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摸摸他的腦袋,道:「我讓傅大將軍教你好不好?」
玄浩歪著腦袋眨眨眼,撇嘴道:「傅將軍的兒子好沒用,傅將軍不會教人!」
玄澈好笑道:「那是清川從小就出外學武,沒能學到傅將軍的治軍精髓。」
玄浩低著腦袋似乎是很認真地思考了半天才抬頭,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那好吧!」
「得了便宜還賣乖!」
玄澈笑著敲他腦門,沉聲警告道:「這次我可不許你再跟傅將軍撒潑,知道沒有?」
「知道了!」
玄浩笑得甜滋滋的。他踮起腳尖,勾上玄澈的脖子,下巴靠在玄澈的肩窩裡,故意讓自己呵出的熱氣噴在哥哥的耳郭上,看著敏感的耳垂慢慢變紅,滿意地說:「四哥,不准你下次再瞞著我偷偷跑出去。」
「四哥是出去巡查的。」
玄澈解釋道。
「不準就是不準!」玄浩強硬道,「四哥到哪裡,浩兒也要到哪裡!」
玄澈寵溺地笑笑,不搭話。
玄浩盯著玄澈的眼睛,他不喜歡哥哥對他露出寵溺孩子的笑,他渴望得到那日庭院裡他對父皇展現的魅惑笑容。或許哥哥並沒有發現,他在無意間織的網已經羅進了兩個人,可為什麼父皇可以得到那樣的特別,為什麼父皇總是比他快一步,為什麼自己只能裝成一個孩子偎在他懷裡,為什麼自己只能遠遠地看?!
四哥,你說過,永遠不要嫉妒別人,不論尺長寸短,善於利用就能變成自己的優勢。
四哥,我和父皇不一樣,我沒辦法讓你依靠,但同樣的,父皇也不可能這樣抱著你。
「四哥,你說過做錯事就要受罰。四哥這次騙了浩兒,浩兒也要罰你。」
玄浩一字一頓地說,可由稚氣的童音說出來就像在撒嬌。
玄澈不在意地笑道:「那浩兒要怎麼懲罰呢?」
雖然心裡已經想好了,但玄浩還是轉轉眼珠子,噘起紅唇軟軟道:「我要親……」
玄浩話還沒說完,一個紅色的毛線球不知從哪裡飛出來蓋在他臉上,堵住了他下面的話。仔細一看,這紅色「毛線球」竟然還有一條大大的尾巴,四隻短小的爪子從兩邊伸出來,在玄浩留下幾道小紅印子,一個小腦袋扭了扭,露出一雙黑亮的圓眼睛。
玄澈吃驚道:「小梅花?」
玄浩顫抖著手拎起小狐狸的脖頸,在被狐狸肥胖的身軀所擋住的角度,漂亮的小臉猙獰地扭曲著。玄浩嘴唇顫顫,別人聽不到,小狐狸卻清楚地讀出其中的意思:「你找死!」
小狐狸的尾巴打在玄浩手腕的麻穴上,趁著玄浩手勁松懈的當口跳到了玄澈肩膀上。在玄澈看不到地方,小狐狸露出挑釁的嗤笑。
少了狐狸的遮擋,玄浩猙獰之色立去,鼓起腮幫子,像個孩子在生氣。
玄澈不知其中變故,只笑說:「父皇和小狐狸都和好了,你們怎麼還在鬧彆扭呢。」
玄浩撇過頭去,滿臉不屑,心裡恨得直咬牙。
小狐狸尾巴一卷掛在玄澈脖子上,舌頭在玄澈下巴上舔了舔,發出嗚嗚的討好聲。
玄澈撓撓小狐狸的皮毛,正想說話,外面卻有宮人通報:「皇上駕到——」
玄沐羽從外面走進來,徑直走到玄澈身邊,說:「澈兒,暗影報來訊息。」
「父皇。」玄澈見禮之後,微微皺眉,輕聲問道,「安王的?」
玄沐羽點點頭:「嗯,終於忍不住了。」
「大概是朝廷上所有的眼睛都沒了,忍不住開始急了吧……」
玄澈低頭沉思,所以他沒有看到在玄沐羽與玄浩的對視。
玄浩看到小狐狸的時候就預料這個男人肯定會出現,他不知道這一人一狐背地裡達成了什麼協議,卻隱約發現小狐狸在幫這個男人!玄浩看到自這個男人進來,玄澈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對方身上,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形成一個無形的氣場,讓旁邊的人插不進半分!就算自己就靠在玄澈懷裡,也清楚地感覺到隔絕!
玄浩與玄沐羽的對視已經不是孩子與父親、臣子與君王的對視,他們兩個就像針鋒相對的情敵,彼此都在傳達一個訊息:他是我的!
玄澈從思緒中慢慢回神,就發現周圍氣氛不太對,抬頭看去——雖然玄沐羽勉強改變回來的笑容有點傻,玄浩強行扭曲的目光很是奇特——但玄澈還是認為自己看到了一對「相親相愛」的父子。
人有一種奇怪的能力,對於自己潛意識裡不想知道的東西,總是會巧妙地迴避。
那扇門就在面前,但玄澈不想推開,他選擇了完全無視這兩個人彆扭的模樣,對玄沐羽正色道:「父皇,請秘密下達勤王令吧。」
玄沐羽糾正了錯誤的表情,道:「好。澈兒去擬旨吧。」
玄澈點點頭準備離去,走了兩步卻又停住,回頭道:「父皇,先不要讓大臣們知道可以嗎?」
玄沐羽奇道:「為什麼?安王的人不是已經除掉了嗎?」
「兒臣希望讓安王以為他是以有心攻無備,這樣勤王軍的出現給他的打擊才能達到最大。」玄澈解釋道,「另外,兒臣也希望藉此考驗一下新上任的年輕官員,看他們究竟能否堪當重任。」
「照澈兒所想即可。」
玄澈微微一笑,旋身離去。
巍明宮裡只剩下玄沐羽和玄浩。玄沐羽陰鬱地盯著玄浩,玄浩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他們都明白彼此的心思。
「放手,不要逼朕。」玄沐羽首先開口。玄沐羽發覺這小子最近越來越囂張了,只是玄浩被玄澈放在心尖上疼著寵著,玄沐羽不想讓玄澈煩心,才一直沒有對玄浩做什麼。
玄浩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父皇敢嗎?可沒有什麼陰謀可以瞞過四哥的眼睛。」
玄沐羽不悅,冷冷道:「你四哥的權力是朕給的,朕隨時可以收回。」
「父皇不會的。」此刻的玄浩一點純真也沒有,美麗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眼角上挑,說不出的邪氣,他嗤笑著說,「四哥的羽翼已經豐滿了,他若不願意收手,父皇未必斗的過他。」
「哦,你以為你四哥會在意權力?」
「是,他是不在意權力,但是他在意在權力之外卻需要權力來保護的東西,比如——我。」
玄沐羽默然,他們都很瞭解玄澈。
玄浩低頭撫捏著自己的指尖,嘴角泛起一絲詭笑,道:「更何況,父皇若真的能這麼做,還需要等到今天嗎?」
玄沐羽一怔,玄浩的臉在眼前驟然放大。這張與玄澈有著三分相似的臉卻如同惡魔一般鬼魅。玄浩對著玄沐羽輕輕吹出一口氣,眼中透出不屬於少年的陰沉,微笑道:「父皇若不想讓四哥知道水園的事,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玄沐羽一手掐上玄浩的脖子,森然喝道:「你敢?!」
「為什麼不敢?」玄浩毫不在意地拉開玄沐羽的手,吃吃地笑,「父皇,父子相戀可是有違倫常的,您以為四哥會接受嗎?」
玄沐羽輕笑出聲:「那又如何,他也是你的親哥哥。」
「那可不一定。」玄浩捲起一縷髮尾,低低笑道,「兒臣的母妃只是一個小小的采女,父皇您也只臨幸過她一次,兒臣的血脈很難說呢……要證明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的方法可不止一種噢,父皇。」
玄沐羽哂笑道:「若真如此,你現在就得去死。」
玄浩挑起眉毛,有恃無恐道:「哦?是嗎?我相信疼愛弟弟的太子一定會救下我這個可憐的孩子的。還是說——父皇想要揹著太子動手呢?」見玄沐羽默然,玄浩滿目都是得意,卻偏偏露出一臉哀怨,嘆氣道,「反正兒臣不需要皇位,不是您的孩子也沒有關係,可是父皇呢?難道您要昭告天下將來要坐上皇位的人只是一個雜種……」
啪!
玄浩的臉被扇到一邊,臉頰上浮出一個鮮紅的掌印。
「閉嘴!」
玄沐羽氣急敗壞地叫,玄浩卻笑起來,他撫上臉上的五指印,嘲弄道:「父皇這樣就忍不住了?看來這麼多年將您憋壞了吧?四哥的味道真的很好呢,父皇您見過四哥的身體嗎?玉一樣完美無瑕的身體如同蜜糖一樣讓人貪戀……父皇,夜晚偷吃的感覺刺激吧?呵呵,兒臣心臟不好,還是喜歡光明正大地與四哥共浴……」
玄沐羽雙拳緊握,再次揚起手,卻被玄浩叫住:
「父皇!您這一巴掌還是不打的好,不然您讓兒臣怎麼向四哥交待?因為不小心說穿了父皇的心思所以被掌了嘴嗎?」
玄沐羽冷笑:「你有本事就去和他說,朕有違倫常,你以為你就乾淨嗎?!」
「對,我是不乾淨。可是——」玄浩再次露出他魔鬼般的笑容,「我只有十三歲——十三歲的孩子,我說愛,他會相信嗎?四哥那樣可愛的人只會當做童言無忌吧?可是父皇您呢?您說愛,您以為他還能傻乎乎地將這一切看作是父愛嗎?
「父皇,你我都很清楚,四哥並不是感受不到我們的心意,甚至於他並不是不愛我們,他只是不能接受而在逃避,明明是愛情卻硬要當做親情。四哥他能將任何陰謀算計看得清清楚楚,卻唯獨不願對我們睜開眼睛。這樣聰明又傻瓜、深沉又單純的四哥,不就是我們愛的嗎?
「可是,父皇,你認為一旦這層紙捅破了,四哥會怎麼想?
「父皇,我們都瞭解他,所以我們都在忍耐。
「父皇,勸您還是多多包容我這個不孝的兒子吧,不然,您失去的可絕對比我多——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