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年莫染不知道,他所謂的出院和她認為的並不一致。
當車子轉進她曾經頻繁進出的那片高貴別墅區時,她才明白,她和他在認知上有誤差。
「司機先生,你開錯了吧?我家在城西那一頭……」即使明知不會是司機的錯,她還是不放棄做最後掙扎。
司機繼續開車,倒是旁邊的保鏢扭頭給她一個微笑,說:「老闆說,你的傷需要一個適合的地方靜養。」
說得很明白,她家不是那個適合的地方,他的家才是。
她心慌了,伸手拍向司機的椅背,嚷著:「停車!我要下車!」
身旁的兩個護理急忙拉住她,避免她拉扯到了傷口。
「你們放開我!」她掙扎著大嚷,然而瘦弱且渾身是傷的她哪裡夠兩個護理力大?被摁在座椅裡不能動彈。
前頭那個最常守著她的保鏢微微一笑,把手機再次遞到她面前,說:「老闆給你發的資訊。」
她一愣,護理接過手機放在她手上。
「染,安心在我家養傷,除了醫護人員和我家的傭人保鏢,你不會受到外界任何人打擾,連我在內。如果你想見年教授,我會接他來,至於周家,你從此與他們再無瓜葛,不值得你再掛心。如果你不配合治療,或嘗試逃跑,我將親自監督,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看守,你選吧!峰。」
在年莫染看著資訊怔忡驚異的時候,車子已經駛進了應宅。
護理先下車一個,司機拿出了摺疊輪椅,放好在門邊,就等著她下車。
年莫染卻握著手機,怔疑半晌,打字回覆。
「你說的‘與他們再無瓜葛’是什麼意思?」
他對周家或是周逸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還沒等到資訊恢復,宅子裡的蘇大媽已經出來迎接,熱情地嚷著:「莫染,你來啦!劭峰這孩子做事就是風風火火的,一大早叫我煲湯送到醫院給你當早餐呢,轉個身就要你出院。這孩子也不知道憐惜你身體弱,動來動去的,萬一磕了腿,落下什麼病根,到老的時候關節就好比天氣預報……哎,我說什麼呢,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扶年小姐出來啊!」
被蘇大媽一喝,保鏢和護理連忙攙扶的攙扶,推輪椅的推輪椅,將年莫染從車裡移到輪椅上,沒有反對餘地的推進屋裡去。
年莫染張口叫了聲‘蘇大媽’之後,怔怔看著巍峨似宮殿的歐式別墅,心頭百感交集,喉頭哽堵,被簇擁著進了大廳,迎面而來的是整齊的一排傭人,有男有女,恭敬地彎腰齊聲道:「年小姐好!」
她被嚇一跳,驚詫地望向身旁的蘇大媽,卻見蘇大媽一臉嚴肅,對著那一排傭人說道:「這位年小姐,你們要當她是少爺一樣用心伺候著,知道嗎?」
「是,蘇管家!」
「嗯!」
蘇大媽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分派任務,小薰負責打理她的房間,林嬸負責她的飲食,其他人都要隨時聽候差遣,家裡的一切事務以她優先。
年莫染已經吃驚得說不出話,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不知所措。
這時候手機有了反應,來了資訊。
「染,對不起,我擅自替你做了決斷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那個人渣的妻!」
她倒抽一口冷氣,眨眨眼再看螢幕,先是驚愕,繼而是如釋重負的吐氣,再看一眼那個親暱的單字,頓時又愁鎖眉黛。
「蘇大媽,我不能住在……」
她還沒說完,蘇大媽就打斷了她,「莫染,你也知道大媽的,唯一的一個兒子在十幾年前死於非命,老伴前年也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晚景淒涼,什麼時候閻王爺要來收了我的命,連個為我披麻戴孝的人都沒有……」
年莫染心中一慟,握住了蘇大媽緊攥著的手,仰頭看著這個十幾年前總是如慈母般對自己噓寒問暖的女人,緊緊咬住嘴唇,止住差點衝口而出的話。
「我和你一開始就很投緣,看到你我就經常在想,早年我要是能生個女兒就好了,和你一樣漂亮溫柔,善良可愛……莫染,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不嫌棄我只是一個身份低下的傭人,我、我……」蘇大媽有些心急,語速很快。
見蘇大媽有些卑微地微躬著身的樣子,年莫染立即搖頭,安慰道:「大媽,我怎麼可能嫌棄你呢?在我心裡,你一直是我尊重的長輩,我一直都當你是劭峰的母親一樣……」
「這麼說,你不嫌棄我的身份?」蘇大媽眼中燃起喜悅的亮光,反手攥緊了她的,「莫染,給大媽當乾女兒,好嗎?以後我不再孤苦伶仃一個人,你不再是沒媽的女兒,誰敢欺辱你,我跟誰拼命!」
自小沒媽的年莫染,聽到最後幾句早已淚眼漣漣,看著蘇大媽拍胸脯的模樣,又覺得好笑,一時間哭笑齊聚,表情有些扭曲。
「哎呀,莫染你別哭啊!你不喜歡,大媽絕不強求,我就是想兒女想瘋了,說說而已,你就當我是個腦子進了水的老太婆,千萬別往心裡去啊……」蘇大媽慌忙替她拭淚,心中有些不忍,眼角也有了溼意。
莫染啊,不是大媽要惹你哭啊,實在是因為峰少爺知道要留下你不容易,沒辦法只好又讓我演一回戲啊!只是,這出戲是我本色演繹,真心真意想要你這麼個女兒啊!
蘇大媽越是手忙腳亂地安撫拭淚,年莫染的淚就越是如決堤的水,洶湧猛烈。
她衝蘇大媽搖頭,蘇大媽以為她不願意認乾媽,心裡難受,想到自己中年喪偶,下半輩子無兒無女,要不是峰少爺像親生的媽一樣對自己好,晚景還真不是一般的淒涼,霎時眼淚也滑出了眼眶。
「大媽,哦不……乾媽!」年莫染髮覺蘇大媽也在流淚,呆了呆,趕緊抓住她雙手,「乾媽,我沒有不喜歡,我哭是因為太意外,太高興,太激動了!乾媽,您別哭,等我腿好了,給您磕頭補上大禮。」
「真的?」蘇大媽抽抽鼻子,老淚縱橫裡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嗯!」年莫染用力點頭,握緊微胖的雙手,「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乾媽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