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澗仁把茶缸放過去,提著笤帚和抹布回身:「我是在美術學院裡面做工的棒棒,今晚能讓我在這長椅上睡一宿麼?」
言簡意賅地表達了意圖,老者果然笑著點頭起身:「先做事,再做人,懂規矩的年輕人不多了。這就是個破屋子,睡吧睡吧……穿堂風有點大,你自己拉椅子到牆邊去睡。」
石澗仁拱手回謝。
頭上有遮天的瓦,身側有擋風的牆就不錯了。
這一夜,拿舊衣服包裹著蓋蓋,長條木椅雖然很硌人,但石澗仁還是睡得很香。
大清早是在依依呀呀中醒來的,破舊的茶館窗外,一個身材還沒走樣的中年女子正在吊嗓子。使勁甩甩頭起身的石澗仁看了看微亮的天色,估計六七點鐘了,一翻身就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還幫忙把幾個燒水的大鍋跟茶壺都裝滿了水,才提了烏木棍出去。那中年女子看見他還有點驚訝:「黃老頭說有人借宿,沒想到是個乾淨利落的棒棒哦,晚點還回來不?」
石澗仁笑得也客氣:「如果我還能幫把手,能在這裡借宿幾天是最好了。」
那女子點點頭,帶點唱腔地自顧自拉長聲音,石澗仁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他轉身幾步出了巷道,這時候的街面上還一片冷清。
稍微辨了一下方向,石澗仁就朝著最熱鬧的一個菜市走過去。按照碼頭上習慣,清晨總有些菜市店鋪要搬東西,可以賺點力資。
可短短幾分鐘之後,石澗仁的小算盤就落空了,對這個已經接近郊區的地方,菜市場裡多半都是自己挑擔揹筐過來賣菜的農戶,少數幾個肉食店都是人家有車直接開到市場邊,屠夫用小推車就送進攤位裡了。
碼頭上的棒棒長期不愛到城市裡面來攬活兒,也是有道理的。
相比遍地都是力氣活的碼頭,這城裡面可很沒有保障。
整整兩個月呢,沒有力資錢支撐,如何才能把這份臨時工做完?
換做別的人或許有點後悔這個冒失的決定了。
但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這點模特費的石澗仁肯定不這麼想。他在菜市場買了個白麵饅頭,蹲在路邊琢磨怎麼辦。直到好多學生打扮的年輕人從周圍的房屋、巷道里出來,不約而同地流向學院大門,他才反應過來要上課了,趕緊跳起身來跟上。
雖然衣著還算整潔乾淨,可肩頭的白布烏木棍上挑著的小包袱,讓他在學生群中顯得頗有些突兀。
還好那張課時卡讓本來要喝斥棒棒想魚目混珠的保安悻悻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