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是這樣輕柔而甜美的吻他似乎無法拒絕。
那吻慢慢有了變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停留和觸碰,它開始吮吸,舔食,不一會兒,靈活的小蛇就在玄澈沒有提防的時候鑽進了口腔,欺負起玄澈一直乖乖縮起來的舌尖。
溼熱的觸感,玄澈覺得自己應該是討厭,他一直討厭和人有這樣親密的接觸,他甚至隱約記得,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他也很少這樣深入的親吻。是誰在這樣吻他而卻不讓人討厭?
玄澈睜眼,然而他能看到只有一雙美麗的眼睛,那眼睛中閃動的光他很熟悉,似乎自己被這樣的眸光注視了很久……
「嗯……」
玄澈無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吟,腦中昏昏沉沉,意識似乎也在慢慢散去……
玄澈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他知道這是宿醉的下場,他記得自己做天喝了很多酒,大概是喝得最多的一次,醉得太厲害了,似乎連路都走不穩,然後……
玄澈看看周圍,發現這裡是東宮的偏殿。
是被送回來了嗎……
玄澈合衣下床,下地那一刻腳有點軟,全身都沒什麼力氣,玄澈發誓以後決不會再這樣喝酒了,會要了他的命的!
床邊立著一面全身鏡,玄澈下意識地看去,就見鏡中人面色有些憔悴,惟有嘴唇有些發紅,似乎昨日醉酒的後勁還沒有過去。這算是家常便飯了,玄澈並未在意,他的目光被脖子上在白衣中若隱若現的一處青紅吸引住了。
玄澈慢慢走到近前,靠近了,將那青紅看得更加清楚。
青紅停留在鎖骨上,像是被撞青的淤血,但碰了並不會痛。
玄澈撫摸過那處青紅,心中只能苦笑:真的是要做件到了明天就要忘記的事嗎?那又何必留下這……痕……
事情發生時玄澈雖然有點迷惘不知所以然,但不代表他不記得,事實上一覺睡醒後昨夜的一點一滴他都很清楚。
摸了摸被吮得微腫的唇,昨夜糾纏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上面。玄澈知道事情往著他一直迴避的方向去了,說什麼「明天就忘記」,但這樣的事又如何能說忘就忘。
那人說玄澈在著急,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著急的又何止玄澈一人。那人也在急,焦慮症狀那樣的明顯,玄澈知道那人在急什麼,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回應,他一直剋制著自己不去回應……
在房間裡枯坐了很久,玄澈意識到自己在如何想這個問題也想不出任何頭緒,他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放到一邊。
調整了一下心態,玄澈打理好儀容,站在房門口又是深深呼吸一口,這才推開門,迎接那冬日裡難得明媚的陽光。
陽光是金色的,似乎是快要入黃昏的顏色,面對這樣耀眼的金,玄澈禁不住眯了眼,轉頭問立在門邊的森耶:「什麼時辰了?」
「申時三刻了。」森耶回答。
「天,都這麼遲了……」玄澈揉揉額頭,難怪他全身無力,竟是睡了一天,「雲昭呢?」
「娘娘在房裡。」
「有事嗎?」
「沒有。」
玄澈點點頭,又吩咐:「幫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是。」
森耶應聲退下,玄澈便先回房裡坐著,順便用了些點心墊墊胃。
昨夜森耶已經幫玄澈擦過身子、換了衣服,現在玄澈身上並沒什麼怪味,只是玄澈對個人衛生方面比較敏感,每次醉酒醒來之後都會再沐浴更衣一次,一定是讓自己身上乾乾淨淨地才會去見人。
玄澈這種習慣放到後世也沒什麼,一般小康人家就能滿足,但在這個時代,恐怕就只有皇家大院才養得起他了——普通人家哪裡有辦法時時刻刻給你準備著熱水洗澡呢。
而東宮的浴室不比其它宮,除了規格按禮制比未央宮的小一點以外,待遇可都是一樣的,引的都是地下的溫泉水。出水的龍口平時封著,等要用了就放開,不一會兒溫泉就能將池子注滿。等沐浴之後,用過的池水會從另外一邊出口流走,池子清洗起來也很方便。正是這較為方便的沐浴條件,才讓玄澈將前世注重個人衛生的好習慣保留了下來。
玄澈沐浴之後穿了乾淨的衣裳回到屋子裡,進門就看到雲昭正坐在桌邊靜靜繡著什麼,玄澈突然覺得一陣心疼,快走兩步,從後抱上了雲昭,輕輕呢喃道:「雲昭……」
「澈……」
「讓我抱抱。」
玄澈的聲音低沉而輕軟,透著濃濃的疲憊。
玄澈不是沒有煩惱,也不是沒有憔悴,只是這些負面情緒從不再雲昭面前表露,雲昭即使知道也不曾真切見過。會出現在雲昭面前的,永遠是那個溫柔體貼又聰明強勢的男人,用那甚至可以用單薄來形容的身體為她撐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而今天,這個男人卻意外地退下了他堅硬的外殼。
今早雲昭聽下人們碎語著昨夜是皇帝將玄澈抱回來的,雲昭心中就有點……疑惑。以前就算玄澈醉酒,也都是森耶扶回來,何曾輪到皇帝親自動手?更何況是——抱。玄澈幾乎不會讓皇帝如此近身。
雲昭絕不是蠢人,相反的,她聰慧圓潤,心思細膩,生活在大淼這個男風盛行的朝代裡,絕不像玄澈那般對男男之事異常遲鈍。入宮六年來,她哪裡還會不知道那個皇帝對自己的夫君究竟抱著怎樣的情意,只是雲昭也看得出,玄澈雖然重視那個男人卻從沒有往那方面想過,後來就算也知道了玄沐羽的意圖,卻也是委婉地推拒,在親近之餘也保持一定的距離。
雲昭一直覺得玄澈可以很好地處理這件事,而他對皇帝的感情也只不過是父子之情——或者說更接近於朋友知己之誼。但現在雲昭卻不敢這樣肯定了,上次遇刺之後,皇帝和自己夫君間的氛圍變化她也察覺了,她的內心在隱隱不安,她能感覺到,這份感情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但如此微妙的事情雲昭又何來立場置喙。玄澈遇刺那件事,也都是等一切都風平浪靜之後雲昭才被告知的,雖說是怕她動了胎氣,但這樣的做法還讓雲昭隱隱覺得自己被關在了那個小小圈子之外。
雲昭很怕自己說什麼都只能給玄澈帶來煩惱,怕玄澈會為難,會窘迫,會不知所措。那樣驕傲得不允許在自己面前透露一絲脆弱的男人,不會願意面對這樣的境況。
雲昭選擇了沉默,她輕輕撫摸著玄澈的臉頰,手指在那動人的眉目間流連。這眉宇飛揚而美麗,然而現在卻微微蹙著,長而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落下了陰影,沒有了往日的情動,更像是過度疲憊而透出的黑眼圈。掌心落在左顎上,能清楚地感覺到骨頭的形狀。
「澈……」
雲昭忍不住出聲,喉嚨裡堵著什麼,想說卻說不出來。
這時玄澈睜開了眼睛,疲憊迷茫盡去,又是一片清明,他溫柔笑道:「怎麼又在繡花了?」
雲昭心中微黯,知道玄澈再次穿上了堅強的外衣,原來自己還是無法完全走進他的心裡嗎?
似乎是聽到了雲昭的心聲,玄澈握上雲昭的手,或許玄澈的手很秀氣,但是當他將雲昭的手握在掌心時,這雙手卻透出了一個男人特有的寬厚和結實。玄澈將雲昭擁入懷中,輕聲道:「雲昭,在煩惱什麼?」
雲昭心裡的話說不出來,只能笑道:「沒什麼,在想,繡個什麼樣式給以後的孩子才好。
大淼的習俗之一就是,母親會給孩子的第一個肚兜繡一點東西,繡的東西不同寓意也有所不同,可以說是母親給孩子的第一份祝福。如碰到繡工不佳的孃親,有時也會請繡娘幫忙繡一件,但像雲昭這樣自小以太子妃的高規格養成的大家閨秀,繡工是沒得說的,反正呆在宮中也是無事,繡一件肚兜實在算不得什麼。
玄澈往那肚兜上看了一眼,那是一個紅色的絲織菱形肚兜,上面的花色還未繡全,但基本的模樣已經出來,中央是個虎頭像,旁邊還圍繞著什麼。玄澈對這些東西不是太瞭解,便問:「這些是什麼?」
雲昭笑道:「是五毒。」
玄澈想想,依稀記得「五毒」是青蛇、蜈蚣、蠍子、壁虎和蟾蜍。雖說是叫「五毒」,但其實是驅邪用的。
雲昭指著那老虎頭說:「這是個五毒艾虎的圖案,臣妾希望孩子健康長大。」
玄澈看那老虎頭,上面盤金鑲銀,紋樣顯得斑斕飽滿,老虎栩栩如生,還真透出一股威猛的氣勢。玄澈笑道:「看這頭老虎這麼威猛,我們的孩子定會是個身強力壯的健康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老皇帝終於親到他兒子了!!!我這做媽的容易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