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的如果沒說出下文,那位醫館館主的妻子唉聲嘆氣地走了出來,說道:「老徐今晚喝多了幾杯,睡得跟死豬一樣,我擰他耳朵都不醒……」看了下東滿的膝蓋,頓時鬆了口氣,「看起來不是什麼大傷,簡團長,由我來幫你朋友處理吧!」
嫁給老徐這麼多年,一些簡單的看診護理,就是看也看會了。
簡傲南卻沉吟了下,不同意,「你去拿藥,我來。」
館主妻子不敢說什麼,拿了消毒棉傷藥等物事,在一旁給簡軍官打下手。
東滿噙著淚,穿過水汽的模糊視線裡看著他再一次蹲在自己面前,溫熱的大掌拖住她的膝蓋彎,傳來微微的癢,她不敢動,緊咬著唇感受他那溫柔的手指夾著藥棉輕沾著傷口傳來的灼疼,心臟麻麻的,一陣陣悸動。
「哇,簡團長,您這包紮傷口的手法,比老徐還快,還漂亮呢!」館長妻子禁不住讚歎,一個如此高壯的男人居然有一雙巧手,上下繞動,叫人看著都覺得他包的不是傷口,而是一件珍稀的藝術品。
「哪裡,包紮多了就熟練了!」簡傲南淡淡地搭了句,包紮完畢,用溼藥棉擦掉流在她脛骨、腿側的血跡。
那輕如蝶吻、冰冰涼涼的觸感,叫東滿渾身的神經都開始打顫,這是一種比疼痛更難忍的癢,激得她片刻前坐麻的雙腿甦醒起來,以雙倍的敏銳度接受考驗癢,漸漸擴散至全身,密密麻麻將她吞噬。
「簡傲……南……」呼喚出口,聲音竟零落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哀求他住手:「別擦了!」
他立刻停了手,站起來,去掏口袋裡的錢,館主妻子連忙說不用,就一點傷藥和繃帶,不值錢的東西,而且還是他動手處理傷口的,怎麼好意思收錢?
「我們軍人,不能隨便拿老百姓東西!」傷藥再不值錢也不能免費得來,簡傲南不容拒絕地放了張紅色紙鈔在几上,「打擾到你的睡眠,真是抱歉!謝謝你的幫忙,晚安!」
抱起東滿,簡傲南大步走出了醫館,留那醫館妻子呆呆望著,滿眼羨慕。
「這是誰家的女娃,能被簡團長當珍寶似的?要是讓鎮上的姑娘看見了,還不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水晶肝……」
夜,在這個熱鬧了一把的小鎮上,悄悄回覆它的寂靜空曠,蟲鳴蛙叫起伏,風吹過來都有一股麥香的味道。
靜寂小鎮的主街道上,一男一女正緩緩走著,兩個人,只有一雙腳在走,腳步不沉,幾乎聽不見落腳時鞋跟與青石地面磕撞的聲音。
他一路都沒說話,她也不想破壞這份寧靜,窩在他懷裡,思緒長了翅膀翻飛。
她曾經想,以他的霸道也許到眾叛親離的地步才能逼得他放手,卻作夢也想不到一顆避孕藥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讓他一怒而去,撤了嚴錚,連家都不回,更決定放棄……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目標,如今提早達到,為什麼她卻痛不欲生?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她才發現自己對他到底有多殘忍?
明知他們在一起不會真正幸福,所以,她嚴控著自己的心不願付出與他同等的感情,卻自私地奢望著他的心對自己不離不棄,在失去的那一剎那,她才知道他該被傷到多狠了,才決定放手?
痛哭著失去,以為從此她只剩自由與荒蕪的時候,他回到了她身後……
那種失而復得的驚喜,如狂潮將她淹沒,她才發現自己對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眷戀重重,情根深種。不管他為什麼而回,她想,這一次,該換她努力了!
路再長,都有盡頭。
旅館在望,簡傲南沉寂中開口,嗓音依舊暗啞,「你住幾號房?」
「樓上,255。」
走近旅館,那些鬧洞房的將士官兵都已離去回了部隊,賓客也已各自回房歇下,只剩彩燈還忙碌的忽閃忽閃,跳躍著喜慶的光。
櫃檯處,那個夜班的小夥子已經趴在臺面上會周公了,他們進來時感應門叮咚作響,他也沒有醒的跡象,大慨也喝了點酒,睡得很沉。
簡傲南皺了皺眉,照這樣看來,就是一隊強盜進來,搜刮一空,大慨這人也不會醒。
那麼,房客半夜出了事,誰能及時發出警示,尋求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