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一眼經年應劭峰

「你不是說要在這裡呆幾天,晚上也不回家嗎?」蘇大媽白了眼應劭峰,進去把東西放下,「我就給你收拾了幾件衣服,還有年小姐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呃,這……」

等蘇大媽看清病床的人之後,大吃一驚,霎時驚呼。

家暴的事天天都在發生,年莫染又不是什麼名人,自然沒幾個人知道,早上峰少打電話讓她熬點大補的湯水過來幫忙的時候,也沒告訴她怎麼回事。她只以為年莫染也就是腿腳受傷了不方便,峰少爺太緊張才讓她過來侍候,誰知道居然是這幅模樣?

這頭包著,手包著,腿也被石膏包著,都整成一木乃伊了!

「姆媽,輕點,莫染睡著呢!」應劭峰趕緊斂了不正經,拉著蘇大媽出去說話。

蘇大媽頓知這事比想象中嚴重,安靜地退了出去,病房裡只留一名護士和一名保鏢。

「姆媽,這事我這麼跟您說吧,以後,您就當莫染是我媳婦,當然,也就等於是您兒媳……」應劭峰的聲音從未及完全關上的門縫傳了進來。

媳婦?

病床上的人眼睫顫了顫。

她一直都在昏昏沉沉裡感知著身邊的一切,她知道他喂她喝水,幫她擦臉擦手,在她耳邊低語,也知道房裡除了他還有其他人,只是,她失血過多,身體虛弱,更不知道睜開眼面對他時該怎麼辦,所以就鴕鳥地不願張開眼睛,心想他總會等得不耐煩的,他的事業做得那麼大,每天的時間那麼寶貴,不可能總在這兒耗著……

但是,一聽到蘇大媽來了,她就慌了,那可是能代表他母親的人物,再聽到那個‘媳婦’的詞,她驚愕得亂了呼吸,再也不能偽裝成昏睡的模樣,撐開闔了十幾小時的眼皮,看著裝飾得如豪華酒店的房間,她有種生死一夢的感覺。

沒想到流了那麼多血,還是死不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命硬呢,還是有債沒還完,閻王爺還不能收她?

但是,能活著醒來,她心底還是慶幸的。

尋死,不過一時的衝動。

她只是在得知應劭峰是特地為她而來並轉移了她的病房之後,情緒就難以控制的發酵,加上對丈夫和婚姻徹底的絕望,對往後的人生將在飽受眾人異樣的眼光裡而覺得生無可戀,一時不做多想就故意打破了杯子,藏起了尖利的碎片,躲進浴室裡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的手腕劃下去……

在失血的暈眩裡,她驚覺自己真的要死的時候,才想到,要是她死了,膝下又無兒女,周逸才不會管老丈人死活,就這麼丟下年老的父親一個人在世上該怎麼辦?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該是一件多麼不孝的事?她帶的那一班學生怎麼辦?他們會不會很傷心,還是會很快就把她給忘了?她還有很多心願未了,還沒看到助養的高原學童上中學、高中、大學……

她後悔了,奈何血怎麼也止不住,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地流失,當她聽到推門聲的時候,心底居然渴望著能見他最後一面,那個小痞子一定不知道,她一直都有關注他,誰叫他那麼出名呢……

但是,進來的卻是護理小姐,她在滿眼血紅裡無力地闔上了眼,就要隨死神而去的時候,聽到了他高喊著「莫染」的聲音,是那樣的惶急,一點也不符合他永遠胸有成竹、永遠氣定神閒的風流大少形象,她想笑,卻怎麼也牽動不了嘴角……

終於在失去意識前,感受到了他那雙有力的臂膀圈住了自己,靠在他胸前的耳朵清晰聽到了他慌亂的心跳,她心想,最後能死在他懷裡,應是上天感念她命運之苦,終於仁慈地圓了她一個願望。

然而,當她意識清醒,發現自己還活著,身邊還躺著他時她怕了!

怕看到他疼惜的眼神、怕聽到他嘲諷或憐憫的言語、怕他對她同情,對她施捨……她害怕面對這些種種,就只好選擇逃避。

人家都說,死過一次的人,再沒有尋死的勇氣,她亦如是。

不想死,不能死,就必須要面對現實,當她思索著第一眼睜開時,要怎麼開場白,要怎麼回答他可能的問題時,卻聽到他居然以「媳婦」來定位她,還煞有其事地告訴了蘇大媽?

他怎麼能亂說話?

即使周逸再怎麼糟踐她,她也從沒想過要找他,這次是周逸下手忒狠了,驚動了鄰居才報的案,她是被警察送進來住院的,也沒料到他會知道,更沒料到他居然會跑來,一聲不吭地幫她換了高階病房,請了特別護理……

不行,她不能這樣接受他的幫助,不清不楚的,傳開去被人說長道短的她也不用活了!

剛一掙扎著要坐起,一旁的護理小姐就過來扶住了她的肩膀,道:「年小姐,你需要什麼,我來幫你。」

「我……」才開口說一個字,年莫染就聽到自己的聲音暗啞低沉得像一隻破鼓發出的那種,而且喉嚨干涉發疼,只好放棄說話,用嘴形說了「水」。

護理拿了杯水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車之鑑,用的是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