可他卻一個人蹲在一邊,默默地吃著飯,當我問他有什麼事時,他只對我苦笑了一下就再不理我了。

我還想起了衛生員袁學高。他在出發前整理物資的時候還在說:「大家要記住啊,我的被褥在最下面,我要是犧牲了,你們一定幫我把他交給我的老母親哈。」

現在他真的就犧牲了,心裡那難受勁兒就別提了。

為了文書李仁定的受傷,我還覺得很內疚。本來不應該是他受傷的啊!那是連長臨時改變了由我去執行的命令,我清楚地記得連長首先喊到了我的名字,後來又改口叫出了文書李仁定……

我還覺得愧疚,為什麼不多提醒一下自己的老鄉何田忠呢?為什麼不告訴他觀察的時候姿勢要低、時間要短呢?

我也慶幸,好在沒有戴那鋼盔。雖然上級當時沒有給我們發鋼盔,但我到今天也不埋怨,正像連長說的,那東西又重又不靈活,如果今天還要我去參加那樣的叢林戰鬥,我依然不會戴鋼盔的。

還想起了在戰前,我們經常利用空閒時間練習更換彈匣,不停地用一個彈匣去撞擊槍上的彈匣鎖釦,順勢將另一個彈匣裝上,可在實戰中並沒有作用。

現在電視新聞中,許多武裝分子把兩個彈匣交叉的綁在一起,為的是節省換彈藥的時間。這種方法我們也曾有人用過,在我看來這種方法只是給自己一個安慰。真正的戰鬥還在乎那點時間嗎?如果換彈匣的那點時間都沒有了,我想就該拼刺刀了。

越軍的物資也被清理出來,堆在了陣地中間。大家都在挑選著自己需要的東西,衣服是大家最需要的。四天啦,身上是又髒又臭!可越軍的被裝中,很難找到我能穿的衣服,最後在戰友的幫助下,找了件最大的給我,勉強還能穿,我心想也許就是那個大個子越南兵的吧。

我脫下襯衣,換上了越軍的軍裝,當官的一再提醒,只能穿在裡面,以免被戰友誤傷!這一點我很清楚,再傻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