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與6連的官兵們進行合練,師工兵連的弟兄們當老師,每條船2個工兵負責指導。我們按照在陸地上訓練時的動作,一遍一遍地跳上船,發動馬達,衝向對岸,又從對岸衝向此岸,整整折騰了一天,累的我們腿都抬不起來。是啊,機會不多,還不讓你們好好的練一下,免得到時出現麻煩。
還是像往常一樣,連長們經常去開會。一天連領導們從團部開會回來,向大家傳遞了這樣的訊息??我們連隊的任務明確了!(其實渡紅河打越南我們早知道了,但你們連具體進攻哪個山頭,具體怎樣打擊敵人我們還不知道)連長迅速向全連下達了我們的戰鬥任務。
我們一營的任務是:擔任陸軍39師突擊營,渡過紅河,攻擊河邊800米的波光、191、248、194等五個灘頭高地,殲滅五個高地的越軍守敵,得手後掩護師舟橋營搭建浮橋,掩護我師大部隊過河。三連作為主攻連從灘頭陣地的左翼攻擊;我們二連作為助攻連從灘頭陣地的右翼攻擊,一連作為營預備隊,在三連後跟進,隨時準備加入戰鬥。
二營作為我們突擊營的助攻,除保障我營渡河外,在我營遇到困難時投入戰鬥。三營作為我們團的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很顯然,我們115團的第一任務就是要奪取灘頭陣地,保障師主力的過河!我39師的116團和117團在我們奪取灘頭陣地後繼續向敵縱深進攻。於此同時,37師111團一營擔任其師的突擊營,攻佔我們左翼的230等灘頭高地,掩護其師主力架橋過河。38師112團一營也擔任其師的突擊營,攻佔我師右翼的壩灑鎮,掩護其師主力架橋過河。14軍在我13軍左翼,其任務是攻佔老街城。還有11軍、航空兵、地炮師、軍炮團、師炮團等等的任務,我在這就不多講了。
我們聽了很興奮,也很緊張,終於要打了,這麼多部隊打過去,小越南還不是風捲殘雲?夠他受得了!
我們要攻擊的灘頭陣地距我們營駐守的洞坪5隊還有一段距離,大約在我們駐地的左前方紅河下游3公里處,在我們的山頭上觀測不到,只能向河口方向走2公里,那有一處很好的觀測位置能夠清楚的看到我們要進攻的目標。連長和排長們幾乎每天都要去那偵察一番,好具體安排各個班排的作戰任務。
這天,連長叫上所有的戰鬥骨幹,作好戰鬥偽裝,用樹枝、茅草把每個人身上都包裹起來,跟隨他去前沿偵察。我們所有的戰鬥骨幹大約有30多人跟隨他向下遊走了2公里,來到一樹林深處,大家分散開來,爬在地上向2公里外的越南望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們清楚的看到了將要進攻的高地。
那是一處距離河對岸有近1000米的連綿山頭,如同你伸出右手握住拳頭,看到手背上的五個指關節一樣的排列著。連長舉出他的右手,握住拳頭向我們作著介紹,猶如小學時老師為了要向我們講明白12個月份大小,伸出手來,用拳頭上的指關節說明一月大,二月平,三月大,四月小一樣。連長告訴我們,中間處最高的地方就是越軍駐守的248高地,大拇指的地方是194高地……越軍防禦的主力集中在248高地,三連從左側進攻,首先攻佔194高地,我們從右側進攻首先攻佔191高地,然後再向248高地發起合圍,一舉奪下整個灘頭陣地。我們仔細的觀察著這些山頭的形態,記住它們的特徵,以便在過河後能準確的找到它們的位置發起進攻。
用連長的望遠鏡,能清楚的看到這些高地的形態和越軍在山上修築的工事,山下的防禦障礙也清晰可見,有兩道鐵絲網在前面阻擋著我們的進攻的路線。連長說:「鐵絲網前還有越軍佈下的地雷區,鐵絲網後有越軍挖的壕溝等多道障礙,阻擋我們步兵的進攻。雷區前的草叢和植物有利於我們隱蔽,一排長你看到沒有!」「三排長,你們的破障班要選擇在191左側的位置破障,那個地方248高地的火力夠不到!這樣你會容易些!」。「大家看到沒有,191左側那個斜坡比較容易上去,我們可以從那上!」連長很激動,不停的在想辦法、不停的在調動大家的思路,不停的說著他的想法和方案,他想讓他部下明白他的意圖和選擇的攻擊方案。幾個排長當然也沒有閒著,不停地向他提著問題,不停地在提出自己的想法,又不停的在向班長們交代著要這樣、不要那樣的話。時間很快過去了,我們回到了駐地。為了讓全連士兵配合的更好,上級要求我們全營、全連必須在相似地形上反覆演練。
要在這橡膠林裡找到一塊相似的地形談何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處由五個山頭連在一起的地方就算是相似地形了。也行呀,只要能讓部隊連續的攻山頭,目的就達到了。(我想,那個時候當官的就是這麼想的。)從那以後,我們連隊自己練了好幾次,但在我的記憶裡我們全營只合練了一次。在那密密的橡膠林裡,人能帶著裝備爬上山去就不錯了,哪還有勁衝啊!但合練的時候大家還是拼了命的往上衝!不惜自己的汗水和體力。
為了適應全天候的作戰,我們在夜間也開始了訓練,主要是練夜間各班、排之間的配合,要求我們掌握各種聯絡方式,如口哨、青蛙叫、狗叫、雞叫以發聲為訊號的聯絡,還有以燈光為訊號的聯絡方式。用摩爾斯電碼編的短語你更是要牢記,什麼321,向我靠攏,333,向前衝,555,注意隱蔽等等。是啊!都要考慮的很詳細!因為我們如何突破紅河還沒有確定,是強攻?是偷渡?還是偷渡不成改為強攻?不管怎樣決定,不外乎是這三種方案裡的一種。要採用哪種方案不是由我們營來決定的,也不是由我們團來決定的,我想要決定這個問題,怎麼也要軍以上的領導來決定吧!
我們每個士兵都非常想早知道選用哪種方案打過紅河,什麼時候發動進攻。因為在我們的心裡不外乎是這樣的心理意識:那就是可以知道自己會怎樣的去犧牲。我希望採用強攻方案,就像我軍突破長江一樣,浩浩蕩蕩的展開一線的衝鋒舟,在我軍強大的炮火和飛機掩護下,向越軍發起進攻,越軍也不停地向我們反擊。紅河中炮聲隆隆,水柱沖天的場面多麼壯觀。雖然那個時候沒有看過美國電影《拯救大兵瑞恩》中諾謾低登陸的鏡頭,但腦海裡想象的就是那樣壯烈的場面,就是我們死!也是死的那麼的威風。
我不想偷渡,因為那個土地我從沒有上去過,黑黑的夜裡要是掉在了越軍的陷阱裡怎麼辦?被越軍的竹籤扎死?誰知道你是怎麼死的?就是找到了你的屍體,也會覺得死的沒有面子!你看看,楊小風掉在了越軍的陷阱裡被竹籤給扎死了。我的媽呀,多沒面子!就是沒有掉下陷阱,你認為是偷偷的過去了,要是越軍發現,有意的把你放過去,在黑夜裡圍著你一頓暴打,你不死的很冤嗎?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你就死在異國的土地上。咳!難受啊!
我也不想偷渡不成改為強攻,那跟偷渡沒什麼兩樣!說不定比偷渡時死的還慘!……
我們大家都在琢磨著,想象著,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想著同樣的問題,他們除了想見他們的父母、老婆、孩子、戀人、朋友外,他們還在想他們如何去面對死亡和戰鬥!誰也不知道首長們會作出怎樣的作戰方案讓我們去實施,誰也不知道首長們會在哪天釋出命令要我們向越軍發起攻擊,只是一天一天認真地訓練著、想著自己心裡所想的事。
在所有的這些程式中,有一事忘了給大家交代,那就是我們在訓練中度過了1979年的春節。過年嘍!大家拿著飯盒在炊事班草棚外邊排著隊,等待著開飯。吃飯前排隊唱歌、吃飯時肅靜,這是每個當過兵的人都知道的習慣,可這一天我們是開放的,沒有人約束的。連長、指導員在開飯前就向大家宣佈,菜的品種不多,但數量管夠,想吃肉有的是,讓你們吃個夠!
那天我的印象特別深刻,連隊裡吃的是木耳肉片和幹豇豆炒肉絲,整整炒了兩大鍋,用大棒子骨煮的湯。隨便你們吃吧!大家還記得我前面講的那位老民兵吧,對!就是那位唯一留下來的農場隊長老郭,他特意從附近的鎮上弄來了好幾壺白酒給連長,一定要犒勞我們這群大兵。我不喝酒,也從來沒對酒產生什麼興趣,但那天,我也做出了一位酒中豪傑的樣子,拿著我那軍用洋瓷碗倒上一口酒和班裡的戰友們幹了。
「弟兄們,也許這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過的最後一個春節,咱們為這最後一個節日干杯吧!」是啊,誰知道下一個春節在哪啊!在那個時刻,大家的情緒多少顯得有些淒涼和悲壯。小翻譯和老翻譯給大家講著越南人也過春節的故事,可吸引力不大,大家好像更多在想家中的親人,更多的在想過了春節該幹什麼。
大年三十的晚上,全國人民都在吃著餃子和團圓飯,我們卻在山林裡默默的待著,沒有音樂聲、鞭炮聲,也沒有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歡笑聲,只有我們一群男人的吼叫聲。連隊裡為了調節氣氛,全連集合在農場的一個大棚子裡開了個聯歡會,怎麼個聯歡呀,都是男人,沒有任何帶響的東西,有的就是槍械的碰撞聲。但還是有一件高檔的家用電器:熊貓牌收音機。這是當時發給每個連隊作戰時用的,連長把它拿出來放在大家的中間,讓大家聆聽那匣子裡放出來的聲音。有什麼好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