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

束縛 erus 第1頁,共2頁

雷雨

清瑜宮中——

玄澈捻起一枚白子,望著黑白交錯的棋盤,思緒卻停留在玄沐羽從御座上走下來的那一刻,他是光彩奪目的,他是攝人心魂的,他是天底下最尊貴也最任性的人,然而他卻站在自己面前不足一臂的地方,面色複雜,沉默半晌,才說了一句:「回宮吧。」

他在猶豫什麼?他在焦慮什麼?難道因為曾經懷疑過自己而焦慮不安?

不可能的,他是皇帝啊。皇帝的多疑是天經地義的呵!

「太子殿下?」

柔柔的嗓音響起,喚回了玄澈的思緒。

玄澈脫口問了一句:「怎麼?」

雅君道:「殿下的大龍已死。」

玄澈低頭一看,果然一片黑白交錯中,自己的白子殘缺破碎,早已失了勢。玄澈微微一笑,乾脆放下指尖的棋子,道:「這局我認輸。」

雅君一邊收子一邊淡淡道:「今天殿下心思不在這棋上,自然贏不了。」

「對不起。」玄澈對自己褻瀆了棋道表示歉意,但思緒卻依然渙散。

收了棋,雅君起身將棋盒放入書架,頓了頓,又坐回太子對面,道:「殿下究竟在煩惱什麼?這可不像您。」

「我?」玄澈自嘲地勾勾嘴角,「那怎樣才像我呢?」

「殿下應該是洞若觀火、冷靜超脫的。」雅君說,「殿下曾說,真正的王者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在桐心中,殿下就是這樣的人。」

玄澈沒想到自己還有如此高的評價,莞爾道:「呵,桐高估本宮了。若真有泰山崩塌而我面色不改,那絕對是被嚇傻了。」

雅君淡淡一笑,奉上一杯清茶,說:「那不知今日太子殿下為何色變目側?」

玄澈接過茶杯,沉默良久,方道:「桐相信世界上有什麼感情可以顛覆一切嗎?」

雅君心臟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問道:「殿下所指的‘一切’又是什麼呢?」

玄澈不答,只瞬也不瞬地看著對方。

雅君垂目看那茶水之中光影晃動,片刻之後抬眼道:「桐以為,殿下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睛?」玄澈哂笑道,「若是眼睛能相信,世間又哪裡來那麼多誤會?」

「那便相信自己的感覺吧。」雅君回之以溫柔的微笑。

玄澈似乎是思索了片刻,忽而道:「本宮今日多有打擾了,改日再與桐切磋棋藝吧。」

對於玄澈的突然告辭雅君有些疑惑,但還是說:「桐的清瑜宮隨時歡迎太子殿下。」

「本宮先告辭了。」

玄澈起身離去,走到門口之時卻突然停下腳步,回眸,道:「桐君,其實,你的心已經亂了。」

雅君一愣,再回神時玄澈已然消失在門外。

書架後走出一人。看到這人,雅君上前行禮:「見過陛下。還恕張桐剛才失禮。」

玄沐羽一言不發挽起他的手j□j著,似乎在品嚐茶水的清香,直到蔥白的指尖被吮成了淡紅色才慢慢鬆開。玄沐羽一把攬過雅君,低頭在粉色的唇瓣上烙下j□j的吻。

玄澈並不知道自己身後正在上演一場雲雨,林默言在他耳邊低聲說:「雛菊來的訊息,說二皇子知道了當年元妃那件事。」

「元貴妃?」玄澈的神色在一瞬間閃過茫然,隨即恢復清醒,「不是都處理乾淨了嗎?」

林默言道:「似乎是最後了斷的時候讓二皇子跟上了線索,不過他並沒有查到確實的證據,只是猜測。」

「那錦飛的事他知不知道?」

「只知道錦飛恃寵而驕,被殿下廢了武功。」

「那就不要管他了。」玄澈說,疲憊地揉揉額頭,「二哥那種人,實在構不成威脅。」

林默言頓了頓,又說:「雛菊說,二皇子似乎有退出紛爭的意思,只是蘇行之那件事……」

「嗯?」

「我們要不要……」

「不必說了,沒有那種可能。」玄澈淡淡道,「他想參與最好,如果不想,我們也要逼著他想。」說罷,玄澈又嘆出口氣,「我倒寧願他當初沒做過這種事,今天我也不用這麼逼他,不過……既然發生了,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玄澈回到東宮,不意外地看到玄浩,蘇行之自然也跟在後面。

玄浩越來越粘人,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貼著玄澈。只不過今天早晨玄澈去御書房,他無法跟隨而已。看到玄澈進來,他立刻抱上來,磨蹭著撒嬌道:「四哥,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浩兒都等你好久了!」

玄澈笑笑,拍拍他的頭,又繼續往前走。

沒有聽到往日里的寵溺話音,玄浩微微一愣,隨即小跑跟上。玄澈進了臥房,林默言卻把玄浩攔在了外面。看著房門在眼前閉合,玄浩瞪大眼睛表示他的不滿。林默言道:「六殿下,太子今天很累了。」

玄浩眼珠子轉轉,問:「父皇責備四哥了?」

「朝廷上的事,屬下不便多言。」林默言說,「殿下還是去找五殿下或者行之玩吧,不要再鬧太子了。」

玄浩爭辯道:「我才不是鬧呢!」

林默言道:「殿下若真的喜愛太子,就該早點懂事,不要再讓太子操心了。」

玄浩猛地抬頭,怔怔看著林默言。

林默言見話既然已經說了,乾脆就把話說開:「六殿下從三歲跟在太子身邊,至今已有五年,這五年來太子對殿下的寵愛大家有目共睹。可殿下您呢?您對陛下的失禮,您在太學院的搗亂,您的種種胡鬧都是太子給您善後,殿下可曾想過太子為此擔了多大的風險?」

玄浩聽到這裡已是淚光閃閃,但林默言沒有停止的意思,他還要繼續,卻不想房門突然拉開。玄澈站在門內,看著林默言淡淡地說:「默言,住口。」

林默言立馬停了聲音,躬身站在一邊。

玄澈轉而對玄浩溫言道:「浩兒,進來吧。」

玄浩卻是咬咬唇,一言不發地跑開了。蘇行之連忙追上去。

看玄浩跑開,玄澈也沒有追,只看著玄浩遠去的背影靜靜站了片刻,對門外人說:「默言,你今天多話了。」

向來寡言的林默言卻說:「屬下只是不想見殿下如此疲憊。」

玄澈本已經轉身回房,聽到這話不由得頓了一頓,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地嘆出一口氣。

玄浩一路淚奔出東宮,一頭撞上正要進東宮的玄泠。

玄泠看到玄浩眼眶紅紅心中大為不解。正疑惑間玄浩一把抱住他,大哭道:「五哥,五哥!」

玄浩和玄泠關係不能說不好,但也絕不似玄浩和玄澈那樣親暱。玄泠被突如其來的擁抱給嚇了一跳,連忙看向蘇行之,蘇行之只是一臉無奈。

玄泠只得拍拍玄浩的背,道:「怎麼了?」

玄浩只是嗚咽,玄泠給他擦眼淚,將他哄回了巍明宮。綠塵看到自己主子滿臉淚痕地回來吃了好大一驚,連忙上前,看向蘇行之,後者無奈搖頭。

回到房中,玄浩睜著一雙紅通通的兔子眼,問玄泠:「五哥,浩兒是不是很煩人?」

玄泠詫異道:「六弟怎麼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