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面對玄澈驚異的目光,玄沐羽不得不偽裝成一個激動的父親形象,不過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玄澈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地笑,目光凝在絢爛焰火之上,斑斕色彩在他眼中閃爍不定,就像這一夜的天幕,多彩而深沉。

入秋之際,五皇子玄泠開府,封睿王,準其入朝議政。

待到冬天來臨,六皇子玄浩領兵出征西善,重創西北少數民族勢力,同時收穫錢糧無數,打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場不需要朝廷支付戰爭費用的非正義侵略戰爭。玄浩此舉在朝廷上下飽受非議。但不論大眾評論如何,御史對於六皇子的彈劾卻全被太子壓下,皇帝也表示預設。玄浩雖因擅自出兵受到責難,但同時也因功勳卓越晉升一級。

第二年,大明八年夏初,玄浩再次出兵西北,掠回——瓜果種子無數。

「竊聞四哥嗜西北瓜果,乃因鮮果難存,故送上種子若干。以四哥之能,必能淮北為橘。——最愛四哥的浩敬上。」

玄澈才在朝廷上聽說了玄浩再次擅自出兵的訊息,回到東宮就看到了一封信和滿院子的種子。

「這個任性的傢伙。」

玄澈笑得很無奈卻也很幸福。他真正體會到了杜牧吟出「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時的感受,皇家人的任性啊。

不過「淮北為橘」啊……

要嘗試溫室種植嗎?

究竟能不能用溫室大棚種出冬天的蔬果?種子怎麼培育?大棚怎麼蓋?沒有溫度計,溫度如何控制?在這個沒有玻璃沒有塑膠的時代又怎麼做大棚?難道要為了種水果去弄出玻璃嗎?玻璃要如何製作?如果成規模生產?反季節水果又能帶來什麼好處?

玻璃的化學反應式玄澈不是不記得,關於玻璃生產的傳統流程也略知一二,但一來他前世並不是理科生,二來也只是從書本上看過一點相關內容,真要實際操作起來恐怕問題多多,最關鍵是,他不希望讓過多的工業技術衝擊這個世界,否則導致的結果無非是把前世工業革命對中國帶來的毀滅性衝擊提前而已。

還有這世界也有一種和玻璃有些類似的東西:琉璃。但琉璃的製作工藝和玻璃完全不同,而且琉璃十分昂貴,但最後出來的模樣卻和玻璃差不多,如果玻璃發明出來,那是否會讓本在宋代才失傳的琉璃工藝在此時就湮滅呢?

玄澈猶豫不決。

玄沐羽來的時候,就看到玄澈抱著一包種子微蹙著眉頭苦思。玄沐羽很自然地就撫上了玄澈的眉頭想要撫去那煩惱,卻不想玄澈一個偏頭避過去了。玄沐羽一怔,就聽玄澈謙然道:「父皇?抱歉,剛才您嚇到兒臣了,所以兒臣……」

玄沐羽看著玄澈黑亮的眸子,想起剛才自己是從後面走來,便釋然了,笑了笑,只問:「玄浩又惹什麼麻煩了,要你在這兒皺眉頭?」

「啊,不,只是……」玄澈一時語塞,頓了頓,將信遞到玄沐羽面前,說,「我在想,怎麼把這些水果種出來。」

玄沐羽瞄了兩眼信的內容,又看看那種子包裝上的標籤,道:「冬天還能種出西瓜嗎?」

「也不是不可能……」

玄澈小聲嘀咕了一句,玄沐羽聽到了,笑說:「那好啊,我以前就在想,如果冬天能吃到西瓜就好了。」

玄澈一怔,忽然想到玄沐羽嗜甜,向來喜歡西瓜這種多汁多糖的水果,西北瓜果雖好,但這個時代的保鮮和運輸技術都不夠發達,因此即使是宮裡也只是夏天偶爾才能吃上一些新鮮西瓜,更不用說冬天了。

玄澈看看手中的種子,又看看玄沐羽,這男人雖說得輕巧淡然,但眼中還是透出了些許期待。

讓冰嵐山莊製造玻璃,種植大棚蔬果?

玄澈看了看玄沐羽,心中一動,有些說不出的悸動滋味。

玄澈終於下定決心:「父皇,等冬天的時候兒臣給您吃西瓜。」

「啊?」

玄沐羽一呆,沒想到玄澈竟真的要去做,聽了玄澈這話,玄沐羽只是笑笑說:「好。」但他在心裡並沒有放入太多的期待,在他看來,天時是不可逆的。

「那兒臣讓下面的人去準備。兒臣先告退了。」

玄澈笑說著告退了,卻沒留意到身後有一個人他離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眼,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的光復雜難辨。

建造溫室大棚的事安排下去,玄撤又給玄浩去了一封信,讓玄浩找機會在西北開展貿易。這種貿易和大淼在雄單所做的差不多,收購原材料再出售成品,利用貿易剪刀差,和平掠奪西北資源,同時傳播中原文化,最終將其併入版圖。當然,前提是商隊的後面站著一隻強大的軍隊。

大淼對於邊境貿易並不禁止,但也不是很支援,可經歷了另一個時代的玄澈卻知道這種邊境貿易能帶來多大的好處,甚至可以說,中國古代不斷受到游牧民族的襲擊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禁止邊境貿易,因為缺乏一個開放性的交流渠道,所以游牧民族不得不採用暴力開道。更何況,作為強勢國的大淼在這種貿易上獲得的好處決不是那麼一點點金幣。玄澈現在就要用自己的雙手開始推動這巨大的民族車輪。

七月時,玄澈送了一盞用透明玻璃作燈的精緻小燈給玄沐羽做禮物。只可惜這盞玻璃燈是在嘗試了不知多少次之後才出來的單品,離工業化生產還很遠。但這已經可以想見,玻璃問世將給大淼的生活帶來如何翻天覆地的變化。

果然,在一年半之後,冰嵐山莊的師傅們根據玄澈指點的方向做出了玻璃鏡子,第一塊玻璃鏡子被送入未央宮,鏡中照出玄沐羽那張不染歲月風霜的俊美面容,肌膚依然光潤,眉宇依然飛揚,然而玄沐羽終究還是在纖毫畢現的漂亮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眼角的一道皺紋。鏡子裡的他皺了眉頭,鏡子外的他嘆了氣:澈,我還能再等幾年呢?

當然,這些都還是後話,玻璃發明的那年玄沐羽還是高高興興地坐在玄澈旁邊,欣賞著愛人的一顰一笑,就像二十年前他不會想到自己竟會這樣徘徊不前一樣,此刻他一點也沒有想到一年後的今天自己會為了歲月而嘆氣。

八月,玄泠結婚,娶了一個侍郎的女兒,說不上多漂亮,但為人溫柔嫻靜,善琴蕭,寫得一手好字。

九月,傅鳶擅自跑西北找戰爭玩,結果被沈煜心急火燎地抓回來訂了婚。雖然沈煜因為先斬後奏、擅離職守被罷了官,不過他看起來還是挺高興的。不久,沈煜被調入軍中擔任涉外文職,和躲在軍隊裡玩的傅鳶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十月,小狐狸突然不見了,留下了一張畫,畫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株梅花,旁邊寫了一行字:求藥。玄澈十分感動,三句話裡就有兩句提到小狐狸,氣得玄沐羽將小狐狸詛咒一百零八遍還不肯解氣。

秋末到了,玄沐羽找機會擁抱了一回玄澈,感受著自己養豬似的餵了玄澈一年的豐盛藥膳的成果,不得不感嘆:果然還是胖一點抱起來舒服啊!

大明九年就這麼過去了,冬天的時候西瓜還沒出來,弄得玄澈一段時間裡看到玄沐羽就躲。

大明十年春,小狐狸回來了,只可惜兩手空空,它看起來很沮喪,看到玄澈立刻撲上來抱著他脖子哭,嗚嗚地表達著自己的歉意。玄澈給了它一個吻作為安慰兼獎勵,為此小狐狸背地裡向玄沐羽多次示威。玄沐羽開始研究狐狸的十二種烹飪法。

注1:將數學、物理、化學合併為數理一科,是因為我認為這時候這三科還沒能發展到獨立成學的地步。讓動物學和生物學歸入生物學科裡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