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禍

束縛 erus 第1頁,共2頁

鏟禍

太子遇刺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但讓朝野震驚的關鍵卻是大家沒想到刺客的目標會是太子。

一直以來,不論是在皇室內外,太子都深得人心,皇室內唯二個禍根——二皇子、三皇子和安王——早已在叛亂後被處決,而玄家其他兄弟姐妹都以超乎尋常的感情團結在太子身邊。至於皇室外,雖然太子一直致力於改革,不過在這次工商改革之前,因為他高妙的手段,時局一直很平穩。

只有工商改革大大得罪傳統門閥的力量,在無可調和的矛盾下讓門閥的利益受到了根本損害。但即使這樣來看,大門閥們為了受損的既得利益而派人刺殺太子,似乎也魯莽了一點。

清楚當時情況的人都不會去猜測,這是不是太子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因為那箭來得太過兇狠,若不是皇帝及時出手,太子真的當場就要命喪黃泉,而皇帝能救得了他,也絕對是偶然中的偶然,誰也不能想象如果當時皇帝離他遠了一步,或者如果皇帝的功力差了那麼一點點,再或者如果皇帝反應慢了一步……

難以想象這些如果給玄沐羽帶來了多麼強烈的後怕,他寧願接受自己衰老死去的事實,也不願意面對失去玄澈的可能。

「你們這群笨蛋!除了會拿俸祿會說廢話,你們還會做什麼?!」

「皇宮已經成為刺客的後花園了嗎?二十年前來一次,現在再來一次,你們眼睛都張道哪裡去了?!」

「你!你們站在這裡幹什麼?飯桶!廢物!」

玄沐羽在大殿上咆哮,手邊能扔的東西早已仍光,朝堂上的大臣們不論和自己有沒有關係都縮著腦袋噤若寒蟬,至於那些對此次事件有直接關係的人,比如禁軍統領、大理寺、大內總管、暗部這些能和安全問題扯關係的,早已經跪伏在大堂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面對暴跳如雷的皇帝,連太子的勸慰都無濟於事,這些大臣哪裡還敢開口分辨。

玄沐羽很生氣,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這麼生氣過。他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絕頂,就算不理朝政卻可以讓能幹的大臣們將整個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除了一個當初他沒殺絕的兄弟之外沒有任何叛亂的苗頭,然而他現在卻覺得自己竟然笨到家了,手下養了一群廢物還沾沾自喜,而這種愚蠢害得他差點失去了澈!

玄沐羽將那些大臣們罵得狗血淋頭,從直接負責宮廷安全的禁軍統領一直罵到好不無辜的禮部——僅僅因為他們在這場風波中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憐的禮部尚書,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罵到兩腿發軟,還被削去了半個品級「戴罪立功」,天知道禮部能在接下去的事宜中起到什麼作用。

玄澈在旁邊哭笑不得,不論他如何勸慰和安撫,也不能讓玄沐羽的怒氣平息。

玄澈苦笑,雖然他也曾經暗暗責備過這些大臣,只是看到玄沐羽這樣嚴厲地責罵處罰他們,他再有什麼怒氣也煙消雲散了。

好容易等玄沐羽氣頭稍過停下來休息的時候,玄澈趕忙上前為這些可憐的大臣們解圍:「父皇,您消消氣,與其讓他們這裡跪著,不如讓他們回去好好想想如何解決這件事吧。」

玄沐羽喘上一口氣,硬生生從龍椅上抓下扶手的一角扔到大殿中,怒道:「查!給朕去查!查不出來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那被扔下來的東西在地上彈了一彈又滾了幾周才停下來,臣工們往地上一看,竟是半個獅子頭,那獅子的眼睛還大張著,彷彿真的是被砍了頭死不瞑目一般。想象一下自己的下場,大臣們都忍不住打了個抖,齊聲應喏,不敢有半點含糊。

玄澈想說什麼,就已經被玄沐羽拉著走出去了。玄沐羽氣還沒消,走得又快又急,一直衝到上書房才停下來。玄澈這才得空緩下氣來,他拉起玄沐羽的手看了看。

「父皇,您的手……」

玄澈關心自己,玄沐羽當然高興,可這時候的重點不在於手吧!

玄沐羽對於玄澈一副悠悠然的樣子十分氣短,帶著幾分火氣道:「澈,你居然一點也不緊張!」

玄澈微微一笑,將玄沐羽的手握在掌心裡撫慰著,柔聲道:「父皇,該罵的您也罵了,該罰的您也罰了,沒抓到的刺客也正在抓了,需要查的我們都各自讓人去查了,這時候兒臣緊張什麼呢?」

「你、你!」玄沐羽真是吃人的心都有了,第一次覺得玄澈的平靜如此可惡,然而面對玄澈不急不徐的笑容,他最後只能挫敗地嘆出一口大氣,將玄澈擁入懷中,悶悶道,「澈……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嗯……」

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玄澈還清楚地記得,那天門外喧囂落盡,抱著自己的玄沐羽是如何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自己。靠在他懷裡,玄澈能聽到那顆心臟急促而瘋狂地跳動著,即是閉著眼睛,他也能想象得到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人有多麼驚慌。

這是玄澈第二次看到那個男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兩次都是為了自己。不同於前一次的諷刺和悲苦,這一次玄澈真真切切地感覺到玄沐羽對自己的用情,只是這情他卻不敢去觸碰。

玄澈任玄沐羽緊緊抱著,抬手輕輕撫摸著玄沐羽的背部,安撫著他。此刻不需要太多語言,也沒有任何語言能讓動怒的獅子安靜下來,只需要給對方一個擁抱即可。

「澈……」

「嗯?」

玄沐羽稍稍鬆手,讓自己能看見玄澈的眼睛。

「澈,這次事情,我來解決,你不要再管下去了。」

「咦?」

玄澈驚奇地看著玄沐羽,但是對方的神情很認真,甚至可以說這是玄澈迄今為止看過的最認真的玄沐羽。

玄沐羽道:「我知道你想放過他們,你想保留他們,但我這次我不能接受這個決定——不論什麼理由。他們要傷害你,我不會放過他們!」

「啊……可是……動手的並不見得是他們……」

「不是他們還有誰?」玄沐羽挑了眉毛,火氣又上來了。

玄澈知道玄沐羽指的是那些門閥大族,雖說他們的可能性確實是最大的,但是最大不代表絕對。就算玄澈自己也認定了他們就是兇手,但玄澈仍然不希望在一切都還沒有浮出水面前就下了定論。

玄沐羽輕哼一聲,又道:「反正他們擋了你的路,就算這次不是他們,藉機除掉也好!」

玄澈一愣,忍不住勾了嘴角笑了笑,這男人果然是知道自己的。兇手是不是那些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真的讓他得到一個好機會除掉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