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家想也想的到。

連領導很快也發現並不能調動起大家的熱情,於是,想起了那位小阿昆,「阿昆!你來個越南舞蹈給大家看看!」全連一起喝彩!小阿昆執拗不過,只好從命,但非要我來和他一起跳。他會跳什麼越南舞?只不過是在越南接觸外來文化多一點,整天和「郭尼該(意:女孩)」跳的現代舞罷了。「我們來跳乃恰恰!」就是現在的恰恰舞。「還有乃迪」就是現在的迪斯科。用現在的眼光看那些動作有些古老,這些動作我們現在都可以從早期的香港電影中看到,但在那時絕對是最新潮的!為了有個節奏,那小子嘴裡哼著越南小調,身體不停的亂扭動著。這下全連的戰士們有了興趣,有節奏的鼓著掌,嚎叫著!在歡笑中渡過了那本是難熬的一夜。

我們自那以後,便很快的進入了臨戰狀態。每天晚上再也不能像平常那樣脫了衣服,蓋上並不暖和的被褥睡覺,而是全副武裝,槍不離身,和衣睡在用稻草鋪著的地上。上級要求我們隨時準備戰鬥,必須這樣!抱著那冰冰涼涼的「鐵棍子」,臥在那草堆裡,你說那樣有多難受!有好多人晚上還是偷偷的把子彈袋給鬆開,將槍丟在一旁,盡情地享受甜甜的夢香。

記得在進入臨戰狀態時,上級要求把所有的多餘物資整裝後送。各班的弟兄們開始把自己的被褥和多餘的用品全部打包,交由後勤運到後方保管。我們戰士被分為四人一組,將四個人的東西統一打包,可能這樣容易運輸和保管。我與三個戰士靜靜地將所有的東西集中起來,大家不約而同地都要說到這些物品的處理問題。有一個叫袁學高的說了這樣的話:「兄弟們,如果我死了,你們記著我的東西是放在第二層,你們要把它全部交給我的家人」。

他是一位農村來的戰士,我想,那裡面或許有一些錢?或許這些被褥對他們家裡很重要?「如果我死了,這些東西你們誰用的著就拿去用吧,反正我是用不著了」我這樣說的話。

我記得很清楚,那些東西就只有被子、褥子、蚊帳和兩雙解放鞋,還有兩套軍裝及內衣,再有就是我的信件,記憶裡有幾塊錢,那會兒的軍餉是8元,沒有地方用錢就留下了,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有一點的依戀感,就是我家裡也用不著。

殺雞用牛刀,但願我們的部隊會以排山倒海之勢把小越南一舉打趴下;但願像連長說的那樣我們就去收拾一下殘敵;但願我們都不要有太大的犧牲;但願都能活著回來見到親人;但願我們都能再蓋上這些並不暖和的被褥睡上一個好覺。但願的東西太多了,……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們誰也沒有想過要再回來拿出這些東西,再來使用它們,我心裡真有一種在收拾破爛的想法。不過有一點是非常明白的,就是想再多看它們一眼,因為這些都是自己生活用過的東西,以後你就再也用不著了,就像送別你的好朋友一樣,分別總是痛苦的,尤其是家中的來信,我是展開讀了一遍又一遍,看到他們的字型就如同看到了他們的人一樣。「再看他們最後一眼吧,打這以後你也許就再也看不到他們了!」我心裡這樣想著,嘴裡也是這樣唸叨著。那一天,大家沒有了喧囂,都在默默的整理著,就連平時最愛說笑的人也老實了許多,大家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訓練照常進行,晚上敵我之間的偵察與反偵察不斷升級。你能很快的從收音機裡聽到訊息,越南電臺的華語廣播清晰的報道著我軍侵犯他們國土的新聞,幾乎每天都有。其實我們很明白,那是我們偵察兵的所為。

你也可以寫家信,地址可以不變照樣收的著。由於我的情況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所以沒有天天寫,只打算等我們出擊時再給家裡寫封告別信,也就是遺書吧,不過我還是將這遺書寫了開個頭:

「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弟弟:

你們好!我即將走向戰場,由於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們一一寫信,我就用這一封信來寫我的情況吧。這也許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封信,也許我再也不會回到你們身旁,但我將帶著你們對我的希望和鼓勵投入戰鬥,你們放心吧,我不會給你們丟臉的,不過這些天來我們只是訓練,並沒有接到進攻的命令……」。

第六集【恐怖的叢林】

寫遺書是連隊裡規定的一項內容,但要大家寫的時候題目並沒有說的這樣直白,只是安排了一天的時間給大家寫信,要大家好好的寫,想寫多少就寫多少,說過了今天,寫信的時間可就不多了,就算是最後一封家信吧!

大家就起鬨說:「是叫我們寫遺書吧!」

「知道了還問!非要我把話說的那麼明白嗎?」連隊領導也不迴避,直直的就把大家給頂了回去。

寫遺書,我可真沒什麼好寫的,一沒有財產,二沒有女朋友,三人太年輕,沒有什麼寶貴的精神財富。因而沒有什麼好留給後人的,也沒有什麼好留給家人。有的只是對生命的無限留戀和對父母的愛,要寫遺憾還有的寫,要遺書可真寫不出來。

不管有沒有內容可寫,有一點是我們大家都能感覺到的。

那是死亡一天天向我們靠近,恐怖的幽靈正向我們年輕心靈襲來。「我們就要死去了嗎?是被槍打死?還是被炮火炸死?是被淹死?還是被竹籤扎死?是被毒死?還是被燒死?是被殺死?還是被勒死?」

戰場上的死法太多了!那時沒有像現在這樣,有那麼多講解死亡的書,講解死亡的電視,讓你正確的面隊死亡,讓你知道有什麼腦死亡、什麼軀體死亡……。咳!還是不要想它的了,反正遺書我寫不出來什麼內容,等到要死的那天再說吧!前面大家看到的就是我寫的遺書,就這樣我寫了個開頭就把筆放下了,想等到我們正式進攻的那一天再把向「父母的告別詞」寫完。

要向越軍進攻遠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上級讓我們演練渡河突擊,首先想到的是我們能否順利的渡過紅河。為了我們能安全的渡河,防止在河中落水所造成的無故傷亡,要我們突擊營每人做好渡河的漂浮器材。經過嚴格的計算,要求每人必須用8節竹筒做成救生衣狀的救生器材背在身上,前面掛4節,後面背4節,每節竹筒要求長40釐米,直徑10釐米,說只有這樣才能承受我們每個人的重量。真是又一個窮軍隊想出來的招兒。

是啊,國家太窮,沒有那麼多救生衣給你穿,但人卻有的是,你們就自己去山上砍竹筒吧!全體戰士除了看家的都上了山,還給你劃了片區,你們就按照那個標準去砍竹子吧!

要找到那樣標準的竹子,必須離開我們居住的橡膠林,走很遠的山路,到無人管理的荒山上去砍伐。這也是我們接觸亞熱帶叢林最好的機會。

亞熱帶叢林,是我們談到越南地形時使用最多的詞彙,它有茂密的植被和荊棘纏繞。但我們並沒有親身體驗過,那天晚上向邊界的行軍算是我們第一次接觸這恐怖的叢林,由於天太黑,我們只能感受到在叢林中的艱辛而無法看到周圍的一切。現在有機會讓你上山去,好好感受一下它的茂密和陰森,好好探詢一下那叢林中的秘密。正是由於我們來到的是叢林地區,軍委的領導才給我們所有的部隊裝備了砍刀,每個班兩把,專門用於開路和砍伐。

竹子很快被我們砍回來,每個人用於渡河的救生器材也很快的都做好了,但第一次的檢查就使我們很多人白費工夫。上級派出的檢查組每人拿著一把尺子,對我們每個人的救生竹筒進行認真的檢查,只能大不能小,差一毫米也不行,破了的更不行,非常嚴格。不得已我們又重新回到了叢林中砍伐需要的竹筒。

那天我們被分成了兩人一組,又登上了這熱帶叢林,因為山腳下的竹子都被我們的部隊砍完,我們不得不向叢林的深處進發,尋求更多和更大口徑的竹子。在我們出發前,領導們也曾提醒了我們注意不要迷路。而我們想,都是山裡出來的孩子,怎麼會走失呢?領導太多心了吧。並沒有多想的我和戰友帶上了乾糧,只拿了一枝槍向叢林深處走去。雖然心裡那樣想,但還是不停的互相提醒著要記著上山的路,不要迷失方向,否則我們會出不了山林。我們邊走邊用砍刀在上山的路邊植物上作著記號,以便我們能沿著記號返回。

粗大的竹子很快被我們找到了,著實讓我們兩人高興了一陣子,心想這下總可以過關了,要我們做多少排的竹筒都行,隨著我們砍刀的一陣亂舞,符合標準的竹筒一節節的擺在我們面前,任務完成了,該下山了!當我們收拾好東西起身下山的時候,才知道問題出來了??我們迷路了!我倆根本分不清方向,不知從哪下山,也不知連隊在哪個方向!那種急切的心情和叢林中的沉寂氣氛使我兩頓感恐怖!時間已不早了,沒有兩個小時天就會黑,如到了晚上,你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出不了叢林。「楊雲風,你做的記號呢?找你的記號嘛!」我們剛上到這裡時,由於看到了很多符合要求的竹子,心裡一高興,就顧著砍竹子了,並沒有把記號一點點的做過來,那也不對啊!我們離最後記號的地方最多50米遠,可記號在哪一方我們都無法辨別,真是讓人覺得這叢林極為恐怖,離開幾十米就會讓人找不到方向,說來誰會相信?可是事實就是這樣,你向上看,只能看到參天的大樹,你向左右看,只能看到茂密的叢林,你叫喊,沒有誰能聽的到。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