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玄澈伸手接住樹上飄下的一片葉子,那葉子還是翠綠的,卻已經凋零,是不是有一天自己再看那個男人的時候,他仍然是今天這張英俊的容顏,卻已經無法再對自己任性了?

不能回應的感情……

如果我們不是同性,如果我們不是父子,如果我們沒有坐在這個位子上……

玄澈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將改變這個世界的中原作為理想的,或許前世的他在內心就深埋這個想法,也或許是到了這個世界坐上這個位子慢慢就有了「野心」,也或許是想起了那些冤死的將軍,想起了後世再也看不到的典藏,想起了神秘的傳統文化,想起了曾經屬於國人的榮耀和脊樑……如果沒有想起這些……

如果……很多如果,但永遠只是如果。

「殿下。」

直到林默言出聲,玄澈才恍然回神。林默言似是沒有看見玄澈的異狀,只低頭道:「殿下,訊息的來源已查明。」

「訊息?」玄澈突然意識到是那個逼宮的謠言,「是誰?」

「幽陽盧氏。」

「有證據嗎?」

「人贓俱全。」

「怎麼會這麼不小心?」玄澈問的是對方為什麼會讓自己抓到的把柄,按理說那麼大的家族辦事不會這麼不利落。

「他們買通的人裡剛好有一個是聽風者。」

玄澈看了一眼掌心中的綠葉,一陣微風將它吹了起來,在空中飄飄蕩蕩,打幾個圈,翻一個身,終於輕輕落在地上。

良久,玄澈終於淡淡開口:

「著大理寺承辦吧。」

盧氏這回算是被朝廷狠狠地削了一回,不但在朝的高官盡數被貶了一品下去,連盧氏本身所擁有的田產也收回不少,更不用說因為阻礙商業發展而被收取罰款,雖然幕後主謀沒有被關進監牢,但替罪羊卻進去了十幾個。這回誰都看到了太子的決心。

不服?好啊,太子的愛弟和太子的「情婦」手都癢著呢,太子的「情婦」的丈夫也是巴不得借這個機會殺回去將這些人痛扁一頓,以洩心頭之恨。

所以說,從古至今,從來都是槍桿子裡出政權,誰掌握著兵權誰說話就有理。

「澈,你太仁慈了。」

玄沐羽對於玄澈所作只有這麼一個意見,按照他的想法就應該直接抄了,該流放的流放,該入賤籍的入賤籍,反正誣陷太子謀反這個罪名夠大了,帽子扣下去不怕他不死。

玄澈只是笑笑,他不是下不了手,只不過他希望能儘可能地避免走到那一步,他還想給後世留幾個貴族——如果留得住的話。

不過不可能吧?玄澈自嘲。這片土地改朝換代得太快,受到的外來威脅也太多,根本留不住貴族。就算留下了,只要來一場文革那樣的浩劫,再多的貴族也要消亡殆盡。

來自太子的打擊確實讓那些門閥士族們安分了一點,玄澈也順理成章地不去萼華宮很久了——這是最讓玄沐羽高興的。不過玄沐羽和玄澈心裡都明白這事沒這麼簡單,經營多年的龐大世族不是削個官罰個款就能瓦解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那些大家族們還沒有真正放下身段投入「商品經濟」的懷抱,成為既得利益者之前,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士族對於工商的鄙視和防備之森嚴是玄澈沒有想到的,因為玄沐羽雖然會對促進商業發展表示驚訝,但並不堅持反對,至於那些大臣們,對於這類事宜在看到了切實的利益之後也都慢慢轉變了思想——就如對外戰爭一事的後繼反應——這讓玄澈產生了突破工商之防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的錯覺。哪想到,那班老頑固就口口聲聲叫囂著「重農抑商」的「祖訓」一再阻擾。

重農抑商?不要開玩笑了,「抑商」斷去了稅收的一個重要來源,一直以來朝廷的國庫收入幾乎都是來自農業稅,就算當政者再怎麼「輕徭薄賦」,只要大部分財政壓力始終攤在農民頭上,就永遠不可能做到「重農」。

能不能在這片土地上發展資本主義那是另說的問題。發展商業,轉移稅收重心,真正減輕農民負擔,促進農業穩固發展,保持社會在尖銳改革下的穩定——這才目前要考慮的。

人就是那麼多,想要多吃蛋糕就只能把蛋糕做大,而發展工商就是把蛋糕做大的途徑之一。途徑之二:戰爭掠奪,資本殖民——這是未來的議程。

反正玄澈烏龜吃秤砣鐵了心要發展工商業,誰也阻止不了,就看玄澈接下去要怎麼做了。

話說這邊玄澈為國事煩惱的時候,那邊玄沐羽卻在為年齡之事鬱結低落。

二十年啊,玄沐羽打從明白自己心意開始屈指算算經過了二十年了,他還有多少個二十年可以等?恐怕一個都沒有!

玄沐羽心中煩悶,看什麼都覺得不順眼。他又不是從什麼現代穿越來的,心裡沒那麼多平等人權的概念,除了一個玄澈其他人在他眼裡跟阿貓阿狗差不多,看不順眼就應該拖出去殺了——這才是他的本性。若不是因為顧及玄澈的感受,指不定這幾天下來未央宮裡要換掉多少宮人。

皇帝情緒惡劣,下人們個個惶恐不安。未央宮一度籠罩在黑暗的低氣壓下,只有太子在的時候才會撥開雲霧見天明,以至於一段時間裡未央宮的宮人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拜拜菩薩,祈禱今天太子得閒多陪陪這位愈發陰晴不定的皇帝。

其實玄澈陪在身邊的時候,玄沐羽的心情也不是太好,他怕玄澈會發現自己頭上冒出了一個白髮,或者是自己的眼角多了一條皺紋,會覺得自己變醜或者變笨了,又或者有一天玄澈發現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沒了默契,就不再理睬自己了。

玄沐羽想逃避,可又捨不得離開,於是貼得更近了,終日膩在玄澈身邊,常常是玄澈站著或坐著,他就從後面粘上來,腦袋枕在玄澈肩膀上,時不時用臉頰在玄澈脖子上蹭一蹭。若是玄澈沒有反抗,他還會抱上玄澈的腰身——不過也就到這裡了,若是玄沐羽還想有什麼進一步的舉動就會被玄澈瞪——雖然玄澈瞪人的時候看起來更加「美味」。

不論怎樣,看到玄澈對自己笑著溫柔說話,玄沐羽多少能安心一點:起碼這時候玄澈還在自己身邊。

玄沐羽如此明顯的焦慮症狀玄澈怎麼會看不出來,聯想那天玄沐羽說的話,玄澈自然明白玄沐羽是在為自己的年齡憂心。也是因為明白,他才容忍了玄沐羽的過分親暱,反正……被他抱著感覺還不算太糟……

玄沐羽在吃了一罈又一罈的豆腐之後總算慢慢平復過來,平復過來的他突然注意起保養了,每天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每天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他心裡的道道一條條的,若不是玄澈下了死命令不準吃那些亂七八糟的仙丹,恐怕玄沐羽還真要招幾個道士進宮了。

採陰補陽什麼的玄澈還能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觀望,仙丹?別開玩笑了,君不見歷史上所謂的「仙丹」吃死了多少人!

至於採陰補陽——玄家的內功是從沙場裡練出來的,速成,威力巨大,但也很是霸道。太醫之前就有規勸過玄沐羽要注意陰陽調和之道,不過玄沐羽沒聽進去,現在太醫又提了:日後最好不要再去和孌童戲耍,若是想要發洩,找女人比較好。

後宮那麼多女人,找個姿色不錯的容易得很,只是玄沐羽又不願意。在他心裡玄澈的模樣就是最好的,可是玄澈長得好不代表女性化,找幾個和玄澈有幾分相似的男孩子不算太難,可找女人去哪裡找啊。

太醫不瞭解內情,看玄沐羽一臉不願意還苦心規勸,委婉地說燈滅了啥都看不見,誰都一樣,能瀉火就行。

玄沐羽卻鬱悶了,他現在頗有思念成疾的趨勢,守望得太久了,心裡有疙瘩,看其他人都有些不來勁,對著那些有幾分相似的男孩子們還勉強上了,對著完全不像的人……雖然捋一捋也能用,不過總是興致缺缺……

想到這裡玄沐羽臉色就黑了,雖說也快五十了,不過他們玄家的男人只要身上沒什麼大傷,哪個不是奮戰到六七十還生龍活虎精血旺盛的,沒理由自己就輸給老祖宗啊!

太醫總算還留著察言觀色的心眼,看皇帝不痛快,雖然不瞭解內情,但趕忙說:「陛下體恤女子不易,乃天下女子之福,不若讓老臣開一張滋陰養顏的方子,調和陛下體內旺盛陽氣,如此也可。」雖然效果甚微。當然,這最後的話太醫沒敢說出來,他還要腦袋呢。

玄沐羽聽到「養顏」二字頓時大喜,著太醫細心辦理——但是不要讓太子知道。

太醫一頭霧水兼歡天喜地地下去了,唉,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啊!

其實玄沐羽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玄奧,他自己就通曉醫理,如此問問不過是給自己尋個安慰罷了。

注1:古人一般只會修剪鬍子,而不會把鬍子剃得乾乾淨淨,不過我想大家應該沒辦法接受這兩個人以「美髯公」的形象恩愛吧……囧

注2:玄沐羽對自己年齡的演算法是按虛歲算,聽說古人一般都算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