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橡膠林的回憶 風牌575 第2頁,共2頁

為這事,我到今天想起來都很難過,因為我不知道踩著了連隊裡犧牲的哪一位戰友。

左前方的一位戰友聽見動靜,小聲的說話了。

「注意哈,這裡全是傷員和烈士!」他提醒著我。說話的是炊事班的戰友羅培榮,他負責守候傷員和烈士。

我再也不敢站起來走路,只能蹲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向前摸去。在我的四周躺滿的全是人,沒有一點聲音,寂靜地讓人可怕。我一邊摸著,一邊向前爬著,一邊清點著人數。

黑夜中我看不見他們是誰,也無法準確地判定誰傷了、誰犧牲了。我只能用手去觸控他們的身體,去感受他們的體溫,以此來判定誰是生還者、誰已經死亡……

我的這個做法並不科學,也不準確。因為受傷的戰友中很多人的溫度極低,尤其是那些失血過多的重傷員,他們的體溫與犧牲的戰友差不多。

重傷員們昏迷不醒,他們即不呻吟,也不動彈。不得已,我只能用臉來靠近戰友的臉,在他們的鼻子前去感受呼吸,在他們的臉上去感受體表溫度。

在爬行中,我的左手被東西紮了一下,我趕緊收回,以為是炸斷的樹樁,可仔細地一摸不由得使我不寒而慄。那是一位戰友折斷的左手臂,手臂的前端已被越軍的炮彈炸得沒了蹤影,只剩下10多公分長的手臂僵硬的矗在那裡,根本無法把他放平,折斷的肱骨白花花的露在外面。

「啊!這個怎麼沒有包紮?」我小聲喊了起來。

「是石現懷,他已經犧牲了。」旁邊的戰友羅培榮,冷靜地向我回答。

石現懷?他是年初才到我們連的新兵啊,是班用機槍副射手,就是他在戰前訓練時,反覆地問我該如何保護自己。當時我們兩人還討論訓練呢,我自認為‘只有消滅了敵人,才能真正的保護自己’,其實這並不是我的高見,而是電影《地道戰》裡的臺詞,只是我背得很熟,他聽得也很認真。

想到這裡,那一幕幕情形瞬間又出現在我的眼前:

他不停的起身、臥倒,推著機槍匍匐前進,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溼透,當我看著他向前爬動身軀,內心裡不由得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可現在,他再也不會問我問題,汗水再也不會把衣服溼透,他再也不會向前爬動了……

「安息吧,兄弟!」我在心裡默默地對他說,左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輕輕的搖了搖他,他僵硬的軀體被我輕搖的動了一下,彷彿是已經聽到了我對他的祈禱。

他被炮彈炸傷,按理來說炸斷了一支胳膊是不會立即死亡的,可怎麼他就犧牲了呢?

也許是長時間的昏迷使他根本無法自救,只有依靠別人的救護。可那時他身邊沒有人,沒有人給他止血,沒有人為他包紮,血液流乾後他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別說是被炮彈炸斷了手臂,就是被彈片劃傷的口子,如果沒有很好的止血,也會危及生命的。要不然從古至今的那些痴情美女,怎麼會用割腕的方式來殉情呢,拿著小刀片在手腕上劃一道小口,就香消玉殞了,更何況現在是刀槍揮舞的戰場啊。

止血,是非常重要的搶救手段!有很多傷員現在還扎著止血帶,止血帶要求每5-10分鐘要鬆弛一下,否則會使肢體壞死。這些沒有被敵人炮彈炸斷肢體,也會被咱自己的醫生截肢,在那一時刻,搶救生命更重要。

我不僅清點著傷員,還不時地提醒看護傷員的戰友們,要為那些扎有止血帶的傷員們做檢查,防止因長時間捆紮後肢體壞死的情況發生。

當過兵的人都有這樣的體會:

在連隊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不管是老鄉,還是同學,還是一起入伍的戰友,還是有著共同興趣、有著共同語言的戰友,他們常會聚在一起,形成相對要好的夥伴。

我也有這樣的朋友,在連隊中除了重慶老鄉外,六班長李錦勇就是其中一人,他是我的好朋友。

今天,我們已經有近30年沒有見面了,但我依然想念他。

他是78年入伍的西安城鎮兵,比我晚一年入伍,父親是個工程師,長期在國外援助建設。他長相俊秀,很像演英俊小生的電影演員,雖然是中等個頭,但身體素質好,軍事技術過硬,是連長非常喜愛的戰士之一,戰前就擔任了班長的職務,進步很快!

我們兩人雖不在一個排,可我們時常互相關心、互相鼓勵。自衛還擊戰開始後,我們更是每天都要提醒一下對方,每天都要關心一下對方的安全。

現在才提到他,是由於那天他也是受傷的戰友之一,聽說他傷得不輕,所以我非常為他擔心,急於想在戰鬥的間隙裡找到他。我在傷員和烈士的人堆裡爬著,不停地輕聲的叫著他的名字:

「李錦勇,李錦勇在哪裡?」

經過看護戰友的指點,我向他的方向爬去,嘴裡依然不停地在叫喊他的名字。

「我在這……」一聲微弱的回答在黑暗中響起。

當我向他爬去的時候,他已經伸出了手來迎接我。

黑暗中我抓住了他的手,那一刻我感覺到他的手冰涼,而且無力,已經沒有平時間男人握手的那種力量了。

我抓住了他的手,跪在了他的身邊,心裡難過的不知說什麼好,又不敢隨便碰他的身體,擔心碰痛了他,只好輕聲的問他:「你傷那兒呢?」

「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