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炎如霄心神一陣盪漾,她自然流露的小女兒嬌態讓他心跳迅速加快:「潤兒,你真美——」

武潤頓時拉下臉——要不試試把這張臉劃上幾刀?

武潤的心事算是了了,再看默默的時候,她會想起當初把默默交給她的那個人,當時,那人手裡拿的,赫然是臨天大陸有皇室象徵的腰牌。現在想想,也不能排除那人的腰牌是靠不正當手段得來的。當時來福一心想救下默默,也正是因為那腰牌,想著那人與臨天皇室有關,又許下一個承諾,大商自不會失去一個結交朋友的機會!誰料想,事情兜兜轉轉,默默最後不是福星,反而成了燙手山芋!

武潤眸子裡情愫萬千,她自問——知道了結局,如果一切重來,她還會在當時救下默默嗎?

莫小藝這一段時間可謂春風得意,沒了看不順眼的死對頭商紫歌,出了宮言行舉止不受束縛,身邊更是有一個身材超級棒的大帥哥天天侍奉左右,她這小日子,可算稱得上完美了。

對於「身材超級棒」的理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觀點,但莫小藝覺得那些人真的是瞎眼了,慕楓的身材去參加健美先生絕對奪冠!那些女人不懂得欣賞也就算了,甚至看見慕楓竟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莫小藝簡直想打人了,她看中的東西自然不能有人和她搶,可她也絕不允許那些人詆譭她的心愛之物!慕楓胸前的肌肉甚至會跳舞他們懂欣賞嗎!

他們確實不懂!慕楓小時候長得還是很可愛的,稱不上人見人愛至少也是個俊俏小少年,可從十四歲開始,這身體開始突飛猛進地變大,變結實,他從不以為然,每日習武,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可當他某一天偶爾看到別人異樣的目光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輩子,他可能找不到媳婦了。

再寬大的衣服也遮不住他岩石一般結實的肌肉,兩個手臂和胸前凸出的肌肉疙瘩更是讓他的穿衣都成了問題。他苦惱過,困惑過,不明白這代表力量的身材招誰惹誰了,總之,沒有女人願意看他第二眼。

請上門的媒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一次次從爹孃口裡聽到女方拒絕的話語時,他終於醒悟——原來,他已經「臭名昭著」了。

十八歲,他離開家,闖蕩江湖,結識了一大幫朋友兄弟。他為人豪爽,粗中有細,義薄雲天,武藝高強,二十二歲那年,他有了自己的幫派。金錢、地位他都有了,獨獨少一樣——女人。

手下人不是沒用強硬的手段給他送來美女,可看著那些女人眼裡的厭惡和恐懼,他始終做不來霸王硬上弓的事。

於是,二十六歲的他,除了他母親,從未和女人有過近距離接觸。

直到,他遇到了莫小藝。

莫小藝喜歡他,他感覺得到,甚至,對那人人避之的他的肌肉,她也經常是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

慕楓從沒有過這種感覺,莫小藝靠近他的時候,他真的有種想把她壓在身下的衝動,可他不敢。二十六歲的男人,從沒接過吻,他怕把這個嬌小可愛的女人嚇跑了怎麼辦!

武潤對於莫小藝的感情生活並沒打算過問,她看得出,慕楓是個好孩子,老實單純,是個能呵護小藝一輩子的男人,小藝跟了他,她挺放心的。

可在莫小藝提出來想單獨上路的時候,武潤就不怎麼贊同了,她是站在一位家長的角度考慮問題的,自然不放心自己家閨女和一個男子整日親密無間地朝夕相處:「小藝,我知道你喜歡他,可這裡和我們那裡不同,講究女子三從四德,你這樣和他走,我怎麼放心?」

莫小藝不以為然:「放心,他不敢欺負我。武老師,你相信我啦!反正要進雲國邊境了,我們就約好在炎如霄王府見,怎麼樣?」

武潤始終覺得不好,小藝怎麼說也是黃花閨女,這樣被一個男人帶出去她怎能不擔心!誰也不敢保證男人一時興起了會做出點什麼事來,更何況莫小藝又沒有武功,想反抗都不可能:「跟著老師不是挺好的?我又沒妨礙你們談戀愛!」

莫小藝難得地臉紅了一下,拉著武潤的手臂撒嬌:「我知道,可人家就想出去看看,總在您的羽翼下,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武潤自己深受其害,自然對男人不甚信任,那慕楓看著老實,可沒成親之前也不能排除他有二心的可能:「你就老實待著,哪裡也別去。要不然,你們先成親——」

莫小藝眸子睜得老大:「老師——說什麼呢!人家才認識多久啊!怎麼也要了解了解啊!」

武潤點她的額頭:「你也知道認識沒多久啊!那你還敢和他出去!萬一他欺負你怎麼辦!這裡又不是法制社會,到時候他欺負了你又不要你,你都不知道找誰哭去!」

莫小藝很沒有骨氣地不敢反駁,她知道自己在武潤心裡是純潔女孩,可她早就不是了,想起那個瘦皮猴她就想罵人!可她真想出去,就她和慕楓兩個,感受浪跡天涯的浪漫唯美!

她也不急,反正就慢慢磨,跟武潤撒嬌。

武潤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這丫頭對付她從來只有一招——軟磨硬泡。武潤實在是頭疼,不知道她怎麼這麼好的耐心翻來覆去地就說一件事。

莫小藝得到允許的時候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抱著武潤在她懷裡蹭呀蹭地,最後跟著慕楓走了。

只是,莫小藝不知道,她這一去,再見武潤,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總之,莫小藝和慕楓的離開,並沒有讓前進的隊伍受到什麼影響。

一路行來,沿途官員無不小心伺候,心裡有迎駕的喜悅也有唯恐出事的擔憂,先皇駕崩,七歲皇子登基,雖有嘉康皇太后輔佐朝政,可三皇子一直不曾臣服,誰也不知道未來會出現什麼變故,但都希望在自己的地盤能平平安安地送走這位祖宗。

武潤也一直有擔憂,自己出了宮,絕對是三皇子之流動手的絕好時機,誰也不傻,知道什麼時候反擊,雖然玉擎遠早就佈置好了一切,更何況還有鐵甲軍在臥底,但最基本的警惕武潤還是有的。

可奇怪了,眼看就要出大商的國界了,一路上竟真的是風平浪靜的,別說遇刺了,連個擋路的也沒有。

當然了,當今太后的隊伍,也沒人敢擋。可就因為這一點武潤才覺得奇怪。她一直沒覺得三皇子是個好糊弄的人,相反,他知道避其鋒芒,知道急流勇退,就這份隱忍,也是一般人做不來的。特別是五皇子之流被剷除之後,三皇子更是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是知難而退還是養精蓄銳,武潤不得而知。但武潤知道,太平靜了,反而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武潤的擔憂變成現實的時候,她有種如釋重負的放鬆感——該來的總要來,提前面對總比整日提心吊膽要好得多!

她臉上沒有驚慌,炎如霄和玉擎遠在這裡,她沒什麼好擔心的,但她不得不說三皇子果然心思縝密,行刺的地方也的確是絕佳的天然戰場——隊伍背後,是陡峭懸崖,前方又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小徑,看樣子,他是鐵了心要讓自己葬身於此了。

玉擎遠揮著長劍一點點靠近武潤,同時吩咐身邊的暗衛集中進攻,殺出重圍。

武潤漸漸看出了不對勁,炎如霄武功何其高深,可他的身影越行越遠,玉擎遠指揮人馬進攻的方向明顯不對!

武潤心裡一驚——莫非不是三皇子的人?

再醒來的時候,她第一個感覺就是——痛!

頭痛,脖子痛,身上痛,手痛,腳痛,她還未睜眼,手腳先動了動,那清晰的疼痛立即讓她倒吸一口冷氣,緩緩地,她睜開了眸子。

映入眼底的,是灰暗的天空,看在眼裡,似乎只有巴掌大小,四周全是高聳入雲的群山環繞。

武潤慢慢地撐著地上坐起來,潺潺的水流就在她腳邊流過,她抬起腿,毫無意外地看到衣衫盡破,裸露的皮膚上是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站起來,小心地活動四肢,然後她鬆了一口氣——還好,從那麼高的懸崖摔下來,除了身上的刮傷,竟然沒什麼大礙,真是萬幸。

她抬頭環顧四周,觸目所及盡是陡峭的巖壁,而她所處的地方,被四周的高山環繞著,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圓形絕佳平地,放眼望去,大概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綠樹成蔭,花草茂盛,小溪潺潺,遠處還有瀑布從斷壁上噴湧而出,直洩而下。

武潤又抬頭看了看那簡直望不到邊的陡峭群山,簡直無法想象自己是從那上面摔下來的——即使是落到了水裡減免了一定的衝力,可這麼高的距離,竟然沒有內傷,她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有風吹過來,武潤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她抱住了雙肩——當務之急,是生火取暖。已經是秋天,更何況還是大山裡的夜,如果不採取措施被凍死都有可能。

天色漸漸昏暗,這個時候去找出路也是不可能的事,她顰眉,鑽木取火?

「太后——」

突然,一聲微弱的叫聲從遠處傳來,武潤先是一愣,隨即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到處都是花草植被,哪裡有人?

「太后——」

又是一聲,武潤聽得真切,當下抬腿朝著那個方向而去——是葉炫烈的聲音,她絕不會聽錯!

葉炫烈只覺頭痛欲裂,身上到處都在痛,特別是左肩位置——他記得,那裡被人刺了一劍。可他努力地想睜開眼,他要保護的女人,他發誓生生世世守護的女子,他竟然眼睜睜地看著她落入懸崖!

「葉炫烈?」

是誰在叫他?如此熟悉的聲音,如此讓人眷戀的味道!

是她嗎?不可能!他沒有抓到她的手,他竟然把她弄丟了!他低吟她的名字,聲音裡充滿愧疚:「太后……潤兒……」

武潤抬手撫上他的額——燙手!她看一眼他身上已然遮不住肌膚的衣物,還有那鮮血淋淋的傷口,毫不猶豫地脫下他的上衣——傷口還在出血,滲出的血液流到地下,把花草的顏色都染得鮮紅!

武潤有一瞬的手足無措——衣物都是溼的,如何包紮?山谷中如此多的花草必有止血良藥,可她不認識!

可很快,她動手脫自己的衣物,她上半身並沒有在水裡,又站了這麼一會兒,衣服差不多幹了。

她小心地把衣物纏上傷口,又檢查他身體其他部位有沒有受傷——驚喜!竟然讓她找到火摺子——和一本佛經!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去生火。

武潤從來沒有如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學識淺薄和手無縛雞之力!

等她餵了葉炫烈喝水,給他擦身降溫,烘乾了他的衣物,她就無力地倒了下去,身體無力地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頭!

天色暗了,熊熊的火焰在山谷燃燒,映紅了兩個人的臉龐。

武潤漸漸能思考——葉炫烈,是在她落下懸崖之後也跟著跳了下來嗎?他怎麼——這麼傻?

她的耳邊,至今能聽到葉炫烈那聲撕心裂肺的「潤兒」,接著,呼嘯的風聲包圍了她的耳膜刺痛了她的雙眼,她再也聽不到看不見!

醒來,就已經在這個小小的山谷。

「潤兒——」

葉炫烈猛地睜開眸子,入目的是昏暗的天空,耳邊是噼啪燃燒的聲音——他沒死!他沒死!潤兒呢!潤兒是不是也在!

他突然坐起來,卻覺頭部一陣眩暈,肩部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抬眸,他的呼吸停滯!

武潤虛弱地勾起唇角:「動作——別太大,剛剛才止了血。」

葉炫烈鼻頭一酸,眼睛瞬間紅了:「太后——」

武潤閉上眸子,她要休息,她累死了:「等下——再說,我先——睡一會兒。」

葉炫烈閉了眼,又睜開,她還是那麼安靜地躺在那裡,雖衣物破爛卻無損她的高貴傲然,烏髮凌亂卻不影響她的絕世美麗——不是夢,她沒死,她還活著!

葉炫烈突然伸手入懷——佛經還在!那是她——賜予的。

他盤腿調息,再睜眼,眸子裡有了炯炯的神氣。

他加了點枯枝,火勢又大了些,抬眸看去,對面的女子側身,屈膝,安靜地睡著。

他的心底突然一片澄明,目光再也移不開——天地之間,寂靜平和,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而是他一心要守護的小潤兒。

他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沒有紛爭,沒有君臣,她在他身邊,如此簡單。

可他也知道,這絕不是她想要的,她的擔憂,她的抱負,她一心一意輔佐的幼皇……葉炫烈的目光裡多了一抹深思——那隊人馬,究竟是何方神聖?

三皇子的人斷不會有那樣的身手,更何況他的心腹還在注視著三皇子的一舉一動。偷襲者武功之高深讓他們始料不及,甚至連炎如霄也被他們纏住不能分身,當他一點點靠近她,想帶她衝出去的時候,他的肩上被人刺了一劍,然後,眼睜睜看著那些人逼著她後退——他瘋了一般地前進,不顧眼前的刀劍無眼,當他來到懸崖邊上,只來得及看一眼她飛速滑下的三千青絲!

那一瞬,他的頭腦失了思考的能力,毫不猶豫地,他縱身躍下,一聲「太后」響徹山谷!

此刻,那種無法言喻的驚恐和痛苦彷彿還在心頭縈繞,即使她現在安睡在自己身邊,可他還是忍不住後怕——如果她有什麼意外,他怎麼辦?

他眼裡的柔情漸漸凝聚,目光裡的女子如此柔順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沒有威嚴,沒有身份,安靜地沉睡,一如那一年,她拉了他的手,靠在他的肩頭,輕聲說——曼青姐會給我自由的,你等著我,我會從那個地方出來的。

他彎唇一笑,或許,那終究是個夢想,如今她尊貴的身份是他再也不能奢想的,可愛她的心,始終未曾改變,甚至,有愈陷愈深的跡象。

他後悔嗎——夜風中,他舉頭仰望星空,璀璨的星子仿若她的眸子,如此多姿。他的手放在心口位置,低喃——永不後悔。

武潤醒來時,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