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剴大驚:「什麼?!」他立刻將目光投向九雛,兇惡地簡直要殺了他!
九雛卻不懼怕,只是往玄沃懷裡縮了縮,嗔道:「王爺,您再說下去宋大人就要將九兒看殺了!」
玄沃笑道:「宋大人無需如此緊張,九兒是我放在這兒的釘子,藉著小倌的身份收集情報的。」
宋剴一怔,收回了目光,又問:「那玉席難道是……」
玄沃不答,只說:「我也這麼懷疑,就順著查下去。但卻發現那席子是父皇給元妃的一批賞賜中的一件,所以元妃才特意鋪在每日必睡的床塌上。」
「那陛下……」
「那時父皇已經將近十年沒有臨幸過元妃了,賞賜玉席是因為那年秋日賞花時,元妃養的一盆花讓太子殿下誇讚了一句,父皇一高興就封了賞賜,但之後也沒有去過雲霞宮。」
「什麼?」宋剴更加震驚,「僅僅因為太子的一句誇讚?!」
玄沃斜睨一眼他,似笑非笑道:「才知道呢!?父皇對太子……哼!本王倒要看看這兩個人最後要怎麼收場!太子絕非池中之物,父皇又正值壯年,真要等父皇百年之後,太子恐怕都子孫滿堂了,本王也想知道太子是不是真像他表現出的那麼淡泊,能忍到那個時候!如果忍不住……呵,不知到時父皇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呢!」
宋剴回味了一番,又回到那個主題上:「那玉席……」
「席子本身和太子沒關係,玉席本來就在大內庫藏之中,會賞賜元妃這件寶貝也只是剛好而已。」玄沃道,「單從這點上看,太子確實是半點嫌疑也沒有,加上嚴錦飛那件事根本就是嚴錦飛自己惹出來的,以太子一貫的表現來看倒不會因為一個不聽話的手下而對元貴妃下殺手。不過……
「本王當時一心想借此事致太子於死地,所以不肯放棄,又往下查。」玄沃眸光一轉,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他本也是俊美之相,如此看來邪氣非常,令宋剴打了個突。
「本來一直沒什麼頭緒,後來偶然聽說當年元貴妃和賢妃不和。印象中賢妃的性子柔順恭謙,在父皇寵幸的那段時間裡也是個極淡雅的女人。但不知為何元貴妃就是愛挑釁她。
「賢妃快臨盆之際從臺階上摔下,差點胎死腹中,宮中都傳聞是元貴妃做的,不過沒有證據,最後不了了之。
「當時本王有點紅了眼,聽到這個訊息就叫人去查。果然查出了一點苗頭。」
宋剴聽到這裡精神一振。玄沃看他萬分期待的樣子,嗤笑道:「還記不記得太子五歲那年夜遇刺客一事?」
「怎麼會不記得?太子的英名就是從那夜開始流傳的。」宋剴道,「怎麼突然……」說這個?
玄沃冷笑幾聲,說:「那刺客當時說,因為賢妃殺了他妹妹,所以才來報仇。被捕之後就瘋了,就知道‘妹妹’‘妹妹’地哼嘰。」
宋剴忍不住問:「這和太子什麼關係?難道那刺客……」
「不是。」玄沃斷然道,也不解釋,「我讓人去調查元貴妃,就查到元貴妃進宮之前就住在雲峰山附近,那雲峰山上有一寺一庵,其中悠雲庵就是賢妃當年學佛之地。賢妃有一個師妹,叫竹憐,是庵主撿回的孤兒。調查到這裡,我就想起了刺客那件事。」
宋剴發出一聲驚疑:「咦?」
玄沃道:「元貴妃待嫁閨中之時名聲並不太好,都傳她與山上羅覺寺和尚私通,不過元貴妃的家族在當地是大家族,所以這些傳聞都給瞞下了,入宮正身的時候似乎也沒出什麼問題。但竹憐剛好就死在元貴妃進宮之前,不免讓人心生懷疑。調查的時候也發現,在離家的前一天元貴妃有上山一趟,極可能是去她的姘頭私會……」
宋剴聽到這裡頓時有所了悟,道:「難道是元貴妃與姘頭私會被竹憐看到,所以他們……」宋剴做了一個割脖子的動作,又說,「而賢妃剛好是竹憐的師姐,所以元貴妃擔心事情敗露,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試圖除掉這個隱患?」
「可能吧。」玄沃淡淡道,「那刺客確實是竹憐的哥哥,當年他們走散了,後來哥哥打聽到妹妹的訊息,卻發現妹妹死了,大概是聽說最後陪在竹憐身邊的就是她師姐林錦雲,那哥哥就一路追殺到了皇宮。至於後面就是你所知道的故事了。不過這些都是猜測,當本王想再往下調查時,所有的線索和痕跡都沒了,連那悠雲庵裡對當年之事略知一二的人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這、這實在是……」宋剴驚愕莫名,「元貴妃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
「大概吧,那人當年不過六歲,就有這樣的手段……哼哼!」玄沃冷笑兩聲,狠狠灌下一口酒。
宋剴將整件事仔細回想了一番,不禁打了個寒顫,猛然又想起今日御書房內太子盯著自己看的那個眼神,頓覺透體冰寒,冷汗淋漓,才知大禍臨頭仍不自知的乃是自己,而非他人!
玄沃看宋剴這樣子,又是冷笑,道:「宋大人,你也無需如此驚慌。太子雖說動起來手來冷酷無情,但卻不是輕易動手的人,就你這點小小把戲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今日之事,本王看他是早有準備,根本有恃無恐,否則他那樣一個滴水不漏的人還會留你到今天?宋大人起碼暫時是性命無憂,不過宋大人若是實在怕的話,就此離去,本王也不會說什麼。」
宋剴忙道:「王爺言重了!下官雖心有慼慼,但自從跟隨王爺以來就沒有想過要退卻,只是此刻不得不重新審視太子的實力而已。」
玄沃竟然說:「不審視也罷。本王安心做個閒散王爺也無不可,反正以太子的性子,就算心有不甘也會好好養著本王。」
宋剴急道:「此事萬萬不可啊,王爺!您想想上次蘇行之的事——」他偷偷看一眼玄沃的神色,果然後者面色漸漸黑沉,宋剴趁熱道,「您想想太子睚眥必報的性格,他若登基怎麼可能放過王爺呢?!」
玄沃臉色陰沉,悶聲灌酒,連手上不自覺地用盡都沒察覺,捏得九雛暗暗生疼。
這些年玄沃一直在和太子鬥,但不論他怎樣翻騰都無法翻出對方的控制,太多沉重的無力感幾乎要讓他崩潰,他很累了,毫無希望的戰爭他不想去打,本是有心退出這場皇位的爭鬥,卻不想忘記了蘇行之那件事,現在被宋剴提起來才覺得自己現在是不爭則死,頓時心情煩悶,連喝花酒的興致都沒有了。趕跑了宋剴,和九雛雲雨一場便覺得無趣,當下悻悻而走。
宋剴和玄沃相繼離開之後,在人面前鶯鶯燕燕的九雛卻一改嬌態,神色漸冷,關窗關門,提筆寫了一卷小紙,伸手在床腿上抹了一下,床腿上竟露出一個小孔,剛好將紙卷扔進去。九雛做完這一切又恢復了媚態,開啟房門,盈盈走了出去。
「寶媽,備水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