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吃驚道:「道長是如何得知?」
趙道士笑道:「貧道從你家經過,便看見貴宅上空紫氣東來,是大吉之徵兆啊!必定是有文曲星投下凡間,在你家落下,這種情況,千年難得一見,我又怎麼會弄錯呢?」
李蕭然是個文官,自然很看重兒子的才氣——這個孩子本來就是嫡子,還未出生就已經被道士說成是文曲星,縱然知道有誇大的嫌疑,他依舊很是高興,連忙道:「果真如此嗎?」
趙道長哈哈一笑,道:「這是自然的,貧道從來不會胡言亂語!」
李蕭然高興之餘,便又有點緊張:「可是我家夫人的胎像一直不穩當,大夫不知道看了多少,可就是無濟於事,所以想請道長來幫忙看看,到底是什麼緣故?可是衝撞了什麼?」
趙道士點點頭,道:「那就起個乩吧!」
李蕭然聞言,便將要問的問題寫在一張黃紙上,然後遞給趙道士,他將根據求的問題,請示神靈,記錄下來,予以解答。趙道士接過來也不看,輕輕指頭一彈,那張紙竟然忽然燃燒起來,轉眼焚化成灰燼。
「我已經將你的問題,送給帝君了!」趙道士神情嚴肅起來,「很快就會給你解答!」他正說著,眾人便瞧見那靜靜擱在沙盤上的筆,突然毫無徵兆的跳起來,在沙盤上筆走龍蛇,眾人的眼睛都盯在了沙盤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三姐,這真是有神通啊!」李常笑低聲在李未央耳旁說道。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趙道長是遠近聞名的半仙,自然是有神通的。」當然,跟那宮中的紅道士周大壽相比,還差得很遠。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江湖術士走街串巷的雕蟲小技罷了,李未央還不看在眼裡,不過,她很想知道,蔣月蘭請了這麼一個人來,到底想要幹什麼。若是她想要藉著什麼相剋之說趕走自己,那她就太愚蠢了。李未央相信,現在的李家,絕對不會有任何人膽敢這樣做。
很快,只見那沙盤上漸次寫出龍飛鳳舞的豎行字型,趙道士看了十分激動,竟然跪下磕頭,連聲道謝起來,把其他人看得莫名奇妙,他們都不明白,那沙盤上究竟寫了什麼。
趙道士回過身來,高聲道:「李丞相,敢問這宅子是否死過人?」
但凡世家大族,哪家沒死過人,別說一個兩個,找百十個都找的出來。更別提當初的姨娘們一個一個死在大夫人手裡,那可都是冤死鬼,他這麼一問,眾人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古怪了。
「這——自然是有的。」李蕭然沉吟片刻,直接道。
「這就對了,正是陰氣太重,對這文曲星的陽氣大為妨礙。若是長此以往,只怕文曲星就要另尋他處投胎了。」趙道士極為嚴肅認真地道,看他這副表情,縱然李未央知道他說的都是鬼扯,其他人也不由得不相信了。
凡事都是如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李蕭然點點頭,道:「那依道長所言,我們又該如何?可是要將夫人遷出宅子去?」
趙道士想了想,道:「不,讓我好好算算。」他手指快速的轉動了一番,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測算著什麼,很快便道,「有法子,只要找個八字重的人壓一壓就好!」
「八字重?」李蕭然一愣,隨後目光有點疑慮,「那我便將全家的八字都寫下來,給道長好好看看。」
「不,奴婢們的用不著,須得找貴人。」趙道士補充道,李蕭然便吩咐人照辦了,不一會兒,便將家中主人的八字全都寫在帖子上,遞給了趙道士。他接過後,認真看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才慢條斯理道:「老夫人的八字是5兩4,正是應了那句‘此命推來厚且清,養兒成才看功德,豐衣足食自然穩,正是人間有福人’,果然好八字啊!」
李蕭然忙道:「那麼是否——」
趙道士搖了搖頭,「不妥,不妥!還不夠。哦……李丞相您的八字是6兩2,應了那句‘此名生來福不窮,讀書必定顯親榮,紫衣金帶為卿相,富貴榮華皆可同’!嗯,也是個好八字,只是,還不夠重。」
二夫人有點著急:「那我和我的女兒呢?」她可不關心蔣月蘭,只是見這老道士說的很有門道,想要知道自家的命數。
趙道士道:「二夫人您的八字三兩一,二小姐的八字四兩二,都不是很重。」
大家面色凝重起來,趙道士又仔細推算了一番,道:「四小姐的八字只有三兩四,不妥不妥,太輕啊!」隨後,他突然看見了李未央的八字,眼中一亮道,「三小姐——恩,她的八字乃是世間罕有啊!」
李未央目光清冷地望著他,淡淡笑道:「不知道長所說,世間罕有,究竟如何罕有法?」
「不瞞小姐說,你的八字足足有七兩啊!」實際上,趙道士少說了二兩,按照李未央的八字來看,正是七兩二,應了那一句:此命格世界罕有,十代積善產此人,天上紫微來照命,統治萬民樂太平。但是這樣的八字,莫非皇帝皇后才有,可是眼前這位不過是個丞相千金,莫非將來有皇后之份?不,不對,應當說原先是有皇后之份,可後來卻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小姐無端被戾氣和殺氣影響了八字,她的前景霧茫茫一片,根本什麼都看不到,按照這樣推算,這皇后之份怕是要沒了——可,趙道士這些話是無論如何不敢說的。
其實,趙不平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江湖術士、不學無術,他的確是有點神通的。他的本事與擅長天象和煉丹的周大壽不同,他擅長稱骨,可以根據每個人的八字推算出人的前程。當然,不是絕對的八字越重越好,輕的也有比較好的,但從一般意義上說,八字重的普遍比輕的得到的批示要好,因此李未央的八字足足有七兩二,這已經是世間罕見了。可她的前程,卻又為什麼蒙上了一層血霧呢,難道是殺戮過多的緣故?趙道士越發奇怪,在莫可奈何之下,只能將李未央的八字說輕了二兩,但在其他人看來,也是極為震驚的了。
二夫人吃驚道:「什麼?她一個二月生的丫頭八字有七兩?!這怎麼可能!」
趙道士笑道:「這就對了,二月出生本就帶了煞氣,再加上八字如此之重,正合適,絕對不會被邪物侵擾。」
「道長的意思是——」李蕭然蹙眉。
趙道士笑道:「夫人住的院子陰氣太重,而三小姐的那個院子她已經住了兩三年,最乾淨不過——」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哦,道長的意思是,讓我把院子讓出來給母親嗎?」
趙道長看到李未央古井一般的眼睛,有點發怵,趕緊道:「不必不必,只要三小姐肯闢出一個房間來給夫人,讓她靠著你,沾沾陽氣,順帶滋養胎氣也就夠了。」
李未央聞言,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芷小心道:「請老爺恕奴婢多嘴,只是小姐的院子本來就不寬敞,怕委屈了夫人。」
「不,還是別去打擾未央了!我自己會小心的!」一直在旁邊作壁上觀的蔣月蘭突然開口,雖然懷了身孕,她卻依然身段嬌弱,臉色帶著一分淡淡的哀愁,平日裡她總是喜歡擺出十足的嫡妻架勢,可是此刻示弱的她,卻更讓人心憐,好像生怕被李未央嫌棄。
李蕭然道:「這怎麼行呢?未央的八字是唯一能救你的人啊!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孩子不能平安嗎?」他的心中,倒未必真的相信什麼八字之說,最重要的是,他擔心李家其他人不想讓這個孩子出生,這個其他人裡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李未央。
她自己有個親弟弟,自然希望李敏之將來能夠繼承家業,但是多了個嫡子,這敏之將來就沒資格了,這樣一來,李未央肯定是希望這個孩子生不出來的。在李蕭然眼睛裡,李未央是個手段厲害的丫頭,說不定要使出什麼惡毒的手段,既然這樣,不如讓蔣月蘭住在她眼皮子底下,若是蔣月蘭有個什麼閃失,李未央第一個難以逃脫嫌疑。傳出去,謀害嫡母的罪名可是要殺頭的,李未央縱然再大膽,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當然,在李蕭然的顧慮之中,家裡的其他妻妾也都是羨慕嫉妒恨,為了鎮住他們,住在李未央那裡才是最好的。縱然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李未央也非要保護蔣月蘭不可。
李未央看著自己的父親,唇畔劃過一絲冷笑,這個老男人還是不瞭解她,她根本不在意他李家的家產,至於敏之,她的確是很關心。可是她如今手上的錢財足夠這孩子活兩輩子都用不完,何至於覬覦旁人的。更何況,敏之將來若是有本事,她替他設想再周到也是浪費,他若是沒有本事,她替他爭奪再多也是白搭。可惜,李蕭然不懂這個道理。
「未央,算是父親請求你,不過是騰出一個房間來而已啊,不要這樣小氣。」李蕭然竟然低聲下氣地道。
老夫人看著李未央,皺起了眉頭:「未央,我會每天派人去看著,想必不會出什麼事的。」
這麼說,老夫人也希望藉著自己的八字壓一壓鬼怪了。李未央微笑起來,道:「既然老夫人和父親都這麼說了,未央還能說什麼呢?只是照顧母親責任重大,未央怕是一個人負擔不來。若有差池——」
李蕭然道:「我這邊會派人專門守著,你放心吧,不會費你多大心思。」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如此,我便吩咐人趕緊收拾東側那個陽光充足的屋子,那裡最寬敞。」
李蕭然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道:「一切拜託你了。」事情圓滿解決了,李蕭然揮了揮手,管家從懷裡掏出銀袋子,雙手奉上給趙道士道:「這點錢先給先生補補身子,等我家小少爺降生後,另有大禮相贈。」
「實在太客氣了……」趙道士伸手拿了,卻看到李未央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打個寒噤,訕訕道:「那我就告辭了。」
下午,李老夫人便命羅媽媽親自帶著丫頭們替蔣月蘭收拾屋子,李未央卻留下白芷和墨玉看著院子,自己帶著趙月一路向談氏的院子而來。
趙月道:「小姐,那趙道長說的好像真有神通啊!」
李未央笑了笑,道:「神通?什麼神通?不過是裝作鬼附身,用袖子擋住我們的視線,牽動兩手上的透明絲線……」
「啊,那小姐怎麼不拆穿他?」趙月驚訝道。
「對方一計不成心生一計,我又何必拆穿呢?她在防著我向她的孩子動手,我也在防著她對敏之動手,不過是彼此防備罷了。她既然想要住進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成功的。」
「可是小姐,奴婢覺得夫人不只是想要住進來這麼簡單。」趙月這麼說道,可能是跟在李未央身邊久了,她看多了那些人狡詐多端的面目,總覺得蔣月蘭有什麼不妥,卻又說不出。
李未央卻只是微微笑起來,道:「不必管她。」說著,她已經進了談氏的院子。
談氏正在小佛堂裡唸經,李未央進去的時候,她正雙手合十跪在地上誠心祈求。她在求老天爺保佑她的一雙兒女,千萬平安幸福。
李未央看著談氏虔誠的模樣,又抬起頭看那端坐的菩薩,他慈眉善目,俯瞰眾生,可惜,從來不是萬物皆平等。她不由笑起來。對她而言,老天爺和神靈都不管用,她誰都不相信,她信自己,每一條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這個世上,人能夠依靠的,永遠只能是自己。
談氏仍舊在誠心祈求,她的言語隨著滿屋香火飄散,一回頭,卻看見李未央在屋子門口站著,她趕緊爬起來,道:「未央,你怎麼來了?」
李未央慢慢道:「大夫人要搬去我的院子住,所以羅媽媽帶了人在收拾,我嫌太吵鬧,就出來走一走。」
談氏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她怎麼要住到你那裡,這不合規矩啊!」
李未央淺笑,「也許是我院子裡風水好?」
「你這孩子,怎麼也學的這樣敷衍我!」談氏不由嗔道。
「不過是說我的八字重,能壓得住罷了,沒什麼大事的。」李未央輕描淡寫地道。
「不!他們怎麼能這麼做!這簡直是——」談氏畢竟是個老實人,她實在說不出別的話,只是她覺得這特別的不妥。雖然她覺得新夫人是個好人,但為什麼非要搬去和未央一起住呢?這讓她產生不好的預感。
「未央,夫人那邊你照顧不好的,自從懷孕以來,她不是嫌棄飯菜清淡,就是三天兩頭的動胎氣,她若是在你那兒,出了事情豈不是得你擔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的!」談氏雖然心思單純,卻也覺得這件事情很不妥當,生怕女兒受到連累。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娘,不必擔心。這件事情是老夫人做主,她都開口了,我能推卻嗎?再者,大夫人住在我的院子,卻有專門的人照料,不必我做什麼的。」
李未央容忍李老夫人和李蕭然提出的無理要求,但她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可能的危機裡面,保護自己,才是她首先要考量的。更何況,蔣月蘭越是上蹦下跳,在她看來不過是死的更快而已。可是不管李未央如何安慰,談氏都顯得憂心忡忡,李未央不再多言,仔細檢查了一遍這小院子裡的守衛,吩咐談氏身邊的人一定要仔細檢查四少爺的飲食和接觸的一切東西,這才離開。
晚上,蔣月蘭已經搬到了東邊的屋子,與她一起搬過來的,還有四個貼身伺候的丫頭和兩個經驗老道的媽媽,所以整個院子一下子顯得熱鬧許多。再加上那榮媽媽一直在拼命挑剔枕頭被套,挑剔茶水房間,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個她滿意的地方,恨不得將所有東西都換過一遍才好,更是搞得這個院子雞飛狗跳,難以安穩。
趙月守在廊下,警惕地看著對面的動靜。榮媽媽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屋子裡,墨竹輕輕地熄滅了燭火,低聲抱怨了一句:「他們那邊實在是太亮了,點那麼多蠟燭照的小姐這邊都睡不著。」
李未央輕輕地躺在了床上,沒有說一句話。
墨竹今晚值夜,被外面的喧譁聲吵得心頭火氣,不由壓低聲音道:「小姐,夫人這麼囂張,乾脆給她一點教訓好了!」
墨竹的意思是,要給對方一點教訓,當然,不至於讓她流產。可是暗夜裡,李未央冷淡地道:「做任何事情,都可能會留下痕跡,如若一不小心讓人抓住把柄,就得不償失了,畢竟,蔣月蘭如今住在我這裡,她出了什麼事,別人都會懷疑到我身上。」這也是李蕭然的真實意圖,真是個自私自利的老男人,李未央冷笑了一聲。
她在想,蔣月蘭到底想要做什麼呢?跟李蕭然一樣,想要藉著自己來保護她?還是怕自己謀害她?不,李未央覺得,沒這麼簡單。或者她是想要給彼此都找點麻煩,但一個懷孕的女人,尤其這個孩子還關係到她將來在李家的地位,她會拿這麼重要的孩子來冒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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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存稿箱留言的小秦:
讓三皇子蔣華歇一會兒吧,蔣月蘭放心大膽地向前衝!`(*n_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