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

束縛 erus 第1頁,共2頁

輪迴

第二日玄澈再見玄沐羽,玄沐羽好像那晚真的是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一樣,看到玄澈還是和以往一樣嬉皮笑臉的孩子氣模樣,這讓玄澈大大鬆出一口氣。

玄澈覺得自己很過份,但只要他想到那個男人是他的父親——起碼是這個身體的血緣上的父親,而自己有妻有兒有家有國,他就沒辦法縱容自己接受這份感情。相對這些,性別、年齡及其他問題反而顯得無關緊要了。

永康二年的日子似乎過得特別悠閒,因為太子不再時不時地語出驚人,沒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改革點子,朝臣們自然過得也輕鬆多了。

玄浩回邊疆了,玄泠也去了大淼的南部,掛著欽差的頭銜巡遊,見官大一級,算是給推行到全國的改革來一次「抽檢」。透過玄泠的回報,玄澈也算明白了什麼叫做「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問題說嚴重不嚴重,只是都稀奇古怪的很,也難為那些想要鑽空子的人能想出這麼多鬼主意了。

將這些問題彙總討論一下,對試行的改革進行一定程度的修正和匡扶,這些瑣碎的事情不緊不慢地做著,日子一搖一晃地就到了五月。

從五月中旬開始,宮裡除了玄沐羽,每個人都緊張得不了,因為雲昭的預產期在五月下旬,本來是沒什麼,可是雲昭這個孩子不好生!

雲昭在二月的時候就發現胎兒較大,若是放在後世,醫生們都會讓孕婦控制飲食,否則可能會胎兒過大可能會導致畸形,但是這個時代都認為胎兒大才健康。玄澈雖然是從後世來的,但他又不是醫生更沒有結婚生子過,對這些不甚了了,所以聽御醫說胎兒很大很健康的時候他還覺得很高興。

到了三月,大夫又發現胎位不正,但因為大部分胎位不正的胎兒都會在接下去的日子裡自動轉正,所以大家只是小心照看著,並沒有特意採取措施。但是到了五月上旬卻被確診為胎位不正後,大家就開始緊張了。有經驗的穩婆在給雲昭坐起按摩,希望能將胎位調整,只是效果欠佳。

胎兒過大加上胎位不正,御醫都說雲昭恐怕是要難產。在眾人的擔憂中,雲昭的陣痛也在五月中旬逐漸加強,只是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五月下旬,這個孩子才姍姍來遲。

當時雲昭正被玄澈陪著在院子裡散步,突然腹痛難耐,一陣痛過一陣。雲昭驚喘一聲就軟了下去的時候,玄澈嚇了一大跳,好在旁邊隨時跟著有經驗的宮婦,拋開傻眼的太子,那看上去就很乾練的中年婦女在現場鎮定自若地指揮。

除了最開始傻愣了一會兒,玄澈的表現還不算太糟糕,他很快就恢復了常色,只是接下去沒有什麼他可以發揮的餘地,在眼睜睜地看著雲昭被人扶進房後,他就只能在門外等待——這個時代,男人是不能進產房的。

玄沐羽聞訊到來,陪著玄澈從烈日當頭一直等到月上樹梢,但房間裡除了傳來一聲又一聲的痛呼和宮婦們安撫的聲音,那想象中應當很響亮的嬰兒啼哭始終不曾出現。

夏季的夜晚很是悶熱,蟬鳴不斷,讓這氣氛更加焦灼。

玄沐羽在心中腹誹,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皇帝了,居然在這裡站了一個下午,為的是等心愛的人的妻子生產。

「怎麼會這麼慢?會不會出事?」

玄澈突然求助一般地看向玄沐羽,就算玄沐羽心中腹誹,面對這樣的眼神他也只能攬過玄澈的身子,輕拍對方的後背給予安撫,柔聲道:「沒事的,生孩子都是這麼慢。」

玄澈不知道生孩子是不是真的要這麼久,他不敢去想胎兒過大和胎位不正會帶來什麼後果,他選擇了相信玄沐羽的話,玄沐羽的聲音似乎有一種魔力,能讓他平靜下來。

玄澈靠在玄沐羽懷裡不再作聲。

兩個人的沉默讓氣氛更加壓抑,蟬鳴的聒噪讓人心情煩悶,就在兩個人都想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玄澈先出聲了:「父皇……皇后……那時候你也這樣緊張嗎?」

玄沐羽愣了愣,猛然發覺年代居然已經如此久遠,久遠得似乎連記憶都有些泛黃了。只是這時候被提起了,楓兒的音容笑貌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玄沐羽一時有些恍惚,竟忽然忘記了手中抱著的是誰。

玄沐羽許久沒有回答,玄澈沒有抬頭看,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心往下沉了沉,說不出的痠痛。隨即玄澈忍不住自嘲:沒有付出過的你還有什麼可以要求呢?

玄沐羽回神,緊了緊手臂,道:「那時我根本沒想到她會那樣去了。她很健康,孩子不大,一切正常,御醫都說一切很好,很快就能生了。我就坐在院子裡,和晏子期一邊喝酒一邊討論著要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沒想到……」

玄沐羽說到這裡帶上了幾分哀傷,那時候他真的從未想過楓兒會那樣就去了,他以為他們之間的故事會總結於一段政治鬥爭,或者是一個新來的美人,又或者是其他更加現實而殘酷的理由,卻不是這樣突然的帶著戲劇性的終局。

「我……其實知道楓兒她是一心尋死,但……還是不喜歡你的二哥,恨他……」

玄沐羽低低地說,他知道自己這種感情很幼稚很無理,但是他沒有辦法不把那個孩子想象成兇手。

玄澈不言不語也不動,良久,他才說:「不論這個孩子會帶來什麼,我都會愛他,如果是……我會代替他的母親,雙倍地愛他。」

玄澈一直等到了下半夜,他身子底氣不足,習慣了早睡早起就有點熬不住,卻又不想離開,連偏殿都不願意去,最後坐在石階上靠著玄沐羽的臂彎小憩了一會兒。

眼睛才合上沒多久,就在睡夢中隱隱聽到玄沐羽在說話,似乎在說什麼母親孩子的,玄澈當下就驚醒了。就看那穩婆就戰戰兢兢地站在他們面前,玄澈忙問:「怎麼回事?」

皇帝面前穩婆不敢說話,玄沐羽接話道:「只怕難保母子平安,你要保母親還是保孩子?」

玄澈震驚地看著玄沐羽,似乎不能反應出對方說了什麼。玄沐羽知他其實聽懂了只是不願意接受而已,玄沐羽摟緊了玄澈的肩膀,對那穩婆沉聲命令道:「保母親。」

穩婆看看皇帝又看看太子,面露為難,跪在那裡瑟縮道:「只怕、只怕保不住……」

玄沐羽怒道:「說什麼渾話!讓你保母親你就保母親,保不住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穩婆的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斷斷續續地將話說出來:「娘、娘娘已經痛了一天了,這會兒都快沒力氣了,可那胎兒卻還是不出來,若是保母親,怕是兩個、兩個都保不住,倒不如……」

穩婆不敢再說下去,跪在那裡連頭都不敢抬。

玄沐羽倒還好,他只是擔心玄澈,看看玄澈,見後者面色蒼白低頭不語,玄沐羽勸道:「澈……保孩子吧……」

其實這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玄澈沉默片刻,突然抬頭道:「不,保母親!」

「澈?」玄沐羽大訝,他沒想到玄澈會如此固執。

玄澈咬牙道:「孩子可以再生,雲昭只有一個!」

玄沐羽不再說話,揮手讓穩婆進去了,他握緊了玄澈的手。玄澈整個人都在戰慄,下唇幾乎要被咬出血來。他們都知道,這個選擇最終可能是一無所有,但是哪怕只有那麼一點可能,玄澈都要去試。

沒想到穩婆很快又出來了,在二人驚訝的目光下,穩婆慌張道:「殿下,娘娘請您進去!」

玄沐羽還想開口詢問,但玄澈已經沒有猶豫地衝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中血腥味和汗味,每個人都白了臉,看到太子進來,他們紛紛跪下。

雲昭躺在床上,或許是因為玄澈要進來,所以她的下身用被褥擋著,還有一名宮婦在那裡守著。床上一片狼藉,雲昭的髮髻早已散亂,一頭烏絲從床上垂落到地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沾溼,貼在臉上,襯得那張本該嬌美如花的臉愈發蒼白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