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反中國的古人一向有一種奇怪的觀念,就是見不得地方比中央好。若是哪片土地的gdp超過了全國指標,八成會成為出頭鳥被打出去,特別是當這片土地屬於某個同姓王或異姓王的時候,謀反的大帽子就會扣下來。於是中央猜疑地方,不斷試探不斷挑釁不斷打壓,地方本來沒有反意的為了生存也不得不反,這便有了一個詞,叫做「誘反」。
當年玄沐羽做太子時殺兄弟殺得極狠——這是有原因的,原因就在於他的名字。
古人的名起得很有講究,其中一條很重要的原則就是以單字為貴。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傅清川」「晏子期」,不過晏子期出身寒門,而傅曙隨是從開國就傳承下來的貴族卻也是個武將,淼朝的世襲武將多半是有胡人血統——包括開國皇帝自己也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統。所以這兩個類人裡出現「不那麼尊貴」的名字很常見。但是皇家不同。
皇家對名字一事看的很重,一點也不能馬虎,因為他們認為名字裡蘊含了天道,這關係到他們的統治能否長久,就算淼朝的皇室有一點胡人血統——其實這麼多代下來早就稀薄得看不出來了,起名這種事情也是不會亂來的。
可偏偏不知道玄沐羽的父親抽什麼瘋,幾個孩子的名字都起得好好的,偏偏給玄沐羽起了這麼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字,以至於玄沐羽雖然是眾皇子中最出色的,卻因為名字一事不斷收到諸位兄弟的嘲笑抨擊。玄沐羽心高氣傲哪裡能受得了這樣的嘲諷,而且那時候年少輕狂還不是什麼都能看開的年紀,一旦做穩了太子之位便紅了眼,大開殺戒,將幾個兄弟殺得七零八落。
後來老皇帝看不下去了,找了一個藉口把僅存的皇子玄澍趕出了京城,入巴蜀封安王。玄沐羽一時殺不到就停了手,沒想到這一停手就停了十幾年,安王藉著巴蜀之地民生富足又易守難攻,把自己養成了大淼的一匹狼。如今看來,這成為玄沐羽和他皇帝老爸淼安帝一生最大的敗筆。
要說的話,或許安王最早籌集兵馬的意義僅在於不希望被皇兄一刀切了,但當雪球越滾越大的時候,就誰也無法阻止了。
當朝廷第三次駁回安王請求軍款的摺子,並附帶了一紙要求收回賦稅權的敕令的時候,安王終於暴走了。
從四年前太子上朝,要求撥款一律提請預算以來,安王的日子就變得不太好過。預算寫粗略了,朝廷名正言順地駁回;預算寫詳細了,自己揩油水的機會就少了。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四年來安王的幕僚們從預算制度中摸出了貓膩,油水比之從前也還算豐厚。
可到了今年再次提交預算的時候卻被朝廷駁回了,理由是國庫空虛,要求縮減軍費。於是安王府的幕僚們奮戰數日,再次提出一個壓縮了金額但油水仍在的預算。沒想到朝廷再次駁回,這回理由換成了成國無力起兵,軍費仍然過巨。安王此時已經憤怒,打翻三個茶杯,摔了四個花瓶,撕毀了五卷書畫,痛斥了六個侍衛之後,終於在幕僚的勸諫下慢慢平息,最終決定再次提請預算。這次預算寫的是精煉無比,從最早的三百萬兩一直縮減到現在的一百萬兩,安王看著這份短小精悍的預算都要讚歎自己一聲:真乃聖人也!
沒想到朝廷還是駁回了,這次連理由都不需要,還順帶了一份要求收回百分之五十賦稅權的敕令。
當年玄澍封王巴蜀,除了親王的年俸外,還可獲取巴蜀境內百分之十五的賦稅。巴蜀物產富饒,百分之十五的賦稅不算少,但這些賦稅卻要負擔整個巴蜀境內所有的市政建設和軍隊給養,再加上巴蜀境內名山大澤、鹽鐵金銀銅錫、別都宮室園囿都不以封,如此一來,真正能進入安王口袋裡的銀子便不多了。淼安帝當初如此安排也算是頗費苦心,就是希望玄澍能有自保能力的同時又不至於危害中央。
如今朝廷說要收回百分之五十的賦稅權,也就是落在安王手裡的賦稅將不超過全巴蜀賦稅的百分之八,即是這樣他還是要維持市政和軍隊。難怪安王要跳腳。
安王暴怒著,甚至已經跨上戰馬想要衝入軍營直接領兵造反。還是他的幕僚司蒼死命攔住他,說:「王爺萬萬不可!朝廷此舉就是要逼您起兵啊!」
安王狠狠瞪他一眼,道:「難道本王就要在此隱忍?朝廷收走了一半的賦稅,讓本王用什麼養兵馬?與其到時候餓死,還不如現在和他們拼了!」
司蒼和另一個幕僚華衛連忙拉住韁繩,華衛道:「還請王爺再隱忍幾日,且讓屬下為王爺做好準備再起兵也不遲啊!」
安王聽完這話稍微冷靜了一點,但仍是怒道:「要做什麼準備?要多久?」
華衛道:「王爺,此處不是說話的地,不如回到書房,待在下與司先生向王爺細細道來?」
安王不是笨蛋,他的情緒已經慢慢平復,當然知道就此起事極為不智,既然華衛給了他一個臺階,他也樂得順著下來。安王下了馬,扔下韁繩,憤憤道:「那本王且聽你說說!」
華衛舒出一口氣,與司蒼對視一笑。若是安王執意不聽勸告,難保華衛不會使用暴力讓安王「冷靜」下來。
進入書房,華衛對安王說:「王爺,我們現在的準備還不夠充足,朝廷這紙突然來到的敕令極大地影響了我們的發展計劃,而且如果我們按照朝廷所說的返還賦稅權,那麼我們將沒有足夠財力支撐兵馬給養,最後不得不裁撤軍隊。」
安王不耐煩道:「華先生說的本王怎麼會不知道!」
華衛與司蒼相視一眼,司蒼微微一笑,道:「王爺莫急,且聽司某為王爺說上一番。」
「說!」
「王爺若是此刻起兵則過於倉促:一來兵馬不足,不能與朝廷對抗;二來武器匱乏;三來儲存的錢糧也不足以支撐整場戰爭。換句話說,王爺缺的無非是時機、武器和錢糧。」司蒼不急不緩的口氣很容易讓人平靜下來,只聽他說,「而這三點如今讓王爺自己解決,不免有些困難,但我們完全可以假借他人之手為我方造勢。」
安王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司蒼道:「先說這時機。我方兵馬不足,不能力敵,只能智取。安王可想過平王和怡王?」
安王皺了皺眉頭,道:「本王那個兩個侄兒?」
「正是。」司蒼道,「從四年前開始,平怡二王就與太子交惡,此事可為我所用。」
安王道:「司先生可是說武奴那件事?這又如何?難道你要本王藉助這兩個人的力量?」安王不屑道,「這兩個侄兒本王略知一二。平王有野心沒實力,至於怡王,根本就是平王屁股後面一條蟲而已。要他們和太子鬥實在太瞧得起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