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後來,在我們身後擔任火力支援的機槍也出現了停頓,射速明顯降低!懂行的人都知道是為了什麼。
那是由於他們打得太多,槍管經受不住那高溫灼烤,已經發紅,影響了發射速度。
但射手仍然不願意停止射擊,依然斷斷續續地扣動扳機。射手就是戰前剛分到我們連隊的濟南軍區的大個子山東老兵!
「停一下!注意保護武器!」連長扭過頭,對著身後高喊著!
因為他知道,身後只有兩挺機槍在支援了,如果槍再打壞了,將失去火力支援,對完成任務將是巨大的影響。
老戰士們都知道,槍管打紅了千萬不能強行冷卻,只能停止射擊,讓槍身自己冷卻下了,否則,武器只能報廢!
山東老兵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愛護自己的武器,可他更不願意看到戰友們都倒在越軍的槍口下呀!遺憾的是我實在記不住這位老兵的姓名。
我無法將激烈的戰鬥場面一一描述了,有太多、太多的場面令我難忘!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黃昏時分,我們連終於突破了越軍的第一道戰壕。
「突破了!」隨著戰友們的一聲興奮的喊叫,我看到215高地上一股強大的火焰映紅了天空!
在太陽已經落山,即將天黑前,我們二排的戰友衝了上去!隨同他們衝上去的還有配屬給我連的師防化連噴火班。火光就是噴火班戰友在高地上打出了第一槍。
當噴火兵戰友噴出第一槍的時候,越軍陣地前又是一陣激烈的槍炮聲!
火光中有一、兩個身影在快速的移動,瞬間又沒有了蹤影。我知道,在前面,有我們的戰友已經上去了!
強大的火焰映紅了高地,火焰是橫著向越軍戰壕噴射的,火焰在我們的面前形成了一堵火牆,讓我記憶深刻!只要我一想起那場面,彷彿又看到了那沖天的火光!
緊接著他又打出來第二槍!「呼!」接著又是第三槍!
噴火班的這位戰友一連打出了三槍!可當我看到打出的第三槍時,明顯喪失了目標,火焰是衝著自己頭頂上噴出的。
懂兵器的人知道,我軍裝備的火焰噴射器只能攜帶三個鋼瓶,即射手只能帶三槍的燃料,一但三槍打完,就要由副射手補充燃料。燃料是由汽油和六六六粉混合而成的,六六六粉也不是農業用的農藥,而是一種專門的化學藥粉。我曾看到網際網路上有網友說:我軍當年用農藥六六六粉來燒越軍,顯然是被誤傳了!
換句話說,這位噴火兵戰友一口氣把手中的彈藥全都打了出去!並且他已經受傷,要不第三槍怎麼沒有了目標、往自己的頭頂上噴呢?這不是自殺嗎?
第三槍的火焰沒有噴向目標,而是噴向了他的頭頂,火焰落下來燒到他的身上,只見一個火球動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他肯定不行了……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一排的戰友在左側的叢林中根本無法辨認方向,二排的部分戰士在高地上與越軍對持著,形成了犬牙交錯的狀態。
我和另外兩個戰友與連長、通訊員、步話機員形成的連指揮所在越軍陣地前50米處與越軍相持著。看不清自己的戰友,也看不見越軍,真是讓人著急!
由指導員帶領的火力保障分隊在後面也停止了射擊,他們也看不清高地上的一切,不敢再隨便射擊了,那樣很可能會傷著自己人。炊事班也停止了搶救傷員,他們也無法看清自己的戰友在何處?
這樣的情況不是我們連才有,而是全營都面臨著這樣的困難!
我們全營沒有能力再繼續擴大戰果,沒有能力再繼續進攻!這種能力包含著軍事能力和克服自然條件的能力!
我們該如何選擇呢?
是繼續向越軍發起進攻、衝向高地?——那高地上的越南人可要比我們有利的多,他們在戰壕裡,再也不會允許我們象第一天偷襲他們的情況出現了。
這樣僵持下去、等到天亮?——這顯然不是一個指揮員應該做出的決定,那樣大家太分散,很多戰友沒有了彈藥,相互之間失去了聯絡。再加上4、5個小時的激烈戰鬥,沒吃、沒喝,體力嚴重下降,萬一遇到越軍的反衝擊,那就不是他們捱打了,而是我們必定要遭殃!
還是撤下來重新休整部隊,換上我們團的預備隊再進攻?——這個決定誰也不敢作!連長?營長?還是團長?反正我們連長是沒有這個權力的。那樣多丟人啊!一支有著優秀傳統的部隊,一支曾經英勇的部隊,就這樣撤下來,沒有完成任務,讓人家來幫我們完成?那你以後還怎麼在軍界裡混啊!
這是我當時從連長那焦急和無奈的臉上看出的結果,今天是我將這個結果回想、放大、仔細揣摩後寫出的心理狀態。
不用說,我想營長當時的表情一定也是這樣,只是我們無法看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