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衣服我一直穿到了回國,直到今天我還保留著。
衣服髒、身上難受的問題都好解決,唯獨那飢渴無法忍受!整整24小時啦,我們沒有水喝,沒吃任何食物!
但不覺得很餓,只是覺得口渴,上級不允許我們遠離陣地,我們只能在林中找水源。一處凹地上的積水是我們全連的飲水處,可那水裡面爬滿了熱帶的浮游生物不說,還有越軍屍體上留下來的血水混雜在裡面,水的顏色已成暗紅色,大家全然不顧,迫不及待地爬在那裡直接吸吮。
直到接近黃昏時,我們才接到命令後撤。
大家紛紛收拾好裝備,我也沒有忘記將自己的彈袋清理一下。我取出了彈匣,卸下了20發曳光彈放進彈袋,將那些多餘的曳光彈扔在了越軍那堆物資裡,然後將彈匣全部壓滿了普通彈,跟隨隊伍離開了那難忘的215高地。
215高地的戰鬥,是我們營真正的攻堅戰鬥,是集山嶽叢林和野戰陣地進攻為一體的進攻戰鬥,在1979年的對越自衛還擊作戰中,我不敢冒昧的說那是一次成功的營級規模的進攻戰鬥,起碼在那以後的軍事資料和戰例選編中,我再沒有看到有關這次戰鬥的記錄,但它卻是一個我腦海中永遠抹不去的記憶!(三)
戰友們很快地在連長的吩咐下為我找來了筆和紙,讓我坐到了一處清靜的戰壕裡,開始了艱難的寫作,兩個小時之後,我寫出瞭如下的文字:
「副指導員劉增武同志,認真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刻苦訓練,是我們團的軍事體育標兵。對越還擊戰打響後,他多次要求帶領主攻分隊的任務。
攻擊215高地的任務下達後,連長在他的積極要求下,終於批准了他的請求。戰鬥打響後,在我連三排受到嚴重的傷亡下,他憤怒了!高喊著「為戰友報仇!」的口號,不顧戰友們的阻攔,向敵人的陣地衝去!
敵人的一線的火力全部向他射來,他肩部和腹部負傷,可他並沒有倒下!他打完了手中衝鋒槍所有的子彈後,又搶過了六班的輕機槍向敵人掃射,機槍的子彈也打完了,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槍向敵人的戰壕衝去,並向敵人投完了自己所有的手榴彈!
最後敵人的5、6枚手榴彈一起向他仍來,他終於倒下了……」
寫到這裡我實在寫不下去了,因為我找不出任何詞語來讚揚副指導員,我擔心自己平庸的文字無法展示他的英勇,有損這位英雄的形象。
我還在憂傷,寫這些有什麼用呢?人都犧牲了!記得在連隊開拔前,他剛舉辦完婚事,剛結婚的妻子要知道後該有多難受啊!
我也想繼續寫完,可不知道怎麼結尾。我想模仿電影《英雄兒女》中的臺詞做結尾:「我們的王成,是毛澤東的戰士,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人……」。
這語言是多麼的豪邁,氣勢是多麼的雄壯!可老師說過,寫文章不要抄用人家的語言,那樣寫出來的文章是抄襲,一是不道德,二是沒有說服力,人家也會笑話你的,所以只好放棄。
於是我拿著已經寫好的文字走到了連長身旁,哭喪著臉向連長報告。
「連長,我實在寫不出來,只寫了這麼多。」隨手就把已經寫好的東西遞了過去。
連長瞄了一眼在紙上短短的文字,嘴角擠出了幾個字:「哼!算了吧!」隨後嘴裡就在嘟囔,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顯然對我的表現不滿!不管怎樣,心裡暗暗慶幸,總算逃脫了一樁苦差!(其實當時我所寫的那段文字遠沒有現在大家看的這麼流暢。)
連隊轉入陣地防禦後的任務比起野戰進攻彷彿要輕鬆許多,起碼免去每天的奔波之苦,可以安心的在戰壕裡休息,可以自己動手做飯,吃上熱呼呼的食物,不再整天的吃那壓縮餅乾。
當時許多人都患上了壓縮餅乾綜合症,見到那「玩意兒」就難受,直到今天我仍然未愈。
戰時的炊事班不可能再為全連戰士做飯,他們擔負著彈藥補給和傷員搶救的後勤保障任務,非常繁重,如果再要求他們像平時給這100多人做飯,簡直是太不「仁義」。
全連隊生活的問題改以班為單位,各班自己做飯,炊事班只提供菜餚或者副食,各班的戰友們輪流收集柴火,採供飲水,埋鍋造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