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宮

束縛 erus 第1頁,共2頁

逼宮

玄沐羽坐在他的清涼殿裡,雖然他很想站上城牆注視那抹美麗的身影,但是玄澈卻希望他呆在清涼殿裡。理由麼,玄澈沒說,他只是輕輕抿著唇,垂下眼簾擋住眼中的色彩。然而玄沐羽卻知道了:澈不希望自己看到他血腥的一面。

其實生活在這道圍牆裡的人沒有一個是乾淨的,澈根本沒有必要在意。但玄沐羽就是愛上了他這份可愛。

澈兒希望能把他最純淨美麗的一面放在自己的面前——這個猜想多麼令人心悸。

玄沐羽擺弄著手中的棋子,笑得甜滋滋也傻呼呼的。

一個宮女端著糕點進來,福了福,道:「陛下,這是太子臨行前讓奴婢送來的點心。太子吩咐,讓陛下別等餓了。」

玄澈離開前玄沐羽說過,要等澈兒回來一起用膳。

玄沐羽沒想到玄澈大戰之前還記著這點小事。

「放下吧。」

玄沐羽微微點頭,揮退了宮女,從盤中挑起一塊翠綠色糕點,這是他愛吃的翡翠糕,再看看其他:白糖糕、粉玲瓏、玉麻酥,每一樣都是他愛吃的。想到自己平日裡無意中透露的喜好都被澈兒一一記下,玄沐羽的心像吃了蜜一般甜。

玄沐羽笑眯眯地吃著糕點,卻不期然聽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父皇,別來無恙。」

玄沃從外面走進來,笑得很詭異。玄渙跟在他身後,頭微微低著,目光漂移,似乎在躲避什麼,顯得有些侷促。

玄沐羽面色微沉,道:「放肆!誰允許你未經通報就進來的?!寶德!」

玄沃笑道:「父皇不必喊了,寶公公此刻應該在和閻王喝茶吧。」

玄沐羽心下一驚,冷冷地盯著玄沃。

玄沃得意地笑:「父皇不問兒臣此來為何嗎?」

「逼宮罷了,難道你還會來護駕嗎?」玄沐羽淡淡地說,看玄沃一臉的不甘心,輕輕笑起來,道,「這等事父皇當年又不是沒有做過。怎麼?沃難道以為父皇不問政事二十多年,就連這點思考能力也沒有嗎?」

玄沃不屑道:「兒臣怎麼知道呢,或許父皇沉溺在四弟身上不想起來了。」

玄沐羽的眼神陡然陰鬱,殺機畢露。他緩緩站起身,籠在袖子裡的手凝指成掌,卻在流轉內力之時覺得一陣暈眩襲上腦門,腳下一個不穩差點向後摔去。玄沐羽一驚,連忙伸手扶住桌子,這才勉強站住。

「呵,父皇,您是不是覺得頭暈,無法使用內力呢?」玄沃嗤嗤笑起來,「化功散的味道如何?」

玄沐羽想起剛才吃的那盤糕點,心中冰寒。

失去功力的玄沐羽如同出生的嬰兒一般沒有半點反抗的力量。玄沃慢步走到玄沐羽面前,伸手拍拍玄沐羽金色的衣襟,低聲道:「父皇,四弟為您準備的糕點味道很好吧?」

玄沐羽冷笑道:「要挑撥朕和澈兒嗎?別說澈兒不會做這種事,就算做,也不會和你聯手。」

「父皇還真瞭解四弟呢。哈哈。」玄沃似乎是聽到什麼很不可思議的話,歡快地笑出聲,忽而面色一獰,「父皇就這麼相信四弟?連我這個‘愚笨’的兒子都看出的感情,四弟那麼聰明會看不出來?更何況這次的謠言將他心中的疑惑完全解開了吧?他早就想除掉您了!這是多好的一個機會啊!事成之後所有的罪名都由我來背,他還是那個明如日月的賢德太子!」

玄沐羽笑起來:「你若不說這些話,朕倒還真有可能相信澈兒會害朕。只可惜,你說錯了。這次謠言紛飛,他卻跪在朕面前說他相信我——呵,‘相信’,多麼脆弱的詞,偏偏從他口中說出比任何磐石還要沉重。多可愛的人,讓人忍不住就想抱著呵護。不像你,將愛自己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無時不刻想著如何利用他們,卻看不透自己的敵人。自以為聰明的人,實則蠢笨至極!」

玄沃恨地直咬牙,明明,明明皇宮裡不會存在的信任那個人擁有了;明明,明明是不可能得到的愛戀卻讓人嫉妒;明明,明明是個冷酷無情的傢伙為什麼卻讓人愛的那樣深沉!智慧、美貌、寵愛、信任、權力、榮耀,為什麼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眷戀他!

玄沃突然放肆大笑尖叫道:「那又如何!他再信任你有什麼用?你們是父子啊——父子!」

玄沐羽輕蔑地看著玄沃,卻在眉梢間露出對心愛的人的驕傲,他哂笑道:「父子又如何?我從不曾把他當作過孩子,他也沒有把我當作過父親。澈兒是很奇特的人,從小他的眼睛就沒有變過,似乎一生下來就能讀懂所有人的心思。他的靈魂與我是平等的,我們與其說是父子,倒不如說是朋友。你又明白什麼?我從來沒有關心過你,卻也是一點點看著你長大,我看著你的眼睛從無知到混濁,從渾渾噩噩到乞求疼愛再到渴望權力,你已經被慾望填滿,容不下半點空白。你一定恨我為什麼從小就不疼你?因為你是楓兒的孩子,你的出生帶來了她的死亡。我知道這不應該怪你,我試圖去愛你,可你一點也不像楓兒,沒有她的堅強也沒有她的睿智,更不用說她的純真。你一點也不像她,我每次一想到是你這麼一個汙濁的人帶來了楓的死亡,我就沒有辦法愛你。」

玄沃不屑道:「你又何嘗愛過四弟以外的孩子?!」

「對,我沒有愛過。」玄沐羽直言不諱,「因為你們沒有一個能像澈那樣,擁有一顆純淨的心。」

玄沃恨恨道:「你又怎麼知道他有?你難道沒看到他的手段嗎?絕情冷酷!血流成河他卻連眼皮都不眨!這只是四年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現在呢,難道他現在還會善良嗎?!」

「是啊,絕情冷酷,但他又有哪一次是為了自己而絕情?」玄沐羽說,「他從小就知道我是皇帝,但他仍然會挑釁,不矯情不討好,一點也不因為我是他的父皇、是這個國家的皇帝而改變自己。換作是你,你敢嗎?」

玄沃暗自問自己:你敢嗎?答案很顯然:不敢。

「呵,你不敢,這個皇宮裡除了他和你的母后,沒有人敢。」玄沐羽輕輕地笑,「單這點,就沒有人比得過他!」

清涼殿裡陷入一陣沉默。

半晌,玄渙才上來碰碰玄沃,低聲道:「二哥,我們要不要快些動手?」

玄沃一愣,這才回神。他與玄沐羽說這麼多做什麼!

玄沃冷冷一哼,掏出一把匕首頂在玄沐羽腰際,沉聲道:「父皇,他究竟是不是您心目中的水晶,等會兒就知道了。父皇,走吧!」

玄沐羽頓了頓,順從了玄沃的威逼。

玄沃脅迫著皇帝走出清涼殿,天色已經黑了,路上碰到巡邏的禁軍,都因為皇帝的性命掌握在玄沃手上而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因為太子曾特意強調過:

「若是父皇有半點閃失,本宮就要你們全部殉葬!」

每位飛騎都還記得,太子說出這句話時的冷酷,沒有人想挑戰太子憤怒的極限,那可能是件比死亡還要恐怖的經歷。

越來越多的禁軍將皇帝父子三人圍住,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玄沃拿著匕首的手也開始有些顫抖,但即使這樣,他還是劫持著皇帝退入了太極正殿。這是他與安王約定的匯合地點,只是看起來安王在城外進攻的很不順利。

「父皇,我們且看看你的澈要如何吧!」

玄沃冷笑著,讓一名禁軍去城外通知交戰雙方:皇帝在他的手上,讓太子立刻退兵、開啟城門!

那名禁軍正要離去,人群裡好像有一雙大手將人撥向兩邊,開出了一條大道。

「不必了,我來了。」

清朗的聲音散佈在太極殿的每一個角落,讓禁軍安心,讓皇帝緊心,更也讓玄沃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