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就是丁點大的一塊肉,他當成珍寶一樣來烹調,時間拖得極長。天都黑完了,旁邊幾戶都胡亂煮熟飯食吃了,他還蹲在那裡慢條斯理地黑摸摸搗鼓。旁邊的灶空出來他才開始用個破搪瓷缸子洗米,放在一鍋水裡蒸飯。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木炭燃起來的火苗帶著紅光,對映在石澗仁的臉上。也許只有這個時候,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苗,他才好像回到了過去。那山裡無數個安靜的夜晚,同樣的火塘邊,老頭子拖長聲音講述那些波瀾壯闊的亂世英傑,追漲殺跌的天才謀略……只有這時候,他才清楚自己心裡並不是灑脫得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也許只有這超出承受的勞累,才能讓自己不想念那個死老頭子。
說到底,他還是個十九歲的少年郎啊,相依為命的就只有那個老人。
有點沉默地拿木柴去撥弄火焰。
有過路的棒棒以及家屬好奇:「也!石娃子,你在煉丹嗦!煮的啥子嘛,嫂子看看呢?」很不見外的還直接揭開鍋蓋看。
及時地把石澗仁從略微黯淡的情緒中拖出來,他笑著回應:「紅燒肉……」
哦……沒什麼出奇嘛,只有個別心細的會問一問沒看見醬油老抽之類的必備調料。石澗仁已經徹底擺脫負面情緒,很和氣:「就是山裡面的土做法,不需要的。」
對的,住在山裡哪有什麼色拉油、老抽,只能就著手邊能找到的各種香料調味。他就愛這個,一點點試著把味道調出來,有種蠻有趣的感覺,哪裡在乎什麼菜應該是按照什麼菜譜做了。從祖師爺開始,師父給自己說的就是別相信什麼權威,身為布衣就是要藐視一切。
在餐館吃了豆花飯回來的楊德光溜過來,蹲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耿妹子遭她媽打了兩巴掌,還是犟在座位上不去拉客。看著就痛。」
石澗仁沒什麼惜香憐玉:「要想做出改變,當然得付出代價。要讓她的事情做成,你明天就要多用點心,聯絡好的僱主,準確按時地把貨物給別人店裡送去,收錢回來交給她。如果她明天早上又招攬到幾個僱主,你就要去找……老馮,還有大張來幫你,這兩個人比較老實。」他一邊關注小鍋子裡面的肉,一邊順手拿筷子的另一頭在地上畫,「市區裡面拿貨的,無非就是這四五個大的精品街商業區,現在剛開始,寧願累點,什麼地方都接,但以後多了,就集中給這四五個精品街上的店鋪送貨。四五個搬運跟你一起就夠了,錢會越來越多的。」
楊德光聽得熱血沸騰:「別的沒有,我就是有一把子力氣,一定要把事情做好!」看來耿妹子的遭遇讓他格外受到激發,有種拼死力也要效命的態度。
文火慢煮的香味已經開始蔓延,火光之下,能看見好些個香料熬製的湯料已經變成醬汁,酥爛掛醬的肉塊噴香撲鼻,楊德光都忘了要為自己女神奮鬥的事情,使勁吸著口水靠近點:「好香,好香哦……」
石澗仁笑著看自己的夥伴,轉身把旁邊蒸的米飯端出來,最普通的白米飯,卻拿唯一一個破瓷碗直接從裡面挖了小半碗和筷子一起遞過去:「嚐嚐嘛,就是配著這樣的米飯吃,味道才好。」
楊德光嘿嘿笑著,不好意思地接過去,拿筷子到紅燒肉裡面掏,之前石澗仁沒有把整塊肉給劃成小塊,只是肉皮上給分成小塊,筷子下去立刻就散了,慌手慌腳的楊德光挾碎了好幾塊都沒得手。石澗仁另外拿了筷子,仍端著那個搪瓷缸子:「都燉爛的了,要從下面往上輕輕抬,彆著急。」
熟爛的肉塊被他挾起來的時候,已經像肉絲縷一樣,上面肥肉顫顫的,放在米飯上涼了一下才和著飯放進嘴裡,外觀可能亂糟糟,色澤更是不符合傳統意義上的金黃飽滿,但味道卻渾然天成,濃密醇厚,舌尖上似乎每個味蕾都感覺到能擰出餘香滿口的肉汁,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說法,就是直奔倆字:好吃!
明確自己的目標,拋開不重要的細枝末節,只要最終的結果。
這就是優秀謀士習慣的思維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