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嫌隙初生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

大火過後,皇帝做了四件事。(_彩&虹&文&學)\/\/.\/\/第一,告太廟。到太廟祭祀祖先,彙報這次的火災,皇帝因為自己的身體不佳,整件事交給了太子代為處理,第二,皇帝親自寫罪己詔,寫明火災是自己的罪過,願意承擔責任。第三,要求滿朝文武三品以上官員,各抒己見,為此次突如其來的大火諫言納策。在歷史上,皇帝因為一場大火而頒發罪己詔是第一次,而臨安公主為了復仇不顧一切,做出了不能挽回的蠢事,在這一件事上,她不懂得人情,也不懂得皇帝的心,靈塔並不是普通的佛塔,而是政治的標誌,是越西皇族的象徵,皇族在那裡祭祀,供奉舍利子,風光而神聖,是絕對不可冒犯的。

皇帝做的第四件事,便是懲罰當天縱火的人,雖然大家都知道縱火的人是臨安公主,可是她早已被撕成了碎片,誰也不會再去追究她的過錯。目光便放在了臨安公主府與她同去的那些護衛身上,大部分的護衛都因為與百姓發生衝突而被殺死,僅剩的幾名就當成了罪魁禍首被處決了。

此時有人上書參了襄陽侯一本,說他當年修建靈塔之時,過分注重美觀,用的都是極易燃燒的材料,這樣一來,他就變成了有罪之臣,只可惜襄陽侯已死,不能再做懲罰,父親犯罪兒子同罪,所以皇帝便下旨將他的義子革職查辦,並且最終流放,永不敘用。遊慶豐是何等驕傲的人,年紀輕輕就受到這樣的委屈,在流放的途中,便服毒自盡了,這樣整個事情才告一段落。

雅間之內,李未央聽完了旭王元烈的話,只是淡淡地一笑道:「遊慶豐是你派人動的手嗎?」

元烈的笑容十分狡黠,語氣卻有些冷漠:「他之前故意放出訊息給那臨安公主,本就沒有存什麼好心思,我給他一點教訓也是應該的。只不過他自盡這件事,還真不是我動的手。」

李未央嘆了口氣道:「若他當時沒有發下那條毒誓,我也不會遷怒於他,怪只怪他心胸太過狹窄,又出爾反爾,明明已經答應了襄陽侯不再怨恨,卻還是心懷怨恨,意圖不軌,如此也是他應得的下場。」說著她已經站了起來,向窗邊走去。

他們現在正是位於一間酒樓的二樓雅室之中,樓下便可以看見車水馬龍的大街,小販們在街邊叫賣著,美麗的小姐們蒙著面紗在人群之中時隱時現,不時還有銀鈴般的笑聲夾雜在市井的喧鬧之中,李未央的目光最終卻是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幕上。

元烈瞧她神情似有異樣,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順著她的目光,只看見一個穿著粉色衣衫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牽著自己父親的手,她的右手裡還舉著一支糖葫蘆,興高采烈的摸樣。那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小女孩,只是,李未央為何會望著她呢?她有什麼特別的嗎?元烈皺了皺眉頭,腦海裡電光火石般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望著李未央,卻是淡淡一笑道:「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你在這裡稍等我一會兒。」

李未央像是被驚醒了一般,這才望向他,目光之中露出幾絲疑惑,元烈也不解釋,只是笑著對她說:「你一定要等我。」

李未央看著他離去,神情之中便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一眼趙月道:「他有什麼急事?一定要現在去辦嗎?」

元烈和李未央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提起有什麼事。可以這樣說,只要能陪伴李未央,他便可以將所有的事都放在一邊,所以出現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李未央不免覺得奇怪。

趙月想了想卻也是搖頭道:「小姐,奴婢也不知道旭王殿下有什麼事,如果你想知道,我不妨跟去看看?」

李未央搖了搖頭道:「算了,讓他去吧。」說完,她的目光便投向那邊的小女孩,此刻那孩子看中了一個旋轉的風車,便央求自己的父親想要買下來,撒嬌不成便在攤子前面轉來轉去,捨不得離去,李未央目光變得越來越柔和。

趙月望了李未央一眼,目光之中也流露出一絲疑惑,隨即她很快想到了什麼,心頭不禁明白過來。那對父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了,李未央卻還是沉默望著,不知過了多久,雅間的外面傳來腳步聲,隨後,元烈已經大跨步地走了進來。

李未央回頭望了他一眼,卻是怔住了,因為她已經看見了元烈手中的小男孩,大約四歲左右,眼睛大大的、黑黑的,臉頰紅潤,皮膚雪白。這孩子一看到李未央,立刻向她伸出了手,李未央心頭一痛,快步地走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接過那個孩子,緊緊地抱住了他,隨即她抬起頭看了元烈:「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這孩子自然是李未央的親弟弟李敏之。在這之前,她一直將他寄養在別院,託了信任的人來照顧,這件事情她甚至連郭家人都沒有提起,只有元烈才知道,可是,他怎麼會將他帶到這裡來呢?

元烈笑嘻嘻地道:「我瞧你剛才瞅著那小女孩目不轉睛的摸樣,就知道你想起了這個小子,所以特意帶著他來找你。」

敏之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李未央的脖頸,那模樣十分不安,彷彿他的姐姐很快就會消失不見一樣。李未央心頭有一絲難過,事實上,她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樣面對自己的弟弟,也許在她內心深處,始終都覺得談氏和老夫人的死都和她李未央有關。的確,若非她過於專注報仇,輕忽了對他們的保護,何至於被裴皇后得手呢?所以她每次看到這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就會覺得越發的照出自己心底的醜陋和不安,以及那深深的讓她根本沒有辦法抹去的愧疚感。

李未央的眸子黯淡了下來,就在此時,一隻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之上,抬起眼睛,那人對她微笑道:「不要自責,當時若你在那別院之中,也只會與他們一起死去,你救不了所有的人。」

望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其中有無盡的深情,李未央一怔,隨即她心頭湧上一陣暖流,笑了笑道:「我沒事,你不必為我擔心。」

在李未央與元烈說話的時候,李敏之歪過頭,看著元烈,露出好奇的神情,李未央這才注意到元烈手上竟然出現了一口牙印,她不由地失笑道:「敏之,你咬了哥哥嗎?」

李敏之扁了扁嘴巴,水汪汪的眼睛裡浮現出了淚光,臉也鼓成了包子狀,看來是不喜歡這個元烈。

元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齒痕,道:「這小子真是彪悍,我只不過將他提了起來,他想也不想就給了我一口,看,都要出血了。」說著,他故意把手放到李未央的眼前晃了晃,彷彿故意讓她心疼似的。

李未央看了一眼,小孩子咬的傷口又能有多嚴重呢?所以她只是笑了笑道:「敏之,下次有人來抱你,光咬他是沒有用的,更何況你咬的也不是地方,若是剛才你一口咬到他的耳朵上,再使點勁,他的耳朵可就沒有了,這才叫報仇呢。」

元烈不禁吃驚地看著李未央道:「心腸如此之狠,這是在教壞小孩子嗎?」

李未央瞪了一眼元烈,只對著敏之道:「姐姐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趙月看到這一幕,心頭不禁感嘆,這大半年以來,李未央沒有對李敏之表現出十分的親近,這固然是有她的心結在,也是因為敏之在遭遇創傷後對於李未央過於依賴,而他的這個姐姐又不是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所以姐弟兩之間,反倒不如敏之和小蠻之間的感情好。事實上還要多虧了小蠻的陪伴,敏之的性情才逐漸的開朗起來……這些日子不見,敏之似乎更加的依賴李未央,抱著李未央的脖子死活不肯下來,李未央也難得這樣親熱地摟著他。

一行人上了市集,李未央一邊指著街邊小販賣的東西告訴敏之,一邊分神和元烈說話,她一直面帶微笑,顯得十分溫柔。

「姐,那是什麼?」敏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不遠處。

元烈戳了戳他的臉頰道:「這都不知道,那是燒餅。」

敏之吸了吸口水,李未央一笑,便吩咐趙月道:「去給他買一個吧。」

燒餅到手,敏之又看著而旁邊的麥芽糖,露出了十分垂涎的神情,元烈用力捏了捏敏之的臉頰:「沒想到這小子如此的貪吃,走一個攤子,就要買一件東西,我怕你還沒有走完這條街,手上就全滿了。」他手上用力,敏之卻不怕他,反倒咯咯地笑了起來,伸出小胖爪子,扒了元烈的手,可是元烈又怎麼會讓他扒呢?索性伸出手撓他的癢癢,敏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吱哇亂叫地往李未央的懷裡縮去。

元烈將敏之從李未央的懷裡搶了出來,一把扶上自己的肩膀道:「他這麼沉,還是我來抱著吧,手痠。」李未央望了他一眼,他卻把敏之摟得緊緊地道:「走吧。」說著,他還伸出手牽著李未央的一隻手。李未央微微一愣,在人群之中卻沒有拒絕,看著元烈的笑容和敏之興高采烈的模樣,李未央的心頭不禁也流露出了一陣暖意。

敏之呆在元烈的肩膀之上,非常開心地四下張望,這些日子以來,他看見的除了負責照顧自己的婢女之外,根本沒有外人,那些人受了李未央的吩咐,從來不讓他往外跑,所以他看到這麼多的新鮮事物,不由得興高采烈,很是興奮。但他畢竟是小孩子,在元烈的肩頭待了一會兒,便覺得十分的膩味,開始搖頭晃腦地想要下來,非要離開元烈自己走。元烈放下了他,誰想這孩子沒跑幾步,連鞋子也掉了,元烈無奈蹲下了身體,將敏之攬在懷裡,認真地給他穿鞋子。陽光照了下來,顯得他格外的溫柔。

李未央望著這一幕不禁怔住,在她看來元烈是很不喜歡小孩子的,尤其是敏之這樣時而高興時而古怪的性子,有時候連她都拿捏不住,可她想不到元烈竟然能這樣照顧敏之,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不用說,她也知道。

看到敏之身上的衣服鬆了,李未央也走過去,將敏之的盤扣扣緊,這才點了點他的頭道:「以後要出門必須等姐姐一起,不可以自己亂跑。」敏之卻咯咯地笑了起來,摟著李未央的脖子吧唧一口,這動作十分的突如其來,李未央愣住了。

元烈不禁吃味地抱怨道:「這孩子可真是得寸進尺,我都沒有這份殊榮呢。」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見到一道閃電至雲層破開,撕開了天界,十分的耀眼。李未央趕緊捂住了敏之的雙耳,只聽見天空又是一聲巨響,隨後不斷傳來「轟隆隆」的悶響,讓人覺得心驚膽戰,似乎是要下雨了,人群開始紛紛地奔跑起來,市集上的小販開始忙著收攏攤子,父母們忙著尋找自己的孩子,拉著他們回家,不多時就見到豆大的雨滴往下落。李未央有些愣神,元烈已經一手把敏之抱起來,一手拉著李未央飛快地走到了廊下,很快那雨便落了下來,雨聲嘩啦啦地越下越大,李未央看著元烈被打溼的側臉,不知為何神色柔和了許多。

這時,敏之望著李未央道:「姐姐,你還走嗎?」這聲音怯怯的,那一雙小手伸出來,緊緊的抓住了李未央的袖子,李未央心頭一暖,卻沒有說話。她現在生活在郭家,實在沒有辦法帶著敏之,可是繼續讓他呆在外面,不能照料他、也不放他出去,終究會惹出禍端來,就算平安無事,敏之沒有人教養、陪伴,之後會長成什麼樣呢?李未央心頭不禁陷入兩難,這是她第一次變得猶豫。

元烈拍了拍敏之的頭道:「跟哥哥回府去住,好不好?」

李未央一愣,望向他道:「你要將敏之帶回去住?」

元烈微笑道:「這孩子跟著我混,將來一定是玉樹臨風,人見人愛,我會請最好的夫子,將他教得文武雙全,也省得他整天關在小院子裡,不傻也瘋了。」

李未央聽到這裡,目光之中更多的是猶豫,旭王元烈若是莫名其妙的收養一個小孩,這個訊息傳出去一定會引起轟動,而且旭王府也未必可以安枕無憂,想到老一輩旭王留下的那些謀臣,李未央不免搖了搖頭道:「敏之身份來歷不明,那些人一定會大做文章,說不定那些惡毒的人說你沒有娶正妃,就已經有了私生子。」

元烈帶著溫柔笑意,目不轉瞬地望著她,而眼光卻認真,道:「我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旭王一直不肯娶妻,又和老王妃鬧得很僵,這事早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外面的人說他不孝的人有之,說他浪蕩的有之,嫉妒他的人有之,當然,忌憚他的人更多。

李未央搖了搖頭:「不光是這個問題,我也不想與敏之分開。」她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敏之委屈的神情,終究道:「我要帶他回郭府。」

元烈不禁一愣:「你要帶他回郭府,現在?郭家人如何大度,這孩子都不是姓郭的,你覺得這合適嗎?」

李未央摸了摸敏之被雨水打溼的前額,微笑道:「敏之是我的弟弟,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我會向郭夫人解釋,也會將敏之帶在身邊好好的照顧。」

元烈望著她,欲言又止,他總覺得這個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會比較好,何況,這孩子留在旭王府,李未央自然要來見他,這樣一來,他們就有了更多相處的機會,當然這點狡黠的小心思還沒有實施,就已經被李未央扼殺在搖籃裡了。只有長嘆一聲:「也罷,如果齊國公府不肯接受他,就把他再送回我這裡就是了。」

李未央沒有回答他,靜靜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驀地,他探身過來,距得那樣近,熱氣直直的吹進了她的頸間,她不禁起了一陣奇異的戰慄。

「我們這樣,像不像一家人?」

一瞬間李未央氣息凝滯,一層血色在臉上薄薄的渲染開了。元烈淺淡的三分笑意出現在唇畔,話也說得極輕快:「等報了仇,我們要一起生活。」

措手不妨的直白,卻讓李未央迅速的冷靜下來。她的嘴巴張了張,慢慢地才發出聲音,神情鎮定地道:「那就等我報了仇再說。」可是,她的心跳,明顯加快了。

雨停之後,李未央與元烈分開,帶著敏之回到了齊國公府,郭澄看見她帶了一個孩子回來,面上露出十分的驚訝,而郭夫人看著敏之,更是露出震驚的神情。

郭澄看了郭夫人一眼,不免有點擔心,他開口道:「嘉兒,這孩子是……」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他是我養母的兒子,也是我的弟弟,他叫李敏之,之前怕母親不能接受這孩子,我便一直把他養在外面,但我現在覺得他還是留在我身邊照顧最好。」

郭夫人看著李敏之的眼光十分的複雜,她只覺得對這孩子有點排斥,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李家。在她的心裡一直有種恐懼,她覺得郭嘉從小在李家長大,對那養母的感情深過自己,這其中有母親的嫉妒之心。雖然她感激對方照顧自己的女兒,而心中卻對郭嘉不能在自己身邊成長不能釋懷,如今看著李未央對孩子十分照顧的模樣,心裡有點難過,又有點酸澀。說到底,郭夫人恐懼的,是在郭嘉心中自己的個生母比不上養母。這種心情,其他人是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