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

束縛 erus 第1頁,共2頁

無間

過了一天,骨裡曼達和兩位高階將領帶著幾十人追上了骨碌王的大部隊。

骨裡曼達浴血而來,腰間被利刃劃開一個口子,好在不傷及性命。他武藝出眾,機智鎮定,以近侍的身份呆在骨碌王身邊盡參謀之職,面對群狼也能談笑風生的他何曾這樣狼狽過。

骨碌王擔憂地看這骨裡曼達的傷口:「你的傷……」

「不礙事!太子玄澈和鄭志鐸帶兵五萬追擊。」骨裡曼達一下馬就急著彙報軍情,「距離我們不到半天的路程!」

骨碌王皺起了眉頭,看看自己的殘部,又看看太陽昇起的方向,最終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氣。

「沒想到我妥羅木達也會有今天。」

連續三天,大淼軍隊都不緊不慢地綴在逃軍後面不足半天的距離上,也不緊追,可每當逃軍停下時大淼軍隊就上來騷擾,幾天下來弄得逃軍人心惶惶,一個個筋疲力盡。

大淼趕鴨子一般驅使著逃軍向邊境行去。

如此折磨著逃軍到了第五天,逃軍進了一個山谷。

山谷中,漫天星辰注視著緩慢行軍的西善和南雄單殘軍。

骨碌王坐在馬背上,面色青中發白,他的傷口時好時壞,極大地消耗了他的體力和精神力。身體狀況直接影響了他的判斷力,行在山谷中,難得的微風讓他舒適得直想休息,卻忽略了山谷中不正常的安靜。

誰能想到,傳說中一直綴在逃軍身後的五萬大軍已經靜立在山頭上了呢?

玄澈與鄭志鐸並立。看著谷中晃盪而過的一長串黑點,鄭志鐸露出一個微笑。

「殿下,下令攻擊吧。」

雖然最開始在旁人看來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作主帥只是掛名,不過幾日來的表現已經沒有人敢輕視它了。鄭志鐸也願意聽取眼前這個令人難以捉摸的孩子的意見。

玄澈沉吟片刻,道:「鄭將軍,等會兒您率軍攻擊的時候請讓南雄單的人馬逃出去,特別是果多禮和他身邊的近侍。」

鄭志鐸奇道:「這是為何?」

玄澈微微一笑,輕聲道:「對於戰後的大淼來說,有隻蟲子消耗一下北雄單的精力是件幸事。」

鄭志鐸一頓,將目光落在下面的小螞蟻身上,道了一句:「五年前殿下不過八歲,關兒就與我說要將來做個大將軍輔佐殿下,我只道他年少輕狂不懂事,如今看來,他竟是獨具慧眼……」

玄澈一時錯愣,鄭志鐸已抬手向下一揮,喝道:「斷繩!」

落雷的轟轟聲中,逃軍驚恐地看到無數巨石和原木從天而降,發愣之際身邊的戰友已經被砸成了一堆肉醬,鮮血和肉泥濺在身上,粘稠得讓人動彈不得。山谷裡頓時亂成一團。

鄭志鐸見時機大好,揮刀大吼一聲:「衝啊!殺了他們!為我們的兄弟報仇!」

「殺——」

大淼軍士衝下山谷,勢如破竹,本來就混亂的逃軍更是潰不成軍。

看著身邊的侍衛越來越少,果多禮臉色發青,心中一片灰暗,看到刀砍來甚至連反抗都懶得反抗。還是他身邊的侍衛拉了他一把才把他從鬼門關前救回來。那侍衛看一眼周圍的敵軍又看一眼山上,顧不得尊卑之分,一巴掌扇在果多禮臉上,吼道:「王清醒點!逃出這裡!逃出這裡我們就可以回草原了!」

「可能麼,可能麼……」果多禮此刻是萬分絕望,只剩下苦笑和呢喃,「喬,你不需要安慰我……」

喬用力搖晃果多禮的身子,喝道:「王!我們還有士兵,你還有我!回到草原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果多禮慢慢凝聚了視線,注視著眼前俊朗的年輕侍衛,冷笑道:「我真的還有你嗎?喬……呵呵,還是我應該叫‘狼’?」

喬的臉色唰的慘白。

果多禮慘笑道:「你對我倒一直很忠心,幫我出謀劃策,幫我逃出生天,呵,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是大淼的奸細……」

喬顫顫唇說不出話。

「喬,你幫我護我是因為那個人的命令吧?」

「王,我……」

「呵,你什麼都不必說,是或不是現在都沒有意義了。你只告訴我,今天你要護我回草原也是那個人的命令是不是?!」

「我……」

「你只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喬咬咬唇,最後還是點了頭:「是!」

果多禮猛地一把推開喬,喊道:「既然這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那人要什麼,我偏不給他!我不給他!」

「王!」

喬治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就看到果多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架上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割下去!像是一個被擠爆的橘子,鮮血從血管中飛濺而出,盡數噴在喬身上,染紅了那片烏亮的鎧甲,繪出悽楚的絕筆。

「呵,我、我……不給他!」

果多禮憤然噴出一口血沫,看喬的眼睛也被自己染成了紅色,緩緩勾起嘴角,終於怒張著雙眼死去了。

「不——」

喬迸發迸發淒厲的喊聲,他衝上前一把抱起果多禮,連身周的刀光劍影也顧不得了。若不是一個軍士上前護著他,只怕他也要隨果多禮而去了。那軍士喝道:「狼牙,你不要命了嗎?!」

喬猶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對那軍士的喝問不聞不問。

那軍士見狀只能將他與屍體分開,強拉他上馬,道:「狼牙,不要忘了殿下的命令!」

喬身子一震,渙散的目光終於慢慢凝聚,卻流連在果多禮的屍身上不肯離去。那軍士無法,吹了幾聲節奏奇特的尖銳哨音,就有大淼士兵靠上來,又有幾個手臂上綁著綠色綢帶的雄單兵跟上。軍士穩住喬的身子強行將其帶走,臨走前對部分大淼士兵吩咐道:「南雄單,殺無赦!

果多禮與骨碌王離的並不遠,那邊突然發生的一切骨碌王看得一清二楚,雖不知果多禮和喬最後說了什麼,但看果多禮的自殺和那軍士的出現,心中多少猜到了什麼。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去看身邊的人,卻突然覺得後心一涼,低頭竟看到一柄冰寒的劍透胸而出,那劍身上的鳥獸圖騰異常眼熟,分明是年前自己賞賜給骨裡曼達的那把。

只聽骨裡曼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平穩,愉快地從背後傳來,熱氣噴在脖子卻讓人從心底發起寒:

「抱歉了,王。」

隨著話音的飄散劍也從後心迅速抽出,帶出一泊血。骨碌王不可置信地慢慢扭身對上身後人幽深的雙眼,向來素淨的骨裡曼達胸口暈著一朵巨大的血玫瑰,那鮮豔地色彩灼燒者骨碌王的眼睛。

「你……背叛我……?!」

骨裡曼達輕笑道:「呵呵,王錯了。骨裡曼達可沒有背叛您,骨裡曼達的心從來不在王這裡,而在——」骨裡曼達看向山頂,在那裡似乎有一個俯視著蒼生的無上身影,骨裡曼達的眼睛裡亮起少有的崇敬光彩,像是看到了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偶像。

骨碌王的目光順著看過去,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在您如此賞識我的份上,不妨再告訴您一個秘密。」

骨裡曼達緩緩抬手伸入自己的衣領裡,片刻摸索後似乎找到了什麼,輕輕一揭,一張肉色的皮落在地上。骨裡曼達露出一張純正的漢人的面容,清秀俊雅,和他那雙眼睛渾然天成。

骨碌王終於完全軟倒在在地,視線投向漆黑的夜空,漫天星辰似乎化作了愛子的笑容,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那邊嬌聲呼喚:阿塔,阿塔……

看看死去的骨碌王,骨裡曼達摸摸腰間的傷口,微微一笑:妥羅木達,你一定不知道,這傷不是大淼士兵帶來的,而是你那些敬愛的將軍給我的——殺他們可不容易呢!

不再理會地上的屍體,骨裡曼達跳上身邊一名士兵備好的馬,同時也掏出一個哨子吹出另一種節奏的哨聲,一路斬殺西善士兵,朝那帶走喬的軍士離去的方向追去,陸續有綁著綠綢帶的西善士兵跟上,前後約摸二十多人朝著山谷外衝去。

玄澈站在山上看著下面的亂局,這樣的高度只能看到不同服色的人混成一團,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山谷裡,燻得人發悶。

天上落下一隻蝙蝠,林默言伸手取下它身上的小管,從中倒出一卷小紙,展開一看,上面竟寫著:庭爭,神器,疑謀反!林默言一驚,連忙將它遞給玄澈。

玄澈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凝固,思忖片刻,方道:「告訴他,翰林院的藏書閣裡有一本書叫《諸葛藏器》,大概有有點舊,裡面寫著一些兵器。若是看不懂,可以問冰嵐司徒。」

林默言點點頭,退到一邊準備回信。

玄澈看看殘酷的山谷。

下面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