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了。」他衝她笑笑,自嘲一般。
她果真是清麗脫俗的女子,不枉他一眼便看中。素顏不是任何粉黛,星眸緊閉,卻是像極了曼妙的仙子。只這疤痕,那日他隔著紗巾隱約看見,卻不想竟是這般猙獰。
「我記得你!」她一字一字的說著,已然沒了之前的恐懼。她怎會不會記得他?那般狂傲,那般大言不慚,那般,一言一語便洞徹了她的心事。
「你不怕我?」他調笑道,宮裡的女子甚少有不怕他的。
她堅定的搖搖頭。是的,不怕,沒有理由的不怕。甚至,在這個家只餘了她一人之後,著實是想不到害怕的理由。她見他明顯愣了愣,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一般,衝他眨眨眼,微笑道:「寧公子,可否到外面等我?」她不會逃,以他的武功,她也逃不掉。只是她只著了內裡的褻衣,她擔心他要做什麼時,她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好!」出乎意料,他竟是爽快地應下。他抿緊了嘴唇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她正暗自慶幸,卻不想瞬間他便俯下身來,將腦袋埋至她的頸窩,湊近她的耳朵,輕輕呼著熱氣,曖昧道:「我等你。」
只不過一瞬間的事,她卻覺得像是承受了幾萬年的煎熬,不得已,又無能為力。她的臉頰頃刻便灼熱的燙起來,緋紅嬌嫩,只遮掩在不甚明朗的夜色裡,或許是不為人知曉。不被發覺。
只一盞茶工夫,她便穿好了衣裙踱步走到外面。他正於院中的石椅上愜意的坐著,獨自品一杯早已涼透了的茶。她這才注意到他是一身夜行衣的打扮,濃重的墨色侵染在暗夜裡有些說不出詭異的神色。他的腰間佩了一把匕首,是約莫只有七寸的小刀。這樣的簡單,這樣的凌厲,終是與白日里那個白衣飄袂的男子有了強烈的反差。
他不是洛軒哥哥,也不同於洛軒哥哥。她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瞬時才有了清醒的認識。
「你看這個如何?」如同普通朋友聊天一般,他從腰間抽出匕首遞與她,是極隨意的動作。她愣愣沒有伸手去接。他重又將手又向前伸了伸,提醒道:「嗯?」以為她是在想什麼走了神。
她終是接過,雖是不情願,卻也細細打量起來。鈴兒姐姐曾說過,閨閣中的女子最忌觸碰兇器,尤其匕首刀劍之類,會惹來殺身之禍。她知道,他大約是麼又要殺她的意思的,至多,他仍是想要娶她,而這把短小的匕首,首刃處刻了他的名字,仍是豪放灑脫的筆力,應是貼身隨帶之物。匕首周身卻是蜿蜒盤曲了一種動物,卻又不是蛇,不是罕見的巨蟒,是龍。龍!怎麼會是龍呢?只有當今皇上的佩劍才可雕了這吉祥貴氣之物。真龍天子,不過寓意如此。
她深深地震撼。他將這匕首交與她看,不知用意是何?
「你抽出看看。」他溫柔的對她笑笑,忽然之間便明瞭了她之前不肯接時的猶豫。
她點點頭,拔出匕首,確是短小精悍的刀身,不過是為木質。她微微舒了一口氣,重又將它合上,放置石桌上,淺笑道:「很好。」已然很好,若非鋒利無比的刀身,便是有了欺君之罪也未不可。而這木製的小刀,或許是他無聊時自己雕琢的用來配飾。
「好?」他拾起那匕首輕輕摩挲,不以為意的笑笑,「我剛剛才用它殺了兩個人。」
「你!」她驚愕地說不出話來,他是魔鬼嗎?怎麼可以如此視人命如同草芥一般?
「我?」他略略停住便又壞笑著補充,「不過普通的市井小販。你不用擔心,我定然沒事的。」他讀懂她嚴重的焦急,到底是未曾涉世的女子,只自知,卻不知。
她有些哭笑不得,是,他是大將軍的兒子,他定然沒事。但是,她所關心的又不是他,真是的!儘量平靜下來以後,她方才放平了語氣問他:「為什麼殺那兩個人?」
「他們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死亡,對於那兩人而言,也應是理所當然一般。
他忽然就刺痛了她的防線。皇宮就是那樣的地方,一言一語,都要謹微慎行。她終是厲聲鄙夷:「有什麼話那樣大逆不道?」她開始討厭他,原本存有的恐懼也一併消失殆盡。
阿瑪,孃親,生命的消逝太過於無形。她不怕死,卻是再也見不得別人就這樣輕易地離世。每一次死亡,都在提醒她過往。生命太過於脆弱,甚至,他只拿了把木製的小刀便可結果了別人的性命。
他怔住,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溫婉動人的女子,陌生人一般,重又變回先前冷峻的面孔,「就是大逆不道,就是該死!」他惡狠狠的說著,一如簡單偏執的孩童。
「你請便。」她說罷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徑自回了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