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莫不是一個玩笑話?
來人癱軟在地,聲音都在發顫:「是江若海總管身邊的小順子公公傳來的訊息,說是前天夜裡,皇上心疾犯了,當晚倒地不起,後來太醫將皇上救醒後,直招了司禮監,喚江若海公公捧了玉璽來,當場就立儲了。」
一聲聲的將這幾日宮中被封鎖,好不容易才傳遞出來的訊息說給宇文凌翌聽,每一聲都在發著抖,像是帶著極大的恐懼:「那時王爺你還抗旨留在京中,小順子公公說,立詔當夜皇上便下令將宮中封鎖起來了,連皇后娘娘都被一同幽禁了,鳳鳴宮如死了一般,訊息全然傳不出來,直至今日,興許是前去北夷傳詔書的禮官到了,事已成定局,宮中的戒備才放寬鬆了一些,屬下接到訊息立即就追過來了。」
宇文凌翌只沉沉的聽著,伴隨著酒水低落在馬車內的聲音,氛圍冷得極是可怕。
他聽得清楚,景臺國的儲君之位已經花落人家了。
不用想,如今變成了景臺國太子殿下的,便是宇文凌曄,如若不是這樣,那匆忙趕來南方追他的不是他的人馬,而是從宮中送旨出來的禮官!
此刻還猶能冷靜,只冷冷出聲:「宇文凌曄呢。」
這聲音如死寂般的沉。
來人死命的不斷叩頭:「睿王爺還在北夷,只怕是此刻已經聖意加身,急速趕回京都了。」
「滾出去。」宇文凌翌只剩慍怒猶含帶在話語中……
可怕得很……
幾朝功成,一朝敗……他原以為還有較量的機會,原以為只要把宇文凌曄逼回了京師,只要宇文凌曄北夷戰敗,這皇位自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卻沒想到……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這景臺國最大的主宰者,只怕明德帝這一番安排,是在考驗他與宇文凌曄……否則又怎會一個北上,一個南下,一個殺敵,一個主修,他要試的,不過是帝王之才,試的,不過是誰更能託付蒼生。
若他這一次直接毫無算計了當的欣然冒雨前往南地赴任,或許一切都不一樣。
若他以天下蒼生擺做心中第一位,或許一切都不一樣。
若他以國以家當做心中第一位,或許一切都不一樣。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多的「若是」了,一切已成定居,明德帝在最後病危之時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抉擇,他已敗北。
「滾出去。」宇文凌翌只陰寒的說出了這三個字,心中彷彿是跌進了千年寒潭,冰冷得很。
來人一身顫意,還沒來得及出去,已經被宇文凌翌伸腳送了出去,一身陰鷙的氣勢從馬車內傾瀉出馬車之外,只讓周圍的氣息都變得怪異起來,守衛的軍將無人敢吭一聲。
這一切只讓人覺得可怕得很。
車隊已經停了下來,像是在等著宇文凌翌的近一步命令,周圍寂靜了半晌,不知過了多久,宇文凌翌冰冷的聲音才從馬車內低緩傳出,他話語中一直攜著的玩味不恭已經全然不見,語氣中只餘冷意:「傳令下去,返回京師。」
不去南地了,什麼泉州渠,如數與他沒有關係。
他不服輸,亦不會輸,爭了這麼多年的皇位,好不容易將宇文凌曄弄得痴傻了七年,縱然他如今恢復了,風華無限,這景臺國也由不得他來接管!
誰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還有待商亟。
冰冷陰沉的馬車繼續從馬車裡頭傳出來:「調集史磊死前手下的三萬雄兵,順便將京城給本王圍起來。」
他看中的東西,絕不容他人搶去。
陪伴護在宇文凌翌身周計程車兵聽著,個個面如死灰,賢王爺要調集這麼多人馬,怕是要謀位了……
再聯想到方才來人大喊「京中有變」的語氣,一個個都害怕起來,不知道前路等著他們的到底是什麼,只能將宇文凌翌的命令當做聖意,絲毫不敢停歇的調頭,哪怕現在回京是抗旨不尊,但也只能這樣了。
「啟程,回京城。」駕馬領隊的人大喊。
於是幾百號人頓時齊齊掉頭,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趕回京師。
南下,北上,此時兩隊人馬焦急的趕回京都,而此時的京都,百姓們安居樂業,其樂融融,根本就還嗅不到戰變的氣息,就連宦官人家也都還每日飲酒作樂,歌舞昇平著,京中的酒坊茶肆,文人學子正侃侃而談,歌贊景臺國難得一見的繁盛。
北夷戰勝之事告捷的訊息也已經傳到了京都中來,家家戶戶正齊開懷笑著。
一派國泰民安的景象……
巍峨的皇宮之中,瀰漫著威嚴的沉寂,勤政殿、養心殿、御書房、鳳鳴宮、景德宮、承德宮,每一個地方都在戒備森嚴著,不管是否是宮中重地,還是無關緊要的地方,此刻都在重兵把守,就連宮中最末尾敬事房的公公、永巷的宮婢,出入都不得自由。
此刻養心殿中,搖曳著燭火,明德帝躺在龍榻之上,周圍守著的是十多個太醫院最拔尖的御醫,不斷侍奉湯藥,像是想將明德帝多留在塵世間多一刻,江若海拿著拂塵一動不動的站在明德帝的畔間,本就年紀不小,這會兒更顯蒼老了。
看著榻上的明德帝病來如山倒,油盡燈枯的模樣,像是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原本心疾未發作前已是在強撐,此刻發了那一場大病,就更加起不來了,這會兒連頹敗之色都掩不住了,喂進去的藥都喝不下多少,只是沉在夢魘中,不斷喊著宇文凌曄的名字:「老九、江山,江山……」
或而喊著「北夷、百姓……」
江若海看著看著,就哭了,只得悄悄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小勝子。」低聲喊蘇德勝的名字。
蘇德勝就在不遠處守著呢,明德帝立詔定了儲君了以後,便將七王的所有棋子眼線清了出去,現在只准自己的人還有宇文凌曄的人在殿內活動。
蘇德勝原本就是被明德帝下放到睿王府去的,是明德帝的人,此刻也隨著江若海一樣,寸步不離的守在養心殿中,御駕之前。
聽到了江若海喊他的聲音,立即上來:「江公公。」
江若海望了龍榻上的明德帝一眼,像是撐不了幾天了,只能忍著心酸低聲道:「你快去看看太子殿下回到了京中了沒有,若是回來了,別讓他回睿王府了,直接迎進宮中來,就……就說是皇上的旨意。」
---
【舉手】推薦票還有18票就能破2000了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