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莫染在病床上半昏迷地沉睡,應劭峰便半雕塑似的坐著,半天也沒出過病房,靠手機資訊交代底下人做事,他就牢牢地握著她的手,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骨瘦如柴的女人,眼神疼惜又怨忿,堅定而決然。
這個自青少年起就一直以玩世風流的面貌示人的峰少,連最好的朋友r城六少也未必見過他這個樣子,叫護理小姐看得心尖一陣陣悸動,恨不得自己能變成那個躺在床上明明意識清醒卻不願醒來的女人!
毫不意外的,中午時分,魏振濤就找來了醫院,手在門口的手下報告說只他一人,應劭峰便讓他進了病房。
當魏振濤親眼看到病床上的年莫染時,饒是他早已有心理準備,還是大吃一驚。
「峰,她……」魏振濤詫異地壓低聲音,不敢相信這個枯瘦的女人會是記憶裡那個穿著白衣黑裙明明被峰少逗樂卻板著臉偽裝嚴肅的青蔥少女?
應劭峰抬手噓了一聲,把她的手放進被裡,再掖了掖被角,確定她被蓋得嚴實之後,才轉身示意魏振濤去外面的小會客室談。
「你看到了?」應劭峰淡淡的問,面無表情地請他坐下。
魏振濤沉重地點點頭。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應劭峰冷冷地看著他,不用問也知道他的來意,「我建議你去查一下她的驗傷報告,你就會知道,我已經夠心慈手軟!」
魏振濤錯愕了下,昨天他就知道年莫染身上多處重傷,只是沒想到她已經被周逸折磨得只剩一副骨架,如果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那麼,也許,周逸真是死不足惜!
但是,即使周逸再怎麼死有餘辜,也應該經過司法程式判罪量刑,況且他是一名警官,職責讓他無法對好友私囚周逸及動用私刑而選擇袖手旁觀。
「峰,不管怎麼說,這事都應該由警方處理,通過法律解決。婦聯正準備替她上告法院,周逸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呵!」應劭峰忽然一笑,只是笑意達不了深潭般的眼底,「法律能夠解決的話,她就不會是今天這幅模樣!」
他早在聽到她被嚴重家暴,而決定插手的那一刻,就派人查了這些年她的婚姻生活,得到的資料讓他悔恨得要捶胸頓足。
「你什麼意思?」
「她兩年前就因周逸對她出手報過警,只是……」應劭峰冷笑,眸中火苗怒躥,「你們警局卻說這是家庭內務,要是以刑事立案的話,兩個人一起抓,因為她也還手推打了他!」
「呃……」魏振濤窒了窒,無話可說。
的確,就目前的法律來講,並未對家庭暴力的受害者給予一定的保護,就算告上法院,他們的做法也是一味的調解勸和而不會判決離婚。
加上一般民眾認為家暴屬於家醜,不可外揚,外人也絕不會去幹涉,社會輿論對此採取寬容態度而致使施暴者變本加厲,造成許多受害者身心受傷,還要忍氣吞聲,最後釀成悲劇。
「你知道嗎,昨晚她躲在浴室裡割脈了。」應劭峰一想到那個鮮血蜿蜒的情景就渾身冰冷,「她要是搶救不過來,我將不惜大開殺戒。」
魏振濤突然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
應劭峰一直是個看起來性格溫和、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沒幾個人知道他其實有嗜血冷酷的另一面。
剛巧,魏振濤就是那幾個人之一。
當年,被父親安排進了警校,魏振濤就被教官二叔叫去做思想工作,沒有特別指名道姓但他就是知道二叔口中的‘危險朋友’是應劭峰。
那時他十六歲,年輕氣盛,心裡不服就喜歡追根究底,逼二叔拿出證據那是一份被封的卷宗,裡面有警員蒐集的目擊者與生還者的證詞,更有一卷街道錄影,那影像的中心顯然是年僅十五歲的應劭峰!
那是他感到陌生的應劭峰,嗜血的殺氣,殘戾的眉眼,提著一截鋼管,帶著身後扇形排開的三十幾個黑幫少年,各帶器具不一,衝進一家地下酒吧酒吧,十來分鐘後出來,個個身上帶血,濃重的戾氣嚇壞了街道上本就不多的路人,像躲殺神一般紛紛奔離……
那一夜,多位重量級黑幫大佬被殺,震驚全省,魏振濤自然也知道這事,只是,怎麼也想不到這一樁驚悚兇案的作案主犯會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好友峰少!
當時,他驚得說不出話!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勸了他很多遠離是非危險、如何明哲保身的話。
應劭峰,應氏已故二老闆的獨子,掌控應氏一半股權,年紀輕輕個人名下就有幾份性質不一的事業,身家之厚,每年繳稅之多,算起來絕對能把心理素質差的人嚇出病來!
面對這樣一個嫌疑犯,哪個警員敢輕舉妄動?
這樣的稅收大戶,在每一個地方都是政府籠絡的商界要員,除非情勢所逼,否則絕不能動,也不是一般人能動得了。
於是,震驚黑道的案件被草草結案,卷宗被封,證據被毀,峰少依舊是那個風流少爺,連被請進警局喝茶問話都不曾,黑道甚至還平靜了一段時間,讓警局休養生息了半年,黑幫也得此契機大洗牌,峰少的勢力植進,雖非任何一幫派的首領,卻有不可撼動的江湖地位,「笑面虎」、「暗帝」都是道上人對他的稱號,當面的時候,他們都稱呼他為「老闆」。
魏振濤得知這件事之後,沉不住氣,忍不住問了應劭峰,卻只得回一個雲淡風輕的微笑,「當時年紀小嘛,衝動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