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登堂入室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你以為是去市場挑青菜蘿蔔嗎?由得我說換就換?」李未央斜了他一眼,卻突然皺起眉頭,道:「你傷口裂開了!」

李敏德低頭一看,自己的一身白衣竟然隱隱滲出血絲,他不在意地道:「沒關係,一會兒我回去換藥。」

「給我看看!」李未央立刻道,李敏德卻不同於剛才,立刻向後退了兩步,道:「我都說了沒事——」

「坐下來!給我看看!」李未央覺得不對勁兒。

李敏德連忙道:「沒事沒事,我都說了,真的沒事!天色太晚了,我得趕緊回去!」

李未央卻在他站起來之前,將茶盞重重地擱在了桌子上:「給我看看!」

李敏德一愣,終於乖乖坐下了。李未央回頭道:「白芷,去取藥箱來。」她的屋子裡,備著一些常用的藥丸,大抵是清心丸這些,也有一些外傷的金瘡藥。白芷應了一聲,連忙出去拿了藥箱進來。

李未央解開李敏德的外衣,她倒是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大概他們平常太過親近,現在這種狀態,她早就習以為常:「有血,傷口真的裂開了,等一等,我幫你換藥。」

她將包裹著的染血繃帶一點點地撕下,儘管已經非常小心,可他的身體還是劇烈的震了一下,便乖順的定住。

「別動,你看你總是亂跑,所以才會一直很難痊癒。」

其實李敏德傷口癒合的很快,若是尋常人不在床上躺個半年一載的,絕對沒辦法爬起來,可他不過用了兩個月,傷口便開始結痂了,當然,因為他總是不乖乖聽話,傷口有的時候會裂開一道小的口子,偶爾也會發炎,但隨著天氣越來越涼,他的傷勢也是一天好過一天了。

李未央看著傷口,繃帶下的部分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糟糕,何止是裂開,簡直是一團血肉模糊,聯想起剛才這個人還在輕輕鬆鬆的和她說話……實在不能理解……他到底知不知道痛啊!她輕輕上了藥,因為這個動作使得李敏德的臉似乎更白了一些,削薄的唇微微抿起,唇角微翹的看著她。

被他看得彆扭,李未央壓下了心頭些許說不出口的酸澀,定了定神,乾脆利落的替他處理傷口,等到他重新包紮好了,這才意識到:李敏德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光看這毫無贅肉又隱含力量的身軀,便讓她明白兩人之間的差別。內心輕嘆,她還是希望,他和以前一樣,這樣兩人之間就不用避嫌。

「還疼麼?」

「不疼……真的不疼。」李敏德只眨眨彎成新月的淡琥珀色眼睛,唇畔含笑,目光灼灼。他說的一本正經又順理成章,看不出一點撒謊騙人的痕跡。

大概是這皮相委實太過美好,又大概是她太過疲憊,所以有些晃神,李未央一時有點怔愣。

「小姐,奴婢先把繃帶處理了。」白芷低聲道,輕輕退了出去。

這話宛如魔咒,李未央神色一凜,卻已經清醒過來,她嘆了口氣道:「長了一張這麼漂亮的臉,難怪蔣月蘭都恨上我了。」

李敏德卻露出委屈的神情,按住她的手,清澈的雙眸更加灼熱,他用手按住心口,語氣三分溫柔七分繾綣,眉眼溫存:「你是討厭我的臉麼?」

他的聲音低啞,帶些許受傷。

李未央一愣,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了?動不動在她面前表現出受傷的樣子,分明是吃定她心軟吧。她很少心軟,更加不會對男人心軟,但李敏德,卻又有點不同。好吧,他曾經豁出性命救她,那麼有時候心軟一點,也不算很過分……應該吧。

李未央這樣想著,殊不知有些人就是喜歡你退一步他進十步的,李敏德自從生病開始,就彷彿摸準了李未央的軟肋在哪裡。眼前的這個少女,你向她生氣向她怒吼向她挑釁都是沒有用的,反倒是軟軟的態度,受傷的態度,耍賴的態度,更容易獲得成功。這算是因病得福吧,李敏德眼眸合攏,濃密的黑睫襯得臉頰越發蒼白,一邊這樣想,一邊將握住她的手放下,星辰般透亮的眼睛直直對上她,認真道:「還是——你是在生我的氣?你放心,我絕對不讓那個老妖婆近身。」

誰會為了這個生氣啊,李未央哭笑不得。再者,蔣月蘭不過比自己大了幾歲,說什麼老妖婆。不過,蔣月蘭對自己的嫉恨,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誰會想到,身為伯母的蔣月蘭居然會喜歡上李敏德呢?簡直是讓人不敢置信。

李未央看了一眼李敏德,再次嘆了一口氣,都是美貌惹的禍啊。

第二日一早,李未央去荷香院請安,還沒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陣陣笑聲。丫頭同樣是滿面喜氣,道:「三小姐。」

李未央略略點頭,丫頭掀了簾子,她快步走進去,只是笑道:「祖母好些日子沒有這樣高興了。」

屋子裡,蔣月蘭、李常笑,甚至是二夫人和李常茹都在,卻都是一副表情各異的樣子。看見李未央進來,老夫人滿面笑容道:「快來,有好訊息!」

好訊息?李家又能有什麼好訊息呢?李未央的眸光掃過眾人,最後凝在了蔣月蘭的身上,果然見蔣月蘭微笑著看向她,唇角的弧度如花朵綻放,帶了三分隱藏不住的得意,道:「瞧老夫人說的,不過是小事罷了。」

「哎,你為我們李家開枝散葉,怎麼是小事呢?!」老夫人的臉上,難得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自從蔣家出事之後,蔣月蘭的身份多少有些尷尬,老夫人對她也不如從前熱絡,現在的表情,簡直說得上對她很滿意了。

李常笑道:「三姐,實際上昨日母親半夜腹痛不止,趕緊招了大夫來看,才知她是有了身孕了,已然兩個月了!」

蔣月蘭懷孕了?李未央的笑容微微一凝,然而卻很快擴大,變得自然無比:「恭喜母親,恭喜老夫人!」

老夫人滿臉笑意:「是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如果腹痛的話,可千萬要小心了,千萬不可有閃失。」

蔣月蘭的手下意識地停在小腹,微笑道:「老夫人不必擔心,大夫說我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又是頭胎,所以有些隱隱的腹痛。其實也是無妨的,您不必緊張。」

二夫人臉上控制不住陰陽怪氣的笑容,目光略含挑釁道:「才有了身孕便仔細些吧,千萬別磕著碰著了!」

老夫人沉下臉,盯著二夫人道:「瞧你說的什麼話!老天爺庇護,李家一定會再多一個兒子!」隨後便不再理睬臉色難看的二夫人,兀自對蔣月蘭道:「你有了身孕,又是頭一胎,這可是一定得注意的,你那院子裡的人得挑些好的,必須仔仔細細、妥妥當當的,我才能放心啊!」

蔣月蘭紅潤的面頰上三分羞澀,道:「是,兒媳一定給您生個健健康康的孫子!」

二夫人實在無法忍受,她一心指望著李蕭然沒有子嗣,這樣自己的兒子便能獨領風騷,可是現在多了李敏之那個庶出的不說,現在居然連蔣月蘭都懷孕了,若是生下一個兒子,今後老夫人眼裡,更加沒有他們二房的地位了,想到自家那個木訥的兒子,她的心中越發擔憂,忍不住道:「孩子才兩個月,哪裡分得出男女,依我看,大嫂你倒是生女兒的命呢!」

二夫人愚蠢就是愚蠢在她毫不掩飾自己對蔣月蘭的憤恨。想也知道,她一個快四十歲的人,卻偏偏要管一個十**歲的女子叫大嫂,簡直是氣煞了她,若是蔣月蘭沒什麼本事就算了,她偏偏能把李蕭然哄的老老實實,就連一向挑剔的婆婆都對她讚譽有加,相比之下,更顯得自己礙眼了。

老夫人重重地將茶杯往桌子上一磕,幾乎要怒聲呵斥她,緊要關頭,卻忍住了。在這個時候跟這種蠢笨的婦人計較,簡直是丟了臉面。

蔣月蘭微笑道:「弟妹說的是,我年紀輕,縱然這一胎是個女兒,將來總會有兒子,這就不勞你費心了。說起來我還真是羨慕你呢,一兒一女,這福氣多好啊,聽說二弟在任上還有三個庶出的兒子,不知何時能見到,若是回來,弟妹你可就更加忙了。」

半個月前,二夫人剛剛得知自己丈夫在任上這些年來,早已生下三個庶出的兒子,卻一直瞞著她,生怕她知道了上門去吵鬧,現在孩子們都長大了,才來信告訴她,並且請求老夫人將這三個孩子記上族譜。這種沒規矩的事情原本老夫人不會答應,但考慮到二兒媳婦的確是那種會胡攪蠻纏的人,二兒子的考慮不是沒有道理,這也是出於對庶出子女的保護,所以她點頭應了。正因為如此,二夫人今天才更加的刻薄,因為她對老夫人也有著一分不滿。如今被蔣月蘭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一說,二夫人氣得渾身發顫,幾乎即刻就要發作。

李未央看了一眼二姐李常茹,李常茹原本正在考慮自己的嫁妝上繡個什麼樣子,這時候才醒過來,眼看著自己孃親要闖禍,趕緊遞了一碗茶過去,碰了碰二夫人的手肘,示意她安靜下來。

老夫人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二夫人。轉而看了一眼眾人,口氣溫和如春風:「眼看著咱們家就要熱鬧起來了,我心裡真是高興啊!如今最要緊的是月蘭的胎。你可得好好養著,萬不能掉以輕心,其他人也都給我警醒著點兒!」

這個其他人,說的就是二夫人之流,蔣月蘭微微一笑,躬身答應了。

李未央從始至終帶著溫和的笑容,彷彿不知道蔣月蘭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麼似的。只是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後,老夫人卻將她單獨留了下來。

「羅媽媽,你領著丫頭們都出去吧。」

屋子裡很快安靜下來,老夫人看了看李未央,淡淡道:「未央,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

李未央笑了笑,道:「未央明白。」

老夫人取了一顆紅棗,慢慢吃了,彷彿在細細品味:「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三個兒子裡頭,老二不是我親生的,你三叔又去的早,只有你父親了……偏偏他如今已經四十多歲了,身邊的孩子,除了你那個不管用的大哥,就剩下敏之一個,他生的可愛又聰明,我也很喜歡他,但他畢竟不是嫡出的。更重要的是,七姨娘的身份實在提不上嘴,在整個京都都是被人詬病的,這就連累了你,也連累了敏之。原本我想要找兩個貴妾給你爹開枝散葉,若是生了兒子就交給月蘭撫養,但是現在她懷孕了,這樣才是最好的!」

李未央笑著遞了點心匣子過去,道:「老夫人的苦心咱們都知道,不管母親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李家的子孫,敏之也會多個玩伴兒,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老夫人欷歔道:「這是自然的。只是,在月蘭沒有自己的子嗣的時候,她不會對敏之怎麼樣,但若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切就都不同的,你自己也得小心一點。需要記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敏峰已經失去了李家的繼承權,蔣月蘭是這個家中的嫡母,她若是生下嫡子,當然名正言順的繼承家業,但照著李蕭然這樣寵愛李敏之的勁頭,簡直已經超過了當初對李敏峰的喜歡,將來說不準這家業會給誰繼承。畢竟是真的有過庶子過於受寵搶了嫡子家業的事情,所以本朝的嫡母對於庶子一向是打壓的,若是蔣月蘭防範李敏之就罷了,萬一她想要動手呢?

李老夫人在期待蔣月蘭生下一個孫子的同時,也希望李未央可以保護好李敏之。處在她的位置上,如今還能考慮到李敏之,就已經是很照顧了。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孫女明白。」

從屋子裡出來,墨竹悄聲道:「小姐,夫人懷孕了。」

「嗯,訊息傳的真快。」李未央失笑,看來蔣月蘭的懷孕在丫頭們眼中也是大事,個個都草木皆兵起來。

「小姐,看你怎麼半點都不緊張呢!」墨竹埋怨道,「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會更加忌諱四少爺的!」

這一點,李未央自然知道的,恐怕在蔣月蘭的眼睛裡,如今的李敏之已經成了絆腳石了吧!只是很多時候,是不必把情緒放在臉上的,所以她微微一笑,道:「不必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從蔣月蘭傳出懷孕的訊息開始,天氣漸漸寒冷,蔣月蘭的肚子也總是鬧毛病,不是寒了就是動胎氣了,光是大夫就不知道叫了多少回,李蕭然三天兩頭的震怒,斥責身邊人照顧夫人不力,把原本平靜的李家鬧得雞飛狗跳的,人人都開始小心謹慎起來,生怕這個喜事變成倒霉事。

李未央手中抱著暖爐,靠在椅子上,聲音很和煦:「哦,那院子裡又鬧事了?」

「是的小姐,」趙月沉穩地敘述道,「先是夫人院子裡的一個丫頭打碎了茶碗,夫人就喊肚子痛,正巧老爺來瞧見了,便說那丫頭驚了胎兒,愣是打了三十大板趕了出去。」

「那丫頭——」

「是咱們的人。」趙月輕聲道,「這個月,夫人已經將咱們的人趕的差不多了。」

李未央面色平靜,只是眼睛裡卻沒有多少笑意,蔣月蘭的院子,自然有她的人,不過是為了確保敏之的安全,多留個心眼罷了,可是很明顯,這些人蔣月蘭已經逐個清除掉了。她會挑去那有刺的,也並不奇怪,不過是處罰幾個下人罷了,外人根本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就這件事嗎?」李未央若有所思地道。

「其他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正夫人一天總是要鬧騰幾回,不是嚷嚷著頭痛就是腦熱的,也夠煩人的,連累的大夫一天都得去個幾回。」趙月嫌棄地道。

李未央點點頭,彷彿順口問道:「替她診脈的,是咱們家常用的麼?」

「這個——奴婢已經查過,這位大夫姓何,卻不是咱們李家常用的大夫,只因夫人說這是她在孃家用慣的了,對她的身體狀況最為了解,比其他大夫都要合心意,老爺這才特意請了來替她看病。」

李未央聽到這裡,微微一笑道:「可查清楚了底細?」

趙月微微抬頭,道:「是,這位何大夫的確是蔣家用了很多年的大夫,醫術那是有口皆碑的,所以老爺沒有懷疑,直接便請了來。」

李未央卻慢慢道:「派人好好盯著這個何大夫。」

好端端的,若是盯著夫人就罷了,為什麼要盯著一個大夫呢,白芷在旁邊聽了,不由奇怪道:「小姐是懷疑什麼嗎?」

李未央的目中流過一絲冷漠的光芒:「我剛剛警告蔣月蘭,老夫人要為父親納貴妾,她那邊便懷孕了,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白芷仔細思忖了片刻,的確是如此,可是那懷孕的脈象也是三個大夫會診出來的,這個總不能作假吧。就算是作假好了,十個月後總要生出兒子來才行,李家的門禁森嚴,蔣月蘭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從外頭弄個孩子來吧?她也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膽子,這樣一來,懷孕應該是真的才對。

李未央瞧她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不由輕聲道:「倒不是我多疑,只是實在太巧合了。」

當晚,又有人來報,蔣月蘭在給李老夫人請安後回住處的路上摔了一跤,擦傷了手臂。李蕭然趕緊過去,仔細檢視見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蔣家那邊得知了訊息,便提出要給蔣月蘭請個風水師傅看看,是不是和什麼犯衝。這種事情尋常也是有的,李蕭然便同意了,所以這位趙半仙便上了門。

因為當今皇帝篤通道教,所以各家各戶都喜歡逢迎聖上的意思,凡事都得請個道士回來看看,這樣一來,自然弄的烏煙瘴氣的。李未央十分不喜歡這些人,但她也不反對,畢竟人家也是混口飯吃,只要對方不來招惹她,便也就罷了。

等趙道士上門了,李家先是好酒好菜招待了一番,他也吃飽喝足了,拍拍肚皮道:「李丞相,請我來,可是為了你家夫人的胎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