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閡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儘管成婚已經半年,面對玄澈雲昭仍然會羞澀地笑。

雲昭說:「澈,該用晚膳了。」

玄澈卻搖頭說:「你先吃吧,我不餓。」

「那怎麼行,太醫交待過你一定要按時用膳。」雲昭勸說,「澈,吃一點吧,等會兒你還要吃藥。」

玄澈沒有胃口,但他不想辜負雲昭的好意。草草地吃了一點,森耶又端來一大碗藥。看著烏黑的液體,玄澈很想將它打翻,可他知道自己的任性會讓一些無辜的人承受玄沐羽的怒氣。

既然會生氣,會痛苦,會懊悔,為什麼還要那樣做?

好吧,那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錯把你的溫柔當成了麻藥,硬生生挖開自己的心給你看,麻藥散去才發現心痛欲死。

第二日,兩班大臣又在早朝上爭辯起來,不過鑑於昨天太子突然離席的教訓,他們今天的態度相當文雅。

文縐縐地吵了一陣,不知是哪一方的人說了一句「請陛下和太子聖斷」的話,大家都安靜下來,看向皇帝和太子。若是以前他們會都留意太子的反應,但是現在皇帝和太子之間的分工變得很混亂,太子似乎不想管事但皇帝卻常常要將決策權給他,而皇帝放出權力的同時又主動承擔了一些決斷,很多奏章上往往沒有了太子的墨批只剩下皇帝的硃批,令人難以揣測什麼樣的事取決於皇帝,什麼樣的事取決於太子。

玄沐羽偷偷瞄了一眼玄澈。玄澈似乎是感覺到了,又或者剛好是也回頭,總之兩人的視線交匯了。然而太子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又回過頭去,對森耶點點頭。森耶立刻從懷裡掏出兩封摺子似的冊子,分別送到兩位大臣手裡。這兩位大臣就是爭吵雙方的領軍人物。

太子道:「你們誰能解釋清楚手上的東西,本宮就為誰做主。」

兩名大臣疑惑地開啟冊子,才看了兩行,冷汗就全出來了。

「罪臣該死!」

兩名大臣異常默契地跪下呼喊,連帶著在這二人的示意下,後面一幫子人全跪下。

太子冷冷一笑,不再說話。

大臣們匍匐在地上,用眼角偷偷向皇帝求救。事實上,在懲戒官員方面,皇帝比太子仁慈很多。有時候,太子會讓人覺得他明亮的眼睛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玄沐羽並不知道玄澈究竟給大臣們看了什麼,讓大臣們如此驚慌失措,無非就是他們平時私下所犯的罪吧。但玄澈在做出這個動作之前完全沒有與他知會,甚至於剛才眼神交錯的時候,玄澈也沒有任何表態。玄沐羽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是憤怒還是無奈。

玄沐羽最終選擇了無奈,他在心裡嘆出一口氣,對大臣說:「你們起來吧。」

大臣們不敢起來。

玄沐羽看看玄澈,玄澈無動於衷。玄沐羽再說:「太子既然沒有選擇將你們查辦,就是希望你們能由此警戒。起來吧。」

大臣們這才顫顫巍巍地起身。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兩群狗終於不再互咬,彈劾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下朝之後,玄沐羽問玄澈:「你給他們看了什麼?」

「他們的一些罪狀。」玄澈簡單地回答,繼續埋首於奏章之中。稍後,玄澈又抬頭說:「父皇想看的話,兒臣讓默言再拿一份給您。」

玄澈說這話就像在問玄沐羽要不要再添一碗飯一樣,十分的平靜。問題是如此平靜地對你說要不要看別人是怎麼死的,反而讓人覺得怪異。玄沐羽期期艾艾地搖搖頭,說:「不用了。」

「哦。」

玄澈應一聲,又開始批閱奏章。

今天的玄澈似乎有什麼心事,看起來特別的沉默,眉宇間總是若有若無地蹙著,一份摺子會看上很久。中午玄澈陪玄沐羽用過膳,卻沒有留下聊天下棋,稱有事就離去了。

玄沐羽想問又不敢問。其實他也知道,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連續三天,太子都在午膳後回到東宮,一個人下午都在書房裡不知道寫什麼,晚上又點了蠟燭弄到半夜,第二天卻很早就上朝或去上書房。任憑太子妃如何勸說,太子依然我行我素。

玄澈向來是不熬夜的,甚至極少在夜幕降臨後忙碌,對於他這種經歷過電氣化時代的人,在搖晃的昏黃燭光下寫字簡直難以忍受,而夜明珠——據說因為放射物質而放光的東西——玄澈更是不碰。玄沐羽不知道玄澈不喜歡在夜晚忙碌的原因,卻清楚地記得他這個習慣。如此反常的行為讓玄沐羽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懲罰我還是懲罰你自己?!」

玄沐羽終於忍不住拉住玄澈質問。

玄澈因為睡眠不足精神不濟,被猛地一拉眼前一黑,撞到玄沐羽身上,卻一下子清醒過來。玄澈後退一步,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行禮:「父皇。」

玄沐羽盯著他,逼著他開口。

玄澈無奈道:「沒什麼,兒臣只是突然想到一點事情要去做而已。」

玄沐羽又氣又急:「什麼事要你用這樣的身體去熬夜!林默言呢?嚴錦飛呢?他們都在幹什麼?!」

玄澈垂目不答。有些事本可以不用這麼急,可現在他必須把時間從每一個縫隙裡壓榨出來,少一秒都讓人覺得可惜。有些事只有他可以做,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皇宮裡,沒有人可以幫他。或許曾經有一個,那個人不一定明白他在做什麼,但他會聽自己說,會默默地支援,可現在連支援也沒有。

玄澈不想這麼說,光想已經讓人心痛,說出來會撕毀他脆弱的心臟。

看到玄澈甚至連是什麼事都不肯說,玄沐羽氣急敗壞地扳過他的肩膀,怒道:「你說啊,究竟是什麼事!」

玄澈任憑玄沐羽搖晃身子,暈眩一陣陣襲來,眼睛已經看不到那個人焦躁的臉,只剩下一片黑花,耳鳴得厲害,聽不到那個人在說什麼。心口又傳來熟悉的痛楚,十九年前的生命每日每夜都在承受這種威脅。

「父皇,兒臣沒有時間了……」

玄澈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能不能讓人聽到,他只覺得這句話說完就再沒有力氣了,眼前徹底黑去,失去了意識。

玄沐羽眼睜睜地看著玄澈慢慢軟到他的臂彎裡,時間彷彿回到了逼宮那夜,慘白的臉,虛弱的氣息,血將整片地磚染紅,毫無預警地倒下,再醒來時,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澈!」

玄沐羽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然而他只會在事後叫喊這個名字,無補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