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聽她這話說的有幾分奇怪,不由看向了郭夫人,卻發現對方同樣是愁眉深鎖,若有所思。
對面的元英和郭家的三個兄弟,見到氣氛不對,不由互相使了個眼色。元英打岔道:「母妃,今日你只是出來散心,何必這麼憂傷呢,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看今天的天氣這樣的好,身邊又是親人陪伴,不妨好好地欣賞,把這些都帶回宮去,這樣不是更好嗎?」他說的帶回宮去,便是將這美好的記憶留下來。
郭惠妃眼裡含了一絲淚光,慢慢地點了點頭道:「說的極是。」
郭夫人聽到這裡,彷彿對郭惠妃的心事十分的瞭解,她看著幾個孩子,知道有些話不應該讓他們聽到,便對郭澄道:「你帶著靜王殿下去參觀一下園子吧,嘉兒你也跟著一起去。」
眾人聞言便知道,郭夫人是有些話要對惠妃娘娘說,郭澄率先站了起來道:「走吧,咱們去逛園子去。」
其他人便都跟著站了起來,李未央走出了涼亭,又回頭看了一眼。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郭惠妃心事重重,彷彿有什麼難關過不去一般。不過,郭夫人又有什麼話要單獨跟惠妃娘娘說呢?
李未央是一個思慮心很重的人,她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心不在焉,直到郭澄問她:「嘉兒,我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李未央一怔,抬起頭來道:「三哥剛剛說了些什麼?」
郭澄不由失笑道:「敢情我在這裡說了大半個時辰,你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啊!」
元英笑道:「從剛才走出涼亭開始,嘉兒便一直想著自己的心事,怕是沒有時間來聽咱們說話的。」事實上,他一直觀察著李未央,對她越是留意,越是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李未央看了靜王元英一眼,淡淡地道:「你們剛才都在說些什麼,我是沒有聽見,不過想必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若非如此,此刻三哥恐怕已經跳起來了。」
郭澄苦惱地道:「怎麼不重要?!事關我的終身大事!」
李未央笑道:「看樣子,三哥也不想迎娶那溫家的小姐。」
郭澄冷笑道:「人家都說女兒像娘,她娘那個脾氣,女兒也好不了哪裡去!我當然不願意娶她。」
郭敦卻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三哥你可得了吧,小時候你和她感情十分的要好,當我們都是傻子嗎?騙誰呢!?」
不料郭澄翻了個白眼道:「兩家都是親戚,我和她原本又有婚約,說是青梅竹馬倒也不過分,可是後來,我漸漸的發現,她脾氣越來越像那討人厭的大姑母,和小時候的天真爛漫完全判若兩人,可是我幾次想要退婚,那邊都不同意,清平侯說他的女兒沒有失德,若是我們郭家無緣無故的悔婚,他一定跑到陛下那裡去評理!父親聽他這樣說,不敢因為一時的好惡毀了人家小姐的一生,硬逼著我娶她呢!這兩天清平侯夫人來鬧了一場,清平侯特意來道歉,可道歉就道歉,他倒好,反而趁機舊事重提,讓我今年就迎娶溫歌!」
李未央聞言笑了笑:「齊國公府和清平侯夫人芥蒂已深,對方卻巴巴的把女兒嫁過來,其心思確實值得懷疑!」她笑了笑道:「三哥果真十分討厭她嗎?」
郭澄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花叢,默默地道:「我並不是冷酷無情的人,若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少女,娶回來便也沒什麼關係,她相貌氣質的確都是百裡挑一,又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可以說是一個典型的名門淑女,只不過,我隱約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大姑母的影子。有一次,我故意引她發怒,她卻依然含笑而對,於是,我藉故離開,又悄然回頭去瞧,卻發現她摔碎了滿屋子的瓷器,還將一個婢女活活鞭撻致死。可見,她是將對我發不出來的怒火,發洩到了他人的身上,這樣的一個女子,我能娶她進門嗎?我不是那些會遷怒的人,也不會把姑母犯的錯,怪罪到她的身上,但我希望娶一個相夫教子的好姑娘,她的確美麗出眾,才華過人,可我要的並不是這樣的女子。」
李未央聞言,淡淡地笑了,郭澄雖然表面灑脫不羈,心裡卻和其他的男子一樣,希望娶一個相濡以沫的好妻子,成親之後為他侍奉父母,而他則可以去實現自己的志願,為國效命。眼下看來,溫歌小姐雖然美麗大方,可內心卻是一個狹隘的人。難怪郭澄不願意迎娶她了,但是這門婚事早已是說準了的,郭家無緣無故退婚,影響了溫歌小姐的前途,清平侯夫人怎麼會善罷甘休呢?這件事情不管鬧到哪裡去,都是郭家沒道理,所以向來重視名聲的齊國公才會堅持要求郭澄迎娶溫歌。
郭導一直默默地站在旁邊,聞言嘆了一口氣道:「三哥要的,不過是個能夠持家的好姑娘,可是那溫小姐,卻是個整日只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彈琴唱歌的才女,這樣的女子娶進家門,再加上兩家的嫌隙已深,恐怕又要永世不得安寧了!」
李未央微笑地道:「其實這件事情並不難辦,只看三哥能不能狠下心腸來。」
郭澄一聽,不由起了精神,看向李未央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好主意!快說來聽聽!」
李未央瞧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雖然是個好法子,卻有點陰損,怕是傷陰鷙,三哥還是老老實實娶了溫小姐,不要多問的好。」
郭澄不由惱怒道:「你少裝了!還不老實的告訴我!不是引我發急嗎?」
郭敦卻是不信:「妹妹,你雖然聰明,但這婚事早已是板上釘釘,決計推脫不了的,你還能有什麼好辦法嗎?」
靜王元英默默地看著李未央,笑容變得更深了些,他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有些什麼主意。
李未央慢慢地道:「你大可以向溫家提出,早已經有了心愛之人,必定要娶她為妻。當然,溫小姐這門婚事你也不會推脫。」
此言一齣,眾人面上都是一愣。郭澄道:「娶兩個妻子?你瘋了不成?我若是這樣說,豈不是叫父親氣死了不成?!」
李未央失笑道:「父親不過是擔心面上過不去,你若是和他好好說明娶妻娶賢的道理,他不會不明白,再者說他心中未必真的喜歡那溫家的小姐,不過是沒有臺階下來,你若有了意中人,又是門當戶對,感情十分要好,他怎麼也不能棒打鴛鴦。」
元英看了看李未央一眼,慢慢地道:「那若是溫家惱怒了呢?」
李未央嘆了口氣道:「若是他們真的惱怒,一下子退了婚,正好合了三哥的心意,若他們堅持要把女兒嫁了過來,她也討不到什麼好處。到時候三哥娶了喜歡的姑娘,專寵她一人,父母親又偏愛於她,只怕性子高傲的溫小姐,就會提出和離了。」從郭澄的描述,李未央便猜到那溫小姐高傲的性情,她會容忍跟別人同時進門才怪,肯定會主動提出退婚。
郭敦最為憨厚,聽到這裡不免說:「這招太陰狠,只怕實在是傷人吶。」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傷人是傷人,可卻是最好的法子,三哥這要看你自己的選擇了,是娶了一個母老虎進門?還是先斬了她的爪子在說呢?」
郭澄想了想道:「只是能讓父親首肯,又是名門淑女,只怕這不好找吧,就算找到了,人家也得同意嫁給我才行啊,誰願意還沒進門就多個人來爭搶呢?」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如果另外一個小姐的身份超過了溫小姐,那就只能委屈溫小姐做平妻,所以你這位未來的心上人身份,地位只可比她高,絕不能比她低,門第絕對要比她貴,不能比她賤,三哥,你可明白了嗎?」她並不想拆人姻緣,只是目前這狀況,必須找藉口拖一拖這婚事,更重要的是……時局需要,所以,三哥,只好對不住你了。
元英望著李未央,卻是冷笑了一聲。這丫頭分明在坑郭澄,要知道,郭家這等豪門貴族之家,怎麼可能同意兒子做這種事呢,分明是背棄前盟!只怕郭澄真的提出來,齊國公非得大怒不可。再者,清平侯夫人那麼厲害,絕對不會知難而退,怕是非得做出點事情不可!李未央這樣做,一則是想要把水攪渾,二則是為了刺激清平侯夫人。元英眼睛一轉,便已經知道李未央的圖謀了。
郭澄原本是頂聰明不過的人,只是這回也是當局者迷,郭敦憨厚,也沒有想到這麼多,唯獨郭導微微含笑看著這一幕,望著李未央的目光變深了。
郭澄聽到這裡,心中頓時納悶。他到哪裡去找一個這樣盡善盡美,又與他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呢?
李未央笑了笑道:「怎麼沒有呢?三哥你好好的想一想,就會知道有一位名門淑女可一直在等著你呢!」
郭澄聽到這裡,更是完全愣在了那裡,他怎麼不知道誰家的姑娘青睞於他呢?
郭導最聰明,眼睛珠子轉了轉,突然笑出了聲,快活地道:「嘉兒啊嘉兒,你可真是狡猾!我知道你和韓琳感情好,你也不用拐著彎的幫她說好話吧,三哥對她可是兄妹的情誼啊!」
韓琳?郭澄一聽,頓時明白過來,韓琳便是他三姑母郭真的女兒,說起來,韓琳的身份的確很高,是英國公府的小姐,又是性情溫柔,相貌美麗,的確稱得上是名門淑女。再來,一個是英國公,一個是清平侯,自然是英國公更勝一籌的。
他想了想,不由道:「只是韓琳表妹,向來不曾吐露過她的心意,我怎麼知道她是否願意嫁給我呢?」
李未央嘆了口氣道:「平日裡這麼機靈的一個人,就看不出韓琳表姐一直十分的喜歡你嗎?她聽說你要娶那溫家的小姐,三天三夜在家裡不吃不喝,傷心的很哪!若非如此,姑母又怎麼會求到我這裡來?」
「英國公夫人找了你?」元英不由失笑道:「她還真是找對了人,你的確是郭家最有辦法的一個人。」
李未央看了元英一眼,冷淡地道:「我不過是出了個主意,願意不願意還要看三哥的意思。」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郭澄急了,急忙拉住她道:「願意!怎麼不願意?韓琳再怎麼樣也比那溫歌強的多吧。」
李未央似笑非笑道:「韓琳的性情,你我都是瞭解的,她是個溫柔的人,也是個善良的姑娘,對你又是一往情深,她若是嫁進來,咱們家自然和睦,相反,那溫小姐從來與咱們是不來往的,又加上她母親的那一茬……我想,三哥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何做抉擇,只是,你既然決定了要娶韓小姐,就要明白,做出決定,就等於做出了承諾,娶了她,就要好好地愛護她,不能說是為了躲避溫歌才去娶韓琳,這是傷了表姐的心啊!」
郭澄再三想了想,點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樣吧,我會和韓琳好好地談一談,她若是願意下嫁於我,我會好好地愛護她,絕不會辜負你的一片心意就是。」
李未央笑了笑道:「三哥能這樣想便是最好的,這樁婚事,無論是從那個方面來想,對郭家都是最好的。」
聽李未央這樣說,郭敦和郭導都紛紛地點頭,贊同道:「對!韓琳才是最適合的人選,這樣一來清平侯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乖乖的退婚了。」
李未央冷笑一聲道:「乖乖的退婚嘛,倒也未必,只是他的女兒如此的驕傲,斷不想嫁進來做平妻的,但若是做正妻,她的身份又遠遠及不上韓琳,這樣一來她就不得不退避三舍了,婚約自然解除,自然沒有什麼退不退的說法,誰也不會對不起誰。」
元英冷笑一聲道:「嘉兒,你可真是會盤算,踩了別人一腳,還讓別人無話可說。」
李未央看了他一眼,心裡默默地道:你明明看穿了一切,還配合我演戲,心機也是深沉。她淡淡一笑道:「所以這件事就告訴我們,生了女兒也要好好教導才是,切莫把兇狠的名聲傳了出去,這樣就很難嫁出去了。」
元英一怔,隨後故意瞧了她一眼,面上卻是似笑非笑。李未央突然明白過來,元英的意思十分明顯,她嘆了口氣道:「是啊,我的惡名到也傳播在外了,橫豎我既不想進宮做妃子,也不想嫁給什麼皇子,我只要快快活活過自己的日子,也便罷了。」
元英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當即面色一變。李未央卻已經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看向了那邊的涼亭。
那邊,郭夫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只見郭惠妃擦了擦眼淚。李未央遠遠地看著只覺得十分的奇怪。一旁的元英淡淡地道:「你在想什麼?」
李未央面上帶,轉過頭來道:「靜王殿下,不想知道我母親在和惠妃娘娘談論些什麼嗎?」
元英微微一笑道:「橫豎是不想你我知道的事情。」
李未央的笑容微微凝滯在了臉上,身邊的郭澄不禁拉了她一把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告訴韓琳,我願意娶她,讓她來與我詳談就是。」
李未央扭頭道:「何必這麼著急?明日惠妃娘娘要舉辦一場宴會,英國公夫人和韓琳表姐自然是要來的,到時候我名正言順的給她提一下,不就可以了嗎?你讓我現在貿貿然去找人家,豈不是把她嚇了一跳?」她話是這樣說,心中卻是想道:那韓琳在家中不吃不喝,還不知道被糟蹋成了什麼樣子!還是趕緊送一封信去安慰一番,告訴她這個好訊息,讓她好好打扮一下,明天也好來見心愛的人。
靜王元英在一旁瞧著李未央,心頭不免笑了。在他看來,這李未央和郭家的人十分的相似:都十分的護短,對於討厭的人十分冷酷無情,而對於她喜好的人卻親善得很。李未央一方面是為了激怒清平侯夫人好讓對方露出馬腳,另外一方面,卻是為了成全韓琳。一旦事情鬧起來,齊國公必定要在英國公府和清平侯之間做出選擇,想也知道,名聲沒有裡子重要,他必定會放下臉面,答應韓琳和郭澄的婚事。只是,韓琳與李未央沒有半點關係,她卻要為對方籌謀,可見心思其實極軟,表面上還要裝的那樣強硬。現在他真是搞不懂,這李未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想到這裡,他淡淡地一笑道:「我該回去了,告辭。」
李未央看了他一眼,不禁揚眉:「靜王殿下請便。」
靜王元英微微一笑道,向其他人一拱手,轉身向涼亭走去。
李未央看著他的身影,心中更加的疑惑,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她的目光再一次的投向了涼亭。
那邊隱隱約約傳來對話,靜王元英道:「母妃你怎麼了?」
郭惠妃連忙擦了擦眼睛,道:「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睛,無事,無事。」
郭夫人笑著道:「你母妃只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趣事,不要緊的。」卻像是在掩飾些什麼。
李未央遠遠地看著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她覺得郭夫人和郭惠妃一定在隱藏些什麼,而這件事必然是十分的機密,會是自己和靜王的婚事嗎?不,她已經向母親表明了心意,她是不會勉強的。彷彿一切都指向明天,明天究竟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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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看渣妹們,刷屏太可怕了,我看一眼評論區,以為你把女主給宰掉了
小秦:(⊙o⊙)…我覺得,一一回復是個大工程,會shi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