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晏子期這老傢伙再次在太極東大殿看到太子時,感動地痛哭流涕。
玄澈一見晏子期老淚縱橫的模樣頓覺不妙,進到上書房一看:各類奏摺都堆滿了書桌。玄澈差點當場暈過去。
「父皇!」玄澈忍不住埋怨,「您怎麼能放任這些奏摺在這裡無人處理呢?!」
玄沐羽笑眯眯地說:「這不是有澈兒嘛!況且這些事情都不急,急的已經讓晏子期暫代處理了。」
玄澈氣苦道:「父皇,您才是皇帝,這是您的工作啊!」
玄沐羽頓了頓,拉起玄澈的手,輕聲道:「澈兒忍心看父皇辛苦嗎?」
玄澈甩開玄沐羽的手,背過身去翻出一個大大的白眼,抱起一疊奏摺塞到玄沐羽懷裡,道:「父皇才智過人,這點問題一定難不倒您的!」說完就自顧自地處理其他摺子,不理會玄沐羽欲言又止的苦瓜臉。
玄沐羽看看手中的奏摺,無奈之餘勾起一抹不為人知的微笑。
手頭的事處理的差不多了,玄澈拿出一份名單遞給玄沐羽,道:「兒臣準備處理掉這些人,父皇覺得呢?」
玄沐羽會意,拿過來卻沒有看,而是叫出了暗影,將名單給暗影,問:「裡面有我們的人嗎?」
暗影看了兩眼,道:「有兩個。」
玄沐羽看向玄澈。玄澈便說:「圈出來。兒臣避開他們。」
「是。」
暗影標記出自己的人後退了下去。玄沐羽問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有的是這次遼陽貪官的保護傘,有的是安王的眼睛。」玄澈解釋道,「兒臣準備借這次反貪的後續行動將這些人除掉。」
「聽說安王最近蠢蠢欲動。」
玄澈點頭,毫不避諱:「是的,安王的警覺性很高,一直到前幾天兒臣和錦飛在遼陽演了一齣廝殺的戲,錦飛才獲得他們的信任。現在他大概是覺得後勤物資有保障了,準備行動了。」
「後勤物資?糧草嗎?噢。」玄沐羽這些年也聽玄澈說了不少新名詞,開始有點現代解詞的觀念了。他聽到「做戲」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語氣不經意間沉了沉,道:「你在遼陽收了一個小倌?」
「白?」玄澈聽到這個名字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眉間不易覺察地滑過一絲厭惡,垂下眼簾不願讓玄沐羽看到眼中的陰鬱,淡淡道,「是小鳶救回來的人,在遼陽幫兒臣騙騙那群貪官。回臨澹的時候兒臣讓森耶給他找了一戶人家。」
玄澈說著下意識地用拇指背在嘴唇上擦了又擦,似乎幾天前的討厭感覺還殘留在上面。
玄澈細微的情緒沒有逃出玄沐羽的眼睛。玄沐羽早已從幽影的口裡聽說了,離開遼陽的前一夜白私入太子房中,引得太子大怒。如今玄沐羽看到玄澈這個動作,心中一動,聯想到上次小狐狸親舔玄澈時,玄澈也是用絲巾將嘴唇擦了又擦,雖然沒有發作,但不喜的感情已經表露得很直接了。
難道那個小倌……
玄沐羽想到這裡就很不高興,心疼地撫過玄澈被擦揉得有些發紅的唇瓣,道:「不要再擦了,都腫了。」
玄澈覺得腦子有什麼東西「啪」地繃斷了,僵直著身子慢慢轉過去,低聲道:「沒事,沒事……」
玄沐羽看著玄澈泛紅的耳垂偷偷地笑。
誰也沒有想到太子一回來,第一天早朝就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徹查貪官!
很多人都想到太子這次回來肯定會處理幾個「罪無可恕」的首惡以儆效尤,甚至幾大勢力都準備好了替罪羊,卻沒想到太子甩出的名單長達八頁,大批高官上榜,清洗之風席捲二省六部,從一品大員到七品小官,沒一個放過。
太子上臺以來大淼gdp顯著增長,在不過分增加國庫負擔的情況下,已經三次提高官員年俸,基本上官員的生活能達到小資水準,即使是兩袖清風的晏子期也能穿的光鮮亮麗。理論上,這些官員完全不需要通過受賄來滿足普通生活物質需求。
不過,所謂貪官,就是不論你用多少肥肉填塞都無法滿足他的胃口。成了「小資」還要做「大資」。當無法控制的時候,人會走上一條絕路,太子所做的只是從背後給這些已經站在懸崖邊的人再推上一把。
「貪官名單」的公佈引來了大批官員的強烈反彈,甚至有人上書要求廢除太子。但這部分強硬分子都成了城防軍和禁軍的良好試驗品。實踐證明,改革後的禁軍戰鬥力和忠誠度都是很不錯。禁軍本身就是從軍隊裡挑選出的精英,個體素質卓越,在經過一個月的「特訓」後,唯一缺陷的軍紀軍風上也得到了極大的提高,軍令如山倒,為這次廉政行動作出了巨大貢獻。
強硬分子被關進了大牢,另一部分人採用迂迴戰術,聲稱大批官員的落馬會影響政府的正常運作。
太子微微一笑,放下四個字:精員簡政。
結果衙門裡吃飽了就沒事幹的閒人「小小」地裁撤了一批,這部分節省下的俸祿則用來提高其餘官員的福利。一邊是禁軍的利劍,一邊是高官厚祿,每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擇。反正這次的改革僅僅是去除一些「邊角料」,無損各大勢力的根本利益,大家也樂得做順水人情。
大批官員的突然缺失不但沒有影響到行政運轉,通過九品中正制和其他途徑發現和儲備下來的人才上崗試用,朝堂格局發生小幅度變化。過程中排除異己、扶植黨羽這種事自然少不了,但更重要的是大批有才能的人被提拔上來,達摩克利斯劍就懸在頭上,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工作效率節節攀升,生怕被太子說上一句「沒用」,便要放棄優越的生活條件回家種田!
僅持續了半個月的廉政行動,讓朝廷裡除了無黨派人士就幾乎只剩下皇帝和太子的人。皇帝和太子感情融洽,這兩幫人馬自然也處於「蜜月期」,親密無間,合作愉快。
這次廉政之風的另一個副作用就是,貪官的家底狠狠地衝擊了一次國庫和內府。皇帝都不得不感嘆:再多抓幾個貪官宮廷裡就可以任意揮霍了。
初秋的風涼爽中帶著暖意,帶著不知名的花香,吹拂在身上讓人覺得懶洋洋地。在庭院中擺上一張藤椅,沏好一壺清茶,一卷古書在手,愜意地想眯眼。
玄澈斜坐在靠椅上,享受著秋日的洋洋灑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扮演一個好太子耗費了他太多心力,各種事情告一段落,片刻的休憩顯得彌足珍貴。
「澈兒。」
玄澈眯眼看過去,似乎看見了一個金色的神。本該沉悶的黑色帝王服飾除了增添玄沐羽的尊貴之外,不能減損他半分的光輝。他今年四十多了吧,正是男人最輝煌的年齡,俊美的五官上沒有歲月的痕跡,時間只留下了成熟的風韻。身材修長碩潁,保持著最完美的比例,足以令每個男人嫉妒。
玄澈任性地不想起來,心念一動,綻開笑容,蔥白的指尖挽起一縷微風伸展在身前,輕綿的嗓音撒嬌般地發出邀請:
「父皇。」
任何禮儀規矩在這片刻的柔情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玄沐羽的眼裡只剩下一個惑人心神的笑容,低柔儂語在指尖上打一個轉,順著那抹清風纏繞在他身上,幻化成一張羅網將他緊緊捆住。玄沐羽覺得自己就是被困在羅網裡的獵物,生死只能任由那隻狡猾的獵人主宰。
玄沐羽情不自禁地捉住玄澈玉琢的指尖,輕聲嘆息:「你是個禍害……」
「嗯?」玄澈眨眨眼,滿目不解。
玄沐羽自知失言,淡去了瞬間的恍惚,微笑道:「澈兒把那幫大臣們害慘了。」
玄澈歡快地笑起來:「父皇心軟了?」
「不,只是怕那些老傢伙們不甘心。」
「呵呵,不會的。」玄澈撩起額前的碎髮,眸光轉闔間媚影若現,「兒臣避開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殺小雞嚇大猴,大棒和胡蘿蔔,聰明的他們知道怎麼選擇。」
玄沐羽笑道:「他們再聰明也只能受你控制。」
玄澈不滿地皺皺鼻子,像只俏皮的小狐狸。
玄沐羽撫摸著玄澈柔軟的指腹,笑道:「其實,澈兒做的決定父皇都會支援。」
玄澈神色微閃,伸出的手順著玄沐羽的手指反握上他的手掌。與自己沁涼的手不同,這雙大手乾燥而溫熱,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氣,指節修長分明,因為長年練武而留下厚厚的繭子,摩挲過會有奇異的酥麻手感順著指尖爬上心尖。就是這隻單看著就能讓人感到心安的手,在過往的無數個日子裡無條件地支援著自己。
玄澈知道自己不是堅強的人,從來不是,總是要有人站在身後才敢向前走。以前是哥哥,現在是這個男人。
玄澈起身走到男人面前,握著他的手,低頭輕聲嘆息:「真高興能和父皇一起……」
玄沐羽的心跳亂了。他覺得自己真可笑,帝王之尊,隱忍、退讓、付出,竟然為的就是一聲嘆息。可偏偏別人就是說的再多、做的再多也比不過這片刻的心悸。
澈,你真是個禍害,是個妖孽,偏偏我這個傻瓜就是這樣義無反顧地撲進你點火裡,你織的網已經捕獲我了,我逃不掉了,你也不要想退出。
玄沐羽輕輕抱住玄澈,在他耳邊無聲地說了一句:澈,我要你。
這天下午玄澈看書看到一半突然覺得很不對勁。放下書左看右看,東宮裡的擺設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風裡依舊夾帶著竹子的氣息,林默言安靜地站在外面……
——安靜!
玄澈恍然大悟,就覺得耳邊突然清靜了很多,這才發現原來是玄浩不見了。平日這時候纏人的小傢伙總會準時出現,最近卻不見了蹤影,似乎自從遼陽之巡迴來就很少看到他了。
玄澈百思不得其解,問森耶,森耶也說不知道。
「去巍明宮。」
玄澈擔心玄浩是不是生病了,進了巍明宮卻看到玄浩在看書,而且看的還是兵書,安靜的側臉看起來有些像一個人。
玄澈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錯愕地出聲:「你在……讀書?!」
玄浩這才驚覺四哥來了,聽到玄澈這麼說不滿道:「四哥這是什麼話!我就不能讀書了?」
玄澈笑道:「是啊,浩兒讀書很少見呢。」
玄浩面色一紅,啜啜道:「人家長大了嘛!」
「哦,長大了。」玄澈笑眯眯地點點頭,充滿了調侃的味道,不等玄浩開口又道,「玄浩喜歡看兵書?」
玄浩抿抿唇,低聲道:「五哥看了那麼多書,已經能在朝堂上幫四哥了,他是個出色的文官,那浩兒要當個好武將。」
「哦……武將嗎?」
玄澈略有所思地點點頭。玄浩心下一跳,垂目遮去微閃的眼神,再抬頭時已經換上小鹿斑比的汪汪大眼,抱上玄澈的腰,撒嬌道:「四哥,教人家打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