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
遙遠卻又似乎就在昨日的中考,他依舊能夠回想起當時下筆如有神助的考試……
那個車廂裡的熱吻,在記憶裡馨香馥郁,一想起,他就止不住那種微電流刷過的戰慄,神經末梢會興奮地輕顫……
年莫染不知道,別說他考得不好照樣能進那所名牌高中,就算他交白卷甚至不出現在考場,也能靠金錢與關係進別人捧著優異成績擠破頭都難擠進的學校,所以,她即使能預知逃不掉那樣一個吻,也覺得有擔起他中考的重責大任。
年莫染也不知道,她以為他對自己不過是少男對姐姐的情結,不過一時的新鮮,他們之間不過是最簡單的類師生關係,兩個多月的相處,三個不期而至的吻,兩個耳光,僅此而已,花幾個月或半年時間自然能把這些拋擲腦後,等他上了高中,再見也許已不復記憶。
而事實上,這些應該不復記憶的記憶一直深藏在他腦海裡,陪著他度過了十幾個寒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記憶猶新,歷歷在目,甚至,因時光之手的銘刻,更鮮明亮麗。
凌晨兩點的r市半山公路上,一輛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色跑車引擎蓋上,坐著一名男子,一根菸吸完,煙霧散盡,回憶也暫停,他站直身,手指如飛給手下發資訊,是給她看的。
年莫染看到這段文字資訊的時候,是一大清早她拄著柺杖嚷著要出院,保鏢山一樣堵在她床前,搖著頭掏出手機翻出資訊頁,放到她眼皮底下。
她愣了愣,不知道何意。
「老闆請你看這個。」
她接過手機,一眼就看到那個親暱的「染」字,頓時面紅耳赤,再往下看,不由得沉默。
「染,這個世界上,有你才能中考的中學生只有一個!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就不出現在你面前,請你以健康為重,配合醫師治療,等他們證明你的傷病都好了,你就可以回去教學!凡事有我,你無需擔心!當年的諾言,我沒忘,希望你也沒忘!峰。」
盯著文字呆怔了半晌,她才把手機還回保鏢,二話不說乖乖回去床上躺好。
當年的諾言,原來他還記得……他沒忘!
她心底泛起一份酸楚的喜悅,眼角卻滑下一顆水珠。
即使他們都沒忘,又能怎樣呢?
人事已非,時過境遷,她和他之間的阻隔,只怕比當年的更多更遠,她連一絲妄念都不敢有。
十四年前,她就明白,即使沒有那三歲的鴻溝,她與他也永遠沒有可能。
在中考那天聽到他的表白,她就在中考完後明確地對他表明,等她大學畢業後就會和周逸結婚,她也不可能和小自己三歲的學生談戀愛,請他多看看與他同齡的女生,並開始避著他。
可他總會三天兩頭驅車停在她家巷子前,不直接找她,遇到她也不多話,晴天就淡淡的一個微笑,一句問候,雨天就等在公車站,在她頂著頭上的包打算跑入雨幕裡時,總會發現上空多了一把透明的大傘,身邊多了一個人,她驀然抬頭,他總會雲淡風輕的笑笑,把傘塞進她手裡,他則一身輕快的步進雨簾,任由雨淋風吹,不改其瀟灑從容。
一開始,她惱火憤怒,跑過去把傘還給他,推搡之間兩人都避免不了被雨淋溼,看到他掛著雨珠的眼睫下,那份與外表回異的深情,她總會莫名的心悸,慌忙鬆手,跑著離開。
後來,她不敢再與他推拒間眼神或肢體碰觸,於是,收了他一把又一把那種不知什麼品牌卻總是傘骨精緻傘布軟而透明的傘。
這樣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她以為這種默默等待的方式只要她不給予回應,他總會有膩了厭了的一天……
只是,有一天,周逸看到了她家紮成捆的傘。那樣的傘,就是不懂奢侈為何物的小市民,也知道那絕不是街邊賣的普通雨傘。
那是一個夏末秋初,即將要回校復課的日子,公車進站時下了點雨,她下車時有點猶疑地張望了下,果然在站牌下面,看到了一張在日漸褪去青澀的俊臉,照樣撐著一把凝結了點點水珠的傘,含著笑,不言不語地迎上她,在她怔然中,拉起她的手,把傘柄放進她掌中。
那一刻,她有點身心無力的感覺,不由嘆息著問:「應劭峰,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雖然只是站在這兒等著,偶爾送上一把傘,即使什麼事也沒做,卻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煎熬著,不讓她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