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天居.dtxsj.整個輝煌的靈塔基本上已經燒得一乾二淨了,剩下的不過是一些殘垣斷壁,周遭圍著的百姓猶自憤怒,好不熱鬧,即便雍文太子的車駕到了,也沒人瞧他一眼。[]艾拉書屋.26book.雍文太子怒聲道:「臨安呢?不是說她趕到這裡嗎?為何還不見她人影呢?」
沒有人問答雍文太子,百姓們根本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皇室的太子,他們還在為剛才發生的那一幕感到怒恨難消。此時,一個護衛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太子的眼前,痛哭流涕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雍文太子很快認出來這個人便是臨安府上很得力的一個護衛,他快速下了馬,一把上前抓住護衛的衣袖道:「我皇妹人呢?她到底去了哪裡?」
那護衛面上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雍文太子一眼,用手指著不遠處,顫聲道:「公主殿下她……被那些人……」
雍文太子一愣,隨即目光便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除了一灘衣物之外,便是模糊的血肉,根本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人,雍文太子下意識地放開了那護衛,向那個方向走了幾步,隨後他突然站住了,眼睛也猛得睜大,因為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幕!那華麗的衣裳早已經被人撕得粉碎,美麗的肌膚也已經變成了一灘血肉,豔麗的容貌根本變成了血泥,他甚至沒有辦法分辨出,躺在那裡的一團東西到底是什麼。心頭掠過一絲不敢置信,他轉過身來,怒聲道:「臨安呢?到底在哪裡?!」
那護衛的手指著那攤爛泥,咬牙道:「太子殿下,臨安公主被那些憤怒的百姓硬生生地撕碎了,他們還在她的身上不斷地踐踏,將她整個人踩成爛泥。」
雍文太子面上掠過了一絲驚恐,他又回頭望了那攤血泥,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
臨安公主府上所有的護衛都已經消失了,有些是被那些憤怒的百姓打死的,有些是逃跑了,而這個護衛則是唯一的見證人,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摘掉了身上的披風,隱入了人群之中。
雍文太子厲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成這個樣子?」
那護衛顫抖著聲音將過程解釋了一邊,當雍文太子聽說臨安是為了追擊李未央而放了一把大火的時候,他不禁跺了跺腳,痛心地道:「臨安這個蠢貨!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沒有人敢回答他,他們也不知道臨安公主為何會如此的瘋狂,竟然敢做出放火焚燒靈塔的事情,太子的目光逡巡在那攤血泥和竊竊私語的百姓身上,這場大火,招來了數千名百姓,現在要尋找到殺害臨安的兇手,就要把這數千人抓起來!這是不可能的,所謂法不責眾,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雍文太子,一步一步向那攤血泥走去,最終他停了下來,撿起了地上的一根已經被踩得變形的髮簪,這是臨安公主最喜歡的鳳頭簪,原本是裴皇后的寶物,被臨安公主央求了來,他總是見她戴著的,可是如今這簪子上早已經是血肉模糊,隱隱有白色的物體,不知到底是什麼東西。正因為如此噁心,才沒有被那些尋常百姓拾走。雍文太子捏緊了金簪,面目之中露出一絲沉痛,他的目光終於望向了靈塔的方向,冷聲地道:「找!一定要把郭嘉的屍體找出來!我要將她碎屍萬段,報我皇妹之仇!」
聽到太子這樣說,便立刻有太子府的護衛衝入靈塔之中,他們四下搜尋了一番,又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擠過人群回到太子跟前,躬身道:「太子殿下!這一把火,許是太厲害,裡面的人都屍骨無存了。」
雍文太子怔了一下,低聲道:「這怎麼可能,縱是這把火燒得太厲害,總有骨頭在吧,哪怕燒成了灰也會有痕跡,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護衛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壯起膽子道:「太子殿下,也許是人群太過擁擠,我們沒有辦法搜尋得很仔細,為今之計只能先驅散人群,我們再仔細靈塔搜查一遍。」
臨安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親妹妹,自從安國公主死後,他的血脈至親只剩下這麼一個人,縱然臨安如何的不爭氣,雍文太子親眼看見她落得如此下場,自然也是痛心疾首,他恨不得將郭嘉的屍體當場找出來挫骨揚灰,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下令道:「這場大火來的蹊蹺,臨安公主為此殞命,你們去傳令封鎖城門,在這件事沒有查清之前全城宵禁。」
太子在這裡發號使命,護衛們就連忙去辦了,此時京兆伊也帶著人來,幫忙驅散人群,足足花了一個半個時辰才將人群驅散開來。雍文太子面色極為冰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此刻他睿智的頭腦已經被臨安公主慘死的事實給震住了。良久,直到京兆伊提醒他,他才想起來,吩咐人道:「去把臨安公主的屍骨收拾起來。」
護衛們十分恐懼,直到現在都沒人敢去瞧一眼那團肉泥。當他們走到臨安公主的屍骨之前,卻是實在不知該如何動手,最後只能取來鏟子和刀劍,一點一點的將那些肉泥鏟進了小罈子裡,這可怖的一幕讓向來殺人如同砍瓜切菜的護衛們,都忍不住別過臉去。弄到一半兒,其中一個護衛突然嘔吐了出來。臨安公主是活生生被這些百姓撕碎的,還被人瘋狂地踐踏,根本分不清原先美豔的模樣,這讓無數曾經見過臨安公主真容的人,都暗自膽戰心驚,他們可能一生都忘不了這幅慘狀了。
收攏了半天卻只是剷起一半的血泥,而護衛們經過仔細搜查,的確不曾在靈塔之中發現半點屍骨的痕跡,雍文太子再也不忍心看下去,吩咐道:「這裡交給你們了,我立刻進宮去回稟母后。」說著他轉身便要上馬。
可是當太子的馬隊一路向皇宮的方向奔去,雍文太子卻突然勒住了馬,不知怎麼回事,他覺得今天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奇怪,若是臨安公主追擊李未央進入了靈塔,那麼靈塔中為何沒有李未央殘留的屍體呢?就算她被燒燬了,也不可能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來,雍文太子看了靈塔的殘骸一眼,心頭湧上了一層陰雲。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輛十分華麗的馬車向這邊駛來,馬車之上恰好是郭氏的族徽,他勒住了馬繩,大聲地吩咐護衛道:「去問問,前面的馬車裡到底坐的是什麼人?」
護衛依言去了,不多時便重新迴轉身來,回稟道:「回太子,馬車裡坐的是郭家的人。[]」
「廢話!我會不知道是郭家的人嗎?」太子怒聲道,他顯然是惱怒到了極點,竟然顧不得儀態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馬車簾子突然掀起,一雙素白的手露了出來,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接著,雍文太子看見了那張溫柔而美麗的面孔。若在平時,雍文太子還能欣賞這張臉,可是此刻他卻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用力地捏緊了馬韁繩,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失聲道:「郭嘉?!」
李未央微微一笑,揚聲道:「原來是太子殿下,我瞧見你來的方向,似乎聚攏了很多人,不知出了什麼事嗎?」
雍文太子的手不斷地顫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麼?為什麼郭嘉沒有死呢?她不是應該在靈塔之中被火燒成灰燼了嗎?然而不管他怎麼確認,這個溫柔美麗的郭家小姐都是活生生的,不是什麼鬼魂。在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李未央故意安排了人誘臨安去了靈塔!她的目的,便是要讓臨安公主走向毀滅!想到這裡,雍文太子越發的惱怒,他心頭恨不得將那馬車之上言笑晏晏的美人兒拖下來,當場砍成肉泥才好,可尚存的一絲理智提醒他,他是要除掉此人,但絕對不是現在!因為他看見那旭王元烈正一臉微笑地騎在馬上,目光之中似乎頗有深意。
他心頭一凜,終究強自壓下滔天的怒火,用極端陰沉的眼神望了李未央一眼,冷哼一聲,揚鞭向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李未央微笑著望著對方馬隊離去的背影,輕聲道:「太子殿下似乎心情不好呢。」
元烈只是笑,眼眸深邃,那笑容之中卻含了一絲冷酷:「是啊,剛剛損失了一個妹妹,當然心情不好了,不必理他,我要早點送你回去,不然你的兄長又要怪我了。」他說著,便吩咐車伕繼續前行。
當郭嘉的馬車行駛到郭府的門口,郭澄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他看見馬車到來,便立刻迎了上來,趙月掀開了車簾,向他一笑,淡淡道:「三公子,小姐已經平安回來了,你不必擔心。」
郭澄這才鬆了一口氣道:「我剛剛聽到人回稟說靈塔的方向產生了動亂,不知是怎麼回事,四弟已經親自帶人去查了,很快就有訊息回來,你們這一路上沒有碰到什麼危險吧?」
雖然他是按照李未央的吩咐去做,心中卻很是不安,於是一直悄悄跟在馬車後面一段時間,卻不知怎麼的,被突然衝出來一支報喪的隊伍給打亂了步伐,竟然硬生生將李未央跟丟了。他從來不曾如此失手,可這隊伍出現得過於蹊蹺,不由讓他產生了懷疑,便捉住其中一個人逼問,最終得到的訊息卻讓他驚訝,竟然是有人給了這些人銀子,讓他們故意在這裡擋道的。想也知道,李未央早已預料到他要跟蹤,所以刻意安排了這些人來擋著他。再想要追,卻已經不見馬車的蹤影,郭澄不得已回了郭府,但是卻不敢進去,若是讓郭夫人知道他沒有好好保護郭嘉,一定當場打斷他的腿,所以他只敢在外等待,現在看到郭嘉平安回來,他才鬆了一口氣。此時,他的目光落在旁邊滿臉笑容的元烈身上,不禁一愣道:「你怎麼來了?」
元烈眼中晶光閃耀,卻笑道:「我是護送郭小姐回來的,郭公子何必這麼大驚小怪呢?」
「哼,不是別人,偏偏是你,感情你隨時隨地都盯著我妹妹,你總不會告訴我,這是偶遇吧。」郭澄冷笑了一聲,淡淡地道。哪兒有這麼巧合?!事實上,自從上一次元烈在齊國公府幫助郭敦洗脫罪名之後,郭家人對他的態度便有了大為改觀,至少密道是不堵了,見到他的時候最多隻是冷哼一聲,也不再攔著他去見李未央。所以旭王元烈這幾日可以正大光明的來齊國公府拜訪。
想要得到心愛的人,本就要有上刀山下油鍋,克服一切艱難險阻的準備。反正被對方瞪幾眼,他身上也不會少一塊肉。元烈笑了笑,主動下了馬道:「剛才郭公子不是在好奇,靈塔為什麼會有騷動麼?」
郭澄心頭不由警覺起來,挑起眉頭看了看他道:「難道這件事情和旭王有關係麼。」
元烈微笑道:「事實上人群的騷動是因為靈塔突然失火,而且不到兩個時辰便已經燒得一乾二淨,百姓們聞訊趕來,發現這把火是臨安公主所放,一時群情激奮,竟將那臨安公主活生生的打死在靈塔的門口,這件事情可還轟動麼?」
郭澄一怔,隨即看向了李未央,向她求證。李未央此刻剛剛下了馬車,聞言頓了頓道:「三哥還是早點回去吧,四哥恐怕還要看一陣子熱鬧才會回來。」靈塔門口堵了那麼多人,郭敦怎麼可能這麼輕鬆就掉轉馬頭回來呢,想必堵也要堵一陣子,李未央是這個意思。
郭澄瞪大眼睛,懷疑地看著他們二人:「是你們動的手?」
元烈撇了撇嘴,冷笑一聲道:「郭公子你這是什麼話,臨安公主自己放了火,惹惱了圍觀的百姓,怎麼會是我們動的手,難道這把火是我讓她放的麼?」這話說得沒錯,無論如何,元烈都沒有辦法驅使臨安公主放那把火。但郭澄還是覺得此事和這兩個人有關係,他的目光驚疑不定,越發難以置信。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我說過要為四哥出了這口氣,如今已經做到了,三哥還懷疑什麼呢?」
郭澄聽到這句話,心頭一震道:「果然是你們乾的。」
李未央那深斂沉穩的眼眸亮光驟盛,噙著飄忽的笑意道:「是啊,三哥猜得不錯。」縱然李未央不告訴郭澄,他聯絡到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也一定會想起什麼來,與其如此不如坦言相告。郭夫人面前,也方便讓他幫著遮掩。畢竟,郭家的小姐三更半夜回來,無人能解釋她的行蹤,這也是十分奇怪的事情。
郭澄不禁望著李未央,目光卻已經柔和下來:「你們真是膽大包天,怎麼辦到的?」事實上他對於臨安公主的死並不在意,只覺得大快人心,但若是這件事情牽扯過大,他可就要想想怎麼替他們善後了。[]
元烈微微一笑,靠近他兩步道:「郭公子不必擔心,此事做得乾淨利落,絕不會有人查到郭府身上。」
郭澄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望著元烈道:「今晚你們將我支開,就是為了設下埋伏,誘殺那臨安公主嗎?可是臨安公主不是傻瓜,她怎麼會那麼容易上當呢?」
李未央微笑道:「是啊,正因為臨安公主不容易上當,所以我才會在馬車裡,若是換了別人恐怕她還不會輕易相信,這出局也就布不成了。」
這般大膽妄為之事,她亦敢下手。郭澄聞言巨震:「你拿自己做誘餌?你進了靈塔?」唯一能解釋臨安公主放火焚燒靈塔的理由,便是李未央進了其中躲避。郭澄馬上想到了關鍵之處:「既然她放火,那你又是怎麼出來的?」
元烈微笑道:「我不是整日里在挖密道麼?想要從靈塔的北面挖一條密道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郭澄更加不敢置信地看著元烈道:「你,你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把這條密道挖到靈塔去!」
元烈笑得更得意,在夜空之下,他的眼睛燦爛得彷彿天上的星辰,語氣卻是十分的歡快:「若是不能派上用場,我要這密道又有什麼用呢?」
郭澄還是不死心,繼續追問道:「這條密道安全麼,會不會洩露出去?」
元烈微笑起來,口吻卻很堅決:「挖密道的一共十四個人,他們彼此之間都不熟悉,我只讓他們其中每一個人都負責一小段,十四個地方交集在一起,才能通往出口,而且為了保險起見,我已經將這十四個人都分別送往了不同的地方派人盯著,絕不會出錯的。」事實上,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通向何方,就算把他們十四個人全都聚集起來,也未必能得到什麼證據,畢竟,大戶人家在家裡挖地道藏金子的多得是,狡兔還有三窟,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郭澄完完全全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元烈竟然如此膽大妄為,靈塔是什麼地方,他竟然也敢動手,這計策實在是太冒險了。
李未央見他目光之中似有無限驚訝,口氣清淡地道:「縱然臨安公主今日若不放這把火,我也會想辦法讓靈塔著火的。」
郭澄醒悟過來:「莫非你還安排了人手?不,難道說在臨安公主身邊,你也安排了人嗎?」他很快想到了最重要的一點。
李未央微笑著點點頭道:「臨安公主府的護衛之中本來就有元烈安排的人,在關鍵時刻,自然會起到作用,縱然臨安公主沒有下那放火的命令,我也會想方設法讓她動手的。」
郭澄搖頭嘆息道:「我明白了,敢情你是挖了個大坑給她跳,她還跳得興高采烈,唉,堂堂一國公主,居然死得這麼不體面,也是可惜了。」他沒有看到這場景,當時臨安公主被人活生生的撕裂,連肚腸都已經滾了出來,縱然是那些對她深惡痛絕的人也不敢看下去。郭澄眼光復雜地看了元烈一眼,說不清是欽佩還是感嘆道:「那些百姓,是你煽動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