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浩抽泣著不說話。玄泠看向蘇行之,蘇行之又是搖頭。玄泠猜不透這搖頭的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只得輕聲細語地哄了一陣。玄浩哭倦了漸漸安靜下來,玄泠讓綠塵帶玄浩上床休息,看玄浩差不多睡了才離去。
蘇行之送玄泠出去後折回主子房中,卻看見玄浩醒了,瞪著雙紅眼睛。綠塵在一邊說:「太子這麼喜歡主子,一定不會覺得主子煩的。」大概是玄浩剛才又問了綠塵同樣的問題。
玄浩看到蘇行之進來,便問:「行之,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不懂事?」
蘇行之躬身道:「屬下不敢。」
玄浩眼眶更紅:「行之,你不是行之,我的行之才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蘇行之靜立不動,半晌才道:「殿下一定要屬下說的話,屬下以為殿下懂事或者不懂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是否喜歡殿下。殿下不懂事,太子喜歡殿下的天真;殿下懂事了,太子喜歡殿下的體貼。這就夠了。」
玄浩聽得發愣,又聽蘇行之說:「林默言說的固然有道理,但要殿下一夜之間成長,喪失了原本的樣子,對於殿下,對於太子,都未必是好事。」
綠塵也跪在一邊,道:「殿下現在便是最好的。」
玄浩靜默著,等二人再看時,他已經睡去了。
玄泠出了巍明宮便轉向東宮,路上又遇到林默言。林默言向來不離玄澈左右,然而這會兒卻一個人出來了,玄泠覺得奇怪便問了一句。林默言道:「太子殿下讓屬下到六殿下那兒一趟。」
玄泠想到玄浩是從東宮哭著跑出來的,難道這其中和太子有什麼關係?便說:「六弟哭累了,已經睡下了。」
林默言應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太子吩咐了,如果六殿下睡下了,就讓屬下給蘇行之或綠塵留個話。」
玄泠點點頭,又問:「六弟剛才怎麼了?太子哥哥責罵六弟了?」玄泠雖這麼說,卻不這麼認為,宮裡人人皆知太子極愛六皇弟,六皇弟上次那樣衝撞太子,太子雖然動了手卻還是溫言撫慰,按理說這會兒應該沒什麼事會惹太子大動肝火才是。
就聽林默言道:「不,是屬下失言了。太子殿下讓屬下前來道個歉。」
玄泠更覺奇怪:「你失言?」
林默言道:「太子心神疲憊,屬下不忍見太子被打擾,便說了六殿下幾句。」
玄泠頓時明白。太子寵愛六皇弟,六皇弟也有些恃寵而驕,雖然還沒闖大禍,但各種麻煩卻也惹了不少,每次都是太子善後,就算太子沒有怨言,但這位忠心護主的林默言心中肯定有了計較。
但玄泠現在更關心另一個問題:「太子哥哥現在如何?」
「在房裡休息。」林默言看他一眼,道,「五殿下若是沒有要事,還是下次去吧。太子今天真的很累了。」
「是父皇他……說了什麼?」
「那倒不是。只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都堆在一起不免讓人煩躁。」對於具體發生了什麼,林默言還是閉口不談。
玄泠應了一聲,看看東宮的方向,終究還是折了回去。
玄浩昏睡到傍晚被一道雷驚醒。窗外傾盆大雨,一道閃電劃過,映得整個皇宮通體明亮。待閃電過去,又是草樹婆娑,窗紙上黑影綽綽,偌大的臥房裡森冷陰惻。
玄浩本不怕電閃雷鳴,但他現在看到外面大雨瓢潑而至,似乎關於四哥所有的美好都被雨水沖刷殆盡。內心的恐慌蔓延開,玄浩終於忍不住跳下床,只穿著一件裡衣赤著腳就跑了出去。
綠塵看到主子衣裳不整地跑出來,打了傘想追上去已經來不及。玄浩年紀雖小,說是一無是處偏偏武功練得不錯,內力流轉之下跑得飛快,哪裡是一個普通宮女能追上的,蘇行之與玄浩年齡相仿,也只能在玄浩進入東宮之前堪堪趕上。
玄浩帶著一身的雨水一路跌跌撞撞闖入東宮,看到玄澈正站在走廊上和林默言說著什麼,想也不想就一頭撲向玄澈,死死抱住玄澈哭喊道:「四哥!四哥!」
玄澈聽到腳步聲便回身,剛好被玄浩撲了個正著。玄澈天生不喜歡潮溼,眼下衣服溼了一片貼在皮膚上冰冷粘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無奈,想到下午林默言對玄浩離去時紅著眼眶的模樣,心裡一軟,拍拍玄浩的背,安撫道:「怎麼了?這麼大雨跑過來,衣服也不穿……怎麼還光著腳?」
玄浩抬起溼漉漉地臉,帶著哭腔說:「四哥不要討厭浩兒!」
玄澈愣了愣,道:「我不討厭浩兒,浩兒不要哭了。」
玄浩嗚咽:「四哥真的不討厭浩兒?」
玄澈脫下自己的外套將玄浩裹好,又抱起來,說,「當然不討厭,四哥最喜歡的就是浩兒了。你看你都溼透了,四哥帶你去洗澡。還有你的腳——」玄浩一路光腳跑來,白嫩的小腳丫子早就被石頭磨破了皮,混合著泥水,慘不忍睹。玄澈看了只有嘆氣,說:「快去洗個澡,我給你上點藥。」
玄浩緊緊圈住玄澈,一邊輕微地抽氣,一邊將頭伏在玄澈脖頸間使勁磨蹭。
玄澈抱著玄浩去浴室,臨走前瞪一眼林默言,似乎在說:都是你亂說話。
林默言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只能和蘇行之相視苦笑。
玄浩腳上受傷不能碰水,玄澈便把他放在池邊,自己拿了溼毛巾為小傢伙擦拭。
玄浩低著頭,喃喃說「四哥是不是覺得浩兒很煩?浩兒老是給四哥找麻煩,四哥一定覺得浩兒很煩……」
玄澈嘆氣道:「四哥若真能煩浩兒倒好了,也不用替你收拾那麼多殘局。」
玄浩抬起頭,晶亮的眼睛撐得渾圓。
玄澈摸著他的小腦袋說:「浩兒不要胡思亂想,四哥很喜歡現在的浩兒,浩兒不需要改變。」
玄浩抿抿唇,突然說:「我以後會好好讀書!」
玄澈笑道:「你要讀書還不是折騰我?」
玄浩扁起嘴,一臉委屈,但已經不哭了。
玄澈為玄浩洗乾淨,又把自己弄清楚,為兩人換上宮女準備好的衣物,將小傢伙抱出浴室來到臥房。玄澈讓玄浩坐到床上,他取來傷藥為玄浩塗抹。
涼涼的膏藥在手指的輕輕揉按之下均勻的塗在肌膚上,玄澈溫柔的神色讓玄浩覺得受傷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外面打過一個雷,玄浩立刻可憐兮兮地說:「四哥,讓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我怕……」
玄澈看看他,又看看外面風雨交加的夜晚。
一道閃電打下來,雷聲轟然而至,玄浩縮起肩膀往玄澈懷裡鑽。
玄澈拍拍他的頭,道:「你原來不是不怕麼?」
「四哥……」
玄澈默默無言,半晌終於無奈地說:「現在雨大,你就在這兒睡吧。」
玄浩連忙點頭,飛快地扯掉外衣鑽到被窩裡,睜著大眼睛盯著玄澈直瞅。但玄澈並沒有上床的意思,只說:「浩兒先睡,四哥還有事。」玄浩不甘願,但是乖乖地躺下去,看玄澈出了房門。
不知等了多久,玄浩等得累了也睡得有些迷糊的時候,突然聽到身邊有響動。玄浩睜眼一看,原來是玄澈回來了。玄浩立刻化身八爪章魚抱上玄澈磨磨蹭蹭。
玄澈又好氣又好笑:「幹嘛呢,跟樹懶似的。」
玄浩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這汪潭水在燭火下燦若星辰,對映出一張絕美的容顏。玄浩手腳不放好奇道:「什麼是樹懶啊?」
「一種整天抱著樹的動物。」玄澈刮刮弟弟的小鼻子,「就像你這樣!」
玄浩撇撇嘴:「人家才不是那種東西呢!四哥也不是樹啊!」
玄澈笑笑不說話,閉眼假寐,任由玄浩趴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好在玄浩還不算重,不然玄澈真要把他扔下去了。
玄浩愜意地抱著哥哥。哥哥的身子始終是溫涼的,悶熱的夏末抱在懷裡也不覺得難受,身上更有一種奇特的淡香更讓人忍不住想湊近,好用力將所有香氣都吸入肺腑。
常年練武讓玄澈的肌肉呈現漂亮的線條,柔中帶剛,既不硌人也不會綿軟無力。玄浩忍不住捏了兩下,手感果然很好。
「你睡覺不能安分點嗎?」玄澈無奈地說。
玄浩又露出小鹿班比的水汪汪大眼睛,一臉委屈:「人家很安分啊!」玄浩說著,手指隔著單薄的衣服在玄澈胸前畫圈圈。玄澈癢到不行,只能抓住他的手將玄浩整個人從身上拉到一邊床榻上,戳戳他的腦門,道:「你若再不睡,我就趕你回去。」
「不嘛,不嘛!」
玄浩說著又鑽進玄澈懷裡,死賴著不肯出來。玄澈無法,只能鬆手。玄浩抬頭揚起一個勝利的笑容。玄澈裝作沒看到,翻過身去不理他。玄浩小臉一垮,隨即手腳並用從玄澈身上爬過去,又到了玄澈的正面。
玄澈看弟弟一眼,再一次翻身。玄浩於是爬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