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一眼經年應劭峰

熒屏上,年莫染看到的是少女時候各種各樣的自己和一位多情邪氣的少年,一幕幕記錄了當年的點點滴滴,到了後面,居然是一片豔紅刺目的婚宴場地……

她對這畫面並不陌生,那是七年前她與周逸在這裡擺喜宴的婚禮,只是,鏡頭只捕捉了新娘的各式面貌,其中一幀本有新郎在旁的畫面,被影片特技給挖了去,只呈現她那張豔麗絕倫的笑臉……

緊接著,那少年在好幾個保鏢的圍繞下,面沉如水,大手一揮,原來的酒樓就被夷為平地!

畫面無聲,但從剎那坍塌的硝煙迷漫裡,能使看的人耳中一聲轟鳴,甚至能感到那份塵煙撲面的感覺,下意識地眯眼,再看的時候,那少年站在一片廢墟外,對著殘垣斷瓦淡淡一笑,那笑,在塵煙裡模糊不清,卻清晰地傳遞了一種蒼涼的孤獨,仿似天地萬物都化為烏有,茫茫天地只剩他一人,悲沉孤傲地挺立著……

畫面跳轉,少年站在已經建成的酒樓裡,仰頭看著工人將篆刻了「染峰」二字的牌子掛在一間包廂的房門上,他似乎滿意地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那佈滿了傷痕的十指……

所有影片播放完畢,螢幕停格在少年轉身而去的背影上,蕭瑟而落寞。

整個播放過程無聲,除了空調機的徐風微微,就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呼吸。

年莫染站在熒屏前,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身後的他從頭到尾不曾發出一丁點聲響,但是她感覺得到他近在咫尺的氣息,那樣沉滯,沉澱了淡淡的悲傷與曾經的輕狂邪痞。

她維持著盯視熒屏的站姿,良久之後,她才從畫面中回神,一開口聲音沙啞她才知道自己已經哭了,「你這……何苦……」

身後的男人上前半步,張開雙臂將她微顫的雙肩輕擁入懷,俯頭在她耳邊低喃:「不苦,甘之如飴。」

「劭峰……」她顫抖著喚了聲他的名字,不知是悲從中來還是心酸感動,轉身撲進他胸懷,雙臂第一次主動圈住了他的腰背,霎時,無聲的淚流變成嚎啕大哭,「我不值得……你太傻……」

應劭峰心頭一顫,立刻將她緊緊抱住,「我是傻,以為將這些畫面鎖在這裡,當作祭奠塵封了往事,就可以瀟灑離開……沒想到白浪費了這麼多年,害你受了那麼多苦……」

一想到周逸對她的折磨,他心口就開裂般的疼,唇落在她發頂,抱得她更緊了,「幸好,都過去了!」

年莫染哭得更厲害了,嚎哭著咕噥著誰也聽不懂的話,抽抽噎噎,眼淚鼻涕橫流。

熒屏過久沒有新指令就自動斷電,房內頓時便陷入一片黑暗。

應劭峰抱著懷裡的女人摸索著坐下,剛想起身去找遙控器,她卻不願鬆手,他深深吸了口氣,只好將她抱坐到自己大腿上,手掌捧起她淚溼冰涼的臉,邊輕輕擦拭,邊低低呢喃:「染……染染……」

黑暗中,這一聲聲親暱的呢喃,傳入耳膜便是一陣陣的燥熱,莫染很快就止住了哭泣,發現自己緊緊抱著他,還坐在他大腿上,頓時羞窘得無地自容,慶幸此刻的黑暗,趕緊推開他要站起來,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別動,你坐著,我去開燈。」他將她抱起來往旁邊一放,自己則起身去摸索著剛才放遙控器的小臺子。

下一刻,房裡燈光亮起,照亮了年莫染還沒擦乾淚水的臉,還來不及褪去的羞紅。

彷彿沒看見她的羞窘一樣,應劭峰去倒了杯花茶,放到她面前。

「試試這玫瑰花茶。」他自己也倒了一杯,先嚐了口,輕輕搖晃了下杯中鮮豔的花瓣,說:「人生苦短,就像這玫瑰花……含苞,盛放,到枯萎,若不是在花期內採摘烘培,它只是一抹過眼的雲煙,凋謝腐爛在泥裡,哪裡有這一杯沁人心脾的香茗,再現它這一份美麗?」

握著杯子的年莫染一怔,下意識盯著在水裡漂浮的一瓣瑰麗,仿若那就是自己的人生,在即將枯萎落地的時候被他撈起……

只是,她還有那份幸運,成為杯中再一次展現美麗的玫瑰花瓣麼?

看完‘染峰’影片的失態,讓本就不多話的年莫染變得更沉默,幾乎隻字不語,應劭峰也不多話,偶發感嘆,替她斟茶倒水,吩咐服務生送來溫毛巾,溫柔地給她擦臉。

年莫染急忙接過毛巾,進了房間附帶的浴室,對著鏡子把臉擦拭乾淨後,看著鏡子裡雙頰微粉的自己,那眼睛盪漾著一種既嬌羞且嫵媚的眸光,叫她感到陌生。

手撫上自己的臉,在應家經過兩個多月的悉心照料,肌膚水嫩細滑,曾經凹陷的雙頰逐漸豐潤,似乎與十八歲時的自己沒多少差別了,眼角不見細紋,眼下也沒了那一圈青影,加上她的嬌小,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站在他身邊似乎不會顯得太突兀……

可以嗎?

她還可以奢望一回嗎?

一整個晚上,年莫染都在想這個問題,當洗個澡出來看見廳中已經翻開了沙發床,應劭峰正在上面鋪開被子和枕頭時,她才意識到今晚這個屋子裡將只有孤男寡女的她和他,頓時,渾身滾燙,趕緊去廚房想倒杯牛奶喝了就回房睡覺,走進廚房才想起自己兩個月沒回、爸爸前天就已經離家,冰箱裡大慨什麼也沒了,就只打算喝杯冰水降降溫,她拉開了冰箱門……

「呵!」

她發出一聲驚愕。

意料中空空如也的冰箱,卻被琳琅滿目的食物塞滿。

「怎麼了?」應劭峰聞聲而至,站在她身後看了眼冰箱,再看看她手中的空杯,「沒有你愛喝的?」

她搖了搖頭,胡亂抓了盒牛奶就走,不敢回頭,怕溫熱的眼眶會出賣她的情緒。

「莫染!」他在她身後叫,拉住她伸手拿走牛奶,「去外面等我一會兒!」

年莫染喉嚨堵得厲害,不敢開口,點個頭就趕緊走出去,背靠在客廳的牆上,重重吐氣,將胸腔裡快脹滿的某種情緒逼出來一點。

他時時刻刻的步步緊逼,溫柔堅決,八方埋伏,令她只覺四面楚歌,難以頑抗,兵敗山倒是遲早的事,在他的包圍下除了做他的降兵之外,她似乎已無路可退。

她像個武俠小說裡修煉內功的人一樣做了一番吐納,應劭峰端著一杯牛奶出來,看到她這個樣子,嘴角微微一勾,將牛奶遞到她眼下,說:「醫生說你腸胃不是很好,最好不要喝刺激的冷飲,而且,牛奶溫過會更好喝。」

她倏地睜眼,迎上他那雙柔情專注的眼,霎時心一慌,接過牛奶就趕緊回房。

「晚安。」他帶著笑意道,「祝你好夢,夢裡……有我。」

年莫染的身子一震,微側頭落下一句:「晚安。」就匆匆進房關上門。

門外,應劭峰裂嘴露了個大大的笑容,手掌貼上房門,低喃了句:「別慌,我有足夠的耐心。」

他有耐心,視他如己出的應博淵夫婦卻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