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貴客駕臨

「你一定要娶她?」嶽青問,見兒子毫不猶豫地點頭,頓時氣得呼吸不穩,「那你將鑫雲置於何地?」

簡傲南眸光一暗,愧疚地垂下頭,低道:「我和東滿結婚,會在外面買房子住。」

「好啊,有了媳婦就不要娘了?」嶽青大受打擊,臉色一下子刷白。

想不到她嶽青也有因為媳婦被兒子拋棄的一天。簡傲南心中一軟,頓覺自己不孝,「這哪叫不要娘了,我這不是為了您和鑫雲嗎?等大家都接受了我們的婚姻,我和東滿可以搬回來。」

「那筱筠呢?你要怎麼向人家交代?」其實,如果東滿和嶽鑫雲沒有過一段,嶽青對這個女孩本身是沒意見的,只是,當兒媳,她屬意的一直都是何筱筠,也不該是許東滿。

簡傲南不耐地擰眉,「筱筠跟我有什麼關係?這些年都是你們一廂情願,我和她就像兄妹,沒什麼好交代的?」

嶽青霍地掌拍茶几,罵道:「這麼多年,長輩說過多少次,你都預設了,現在才說都是我們一廂情願?簡傲南,你還真長出息了啊!」

簡傲南自覺無辜極了,「你們說過那麼多次,我不是都沒答應嗎?」

況且,他原本以為娶老婆就像執行任務,隨便是個女人能給他生孩子就行,可自從許東滿闖入了他生命之後,他對女人的認知就不一樣了……

原來,他也會為一個女人坐立難安,愁腸百結,想到她成為別人的老婆,美好的身段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他就有種殺人狂魔上身的感覺殺了所有想對她不軌的男人!

嶽青咬牙,「你沒答應,我們也沒催,是因為不想你搶在鑫雲前頭結婚!現在,也一樣,鑫雲一天未結,你就不許結!」簡傲南頓時沉了臉,照鑫雲現在這種狀態,什麼時候能結?他豈不是要無止境的等?

「我不管!最多不辦酒席,我們就去民政局領證了事。」嶽青望著一向狂霸執拗的兒子,深知硬是阻擾絕對行不通,便換了種口氣。

「你常年在部隊,放這麼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在家裡,遲早戴綠帽!」

許東滿會給他戴綠帽?想到方博維、葉允尚,他還真有點不安。但是,他簡傲南豈能自認輸陣,歪著頭邪氣一笑:「媽您放心,那個方面,你兒子肯定能讓她滿足的。」

儘管嶽青是過來人,也不禁被兒子毫不遮掩的說法惹得老臉一熱,啐了一口:「不知羞恥!」

簡傲南就當作母親答應了,像個小孩似的在媽媽面頰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謝謝媽!」

「謝什麼謝?我不待見她,我們全家都不待見她!」嶽青一把揮開兒子的臉,奮力擦了擦被親的臉頰,「你親手種的苦果,將來哪一天嚐到了苦頭,別怪我沒提醒你!」

「不種下去,我永遠都不知道結出的果是苦還是甜?」簡傲南笑了,雲開霧散。

許東滿端著泡好的茶走進大廳,就見簡傲男在笑,再看嶽青,雖餘怒猶在,卻不再冷厲,說不出是喜,還是憂。

「伯母,請喝茶。」端到嶽青面前,許東滿揚起自認甜美的微笑,心裡依舊戰戰兢兢,惶惶不安。

「哼!」嶽青冷哼一聲,背轉身坐下,擺明了不買賬。

許東滿僵了僵,將茶杯放在嶽青身旁的茶几上,便斂了微笑退到簡傲南身邊。

「東滿,以後要改口叫媽了!」簡傲南不放過她臉上的細微表情,對她受到的冷遇暫時也愛莫能助。

畢竟,要接受當初差點成為弟媳的女人作兒媳,沒幾個人能輕易適應。

「嗯!」許東滿點頭,心裡自嘲自己已經乖巧得像一隻寵物狗了。

許東滿在岳家用了有生以來最漫長難熬的晚餐,受盡主人的冷眼卻不能有半句怨言,除了自憐便只剩下自責了。

嶽青並非尖酸刻薄的勢利長輩,起碼在許東滿的記憶裡,從未因她出身低下而對她表現輕蔑,反而溫和親切、平易近人,只能怪她自己把原本美好的一切搞砸了。當終於熬到用畢晚餐,到車庫取車離開時,兩個男人正從車庫一前一後走出,前頭那抹銀藍清俊的身影使東滿驀然一僵,下意識地側身,甚至想找棵樹躲起來,避開這種尷尬的場面。

簡傲南卻不容許她躲避,長臂一伸,緊緊環住她的腰,迎面而上,「鑫雲,這麼晚才下班,最近很忙嘛?」

嶽鑫雲垂著的眸先掃過那隻彰顯所有權的手掌,再緩緩抬眸,對上簡傲南時,眸中風輕雲淡,輕點個頭應聲「嗯」就和他們擦肩而過。

許東滿在心底嘆息:他連正眼都不願看你,你真夠惹人厭的!簡傲南似乎不以為意,攬著東滿進車庫,上車。嶽鑫雲卻在聽到車聲駛出車庫後,緩緩轉身,神色複雜。

一路上,誰也沒開口。

簡傲南把車子停在麵館旁的街道,熄了引擎。許東滿道聲「謝謝」便自己開車門下車,不敢再勞煩他做紳士之舉。簡傲南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在街頭霓虹閃爍的燈影裡,他的眸光忽明忽暗,神秘莫測,使許東滿的心突突地直跳,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簡傲南拉住她,眼神幽深不明,幾秒後才說話:「我那邊就不辦酒席了,你這邊也不能辦太大……結婚前我會帶你去北京見我爺爺奶奶,你放心,他們很和藹,一定會喜歡你的!」

「嗯!」許東滿點頭應的同時,雙頰火熱,更在心裡將自己狠狠罵了一遍。

許東滿,你在期待他對你做什麼?你當你們是熱戀的情侶在約會完不捨得分別、在家門口來個纏綿吻別?悲哀地唾棄了一遍自己,許東滿出於客氣地請他進麵館坐坐。

「不了,我還有事,你代我向爸媽打聲招呼,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去看婚紗和新房。晚安!」

他把今天購物的幾大袋戰利品塞進她兩手,瀟灑揮手,驅車離去。

進麵館,居然一個客人都沒有,看到李秋蘭無事可做在擦拭櫃檯上的燈罩,許東滿的心倏地一酸。也難怪,經過地溝油事件,就算衛生局解封了,人們心裡已有了陰影,誰還敢來他們家麵館吃麵?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正經守法的老實人總是最吃虧的族群,兢兢業業的經營,通常換不來應有的尊重與回報。如果不是簡傲南,他們家是不是就算傾家蕩產也未必能解救西滿坐牢的命運?更免談經營了十幾年的麵館!

李秋蘭看出了女兒臉上的擔憂悲憤,反過來安慰她,說是第一天嘛,很多人都不知道麵館解封重新開張,明天請人打點廣告,過段時日客人就會全部回籠了。

況且,之前的員工都走了,今天只聯絡到一個廚房淘洗切菜的老李,人手暫缺,真像以前一樣來那麼多客人,也忙不過來。

父母也擔憂地問到了簡家的事,許東滿回答說未來的婆婆很好,沒有刁難,公公在軍區司令部沒見到面,自然也是沒有問題的,只是軍人結婚不宜鋪張奢華,一切從簡,到時領個證走一趟形式就行。

「那是的!他們是軍人家庭!」父母一顆心總算放下了大半,許巖鷺說:「那等西滿放出來,我就回老家一趟,給你辦嫁妝。」

「嗯,好!」許東滿對父母笑得燦爛,即使明知父親回老家肯定是向親戚借錢籌她的嫁妝,也不好阻擾。

這些天為了西滿,他們愁苦憂慮得瘦了一圈,頭髮都白了一半,能有件喜事讓他們忙活,精神才恢復得快。

第二天,麵館開門後不久,就來了兩位民工要吃麵,許家二老交換一眼,都湧起笑容,東滿暫時充當服務生,勤快地跑前跑後。

當簡傲南來的時候,就從玻璃牆外望見了那一抹輕盈的身影,望著她對著那渾身髒兮兮的民工笑魘如花,心裡好氣又好笑,暫停了下車的動作,坐在摩托車上多看幾眼她不同於禮貌性質的笑容。

這女人不是寧可去星美當辦公室小妹,也不願在自家麵館當跑堂的嗎?她不知道這樣的笑容很迷人嗎?她似乎從未對他這樣笑過。玻璃門從外被開啟,又有一名顧客上門了。簡傲南想,有她這麼美麗可愛的女服務生,他也會想上門吃一碗麵的吧!

玻璃門被推開,響起了丁咚的報示音,許東滿習慣性地抬頭喊:「歡迎光……」卻見門口處站的是一身精品便裝與平民消費的麵館格格不入、雙手插袋閒閒含笑的簡傲南,頓時,到了嘴邊的「臨」字消音。

「第一次來這兒,小姐你不給我介紹介紹本店的招牌面?」簡傲南長腿邁近,痞笑著逗她。

「呃!」

許東滿一愣,認識他這麼久,今天還真是他第一次走進麵館,平時他用餐肯定都是去大飯店、西餐廳那種地方,不屑來與平民湊熱鬧。

她笑容裡的熱情隱退,變得拘謹:「你喜歡牛肉湯底嗎?我們的招牌是牛肉拉麵。」

簡傲南注視著她失去燦爛的笑容,進店的好心情打了折。

「時間有限,我下次再來吃麵。」

「哦!那你等一下,我跟我爸媽說一聲。」許東滿轉身就跑進後面的廚房,下一瞬,許巖鷺與李秋蘭都隨她走了出來,又是一番岳父母對女婿的熱情洋溢,許東滿只好說今天很多事,簡傲南還趕著下午回部隊,他們也要準備去接西滿出獄,不敢再耽誤,趕緊送了女兒出去與女婿準備新婚事宜。

「對不起,我爸媽有點激動……」跟著他走到摩托車旁,接過頭盔時,她還是忍不住道歉。

「我能理解。」相較她在岳家的待遇,他應該是受寵若驚了,該說對不起的人,也許是他。

即使不會有盛大的婚禮,簡傲南還是帶她去了坊間最聞名的婚紗店,試了美國設計師vivian剛到的唯一新品,沒有層層疊疊的繁複,裙襬柔順滑亮,設計簡約與華美同在。

簡傲南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它,命人拿給許東滿試穿。

許東滿穿著它出來,站在專用來展示婚紗的小圓臺上,讓長長的裙襬流洩在她身後,燈光下,她周身都漾著水波暗紋,像美人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鱗片,又像是渾身綴滿珍珠的反光,既柔美溫暖,又高貴優雅,加上婚紗店裡的助理小姐幫她挽起了頭髮,簡約的頭紗下,露出光潔優美的脖頸與鎖骨,往下便是高峰聳立的噴薄,不贏一握的小蠻腰……

簡傲南驀地倒吸口氣,感覺自己提前有了新婚夜的衝動。

許東滿被他灼灼的目光盯視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說話,也沒表示好不好看,而且他那眼神複製在身周的幾面鏡子裡,像是從四面八方將她圍困,惴惴不安的,不敢輕舉妄動。

「哇!這件婚紗好像是為這位小姐訂做的一樣,完全合身,也完全符合小姐婉約的氣質!」店長見簡傲南不出聲,開始敲邊鼓,「我給小姐找條項鍊來,加上去就完美了!」

店長說著就示意助理去拿店裡最昂貴、最華麗的鑽石項鍊,簡傲南卻站了起來,一擺手說:「不用了,這件婚紗我們要了!」

匆匆三言兩語,他就定了一襲婚紗,兩件晚禮服。換下晚禮服時,許東滿偷瞄了下櫃上的價錢,居然是五位數!再想那件出自名師設計的婚紗……

呃!她不由暗自咂舌,眼前湧現了一團燃得正旺的火,一疊疊紅色人民幣被丟進去,眨眼就變成了黑色的灰燼!她很懷疑這些錢不是來自他中飽私囊的油水,便是來自母族的強大經濟來源,而絕不會是他一箇中校軍官的工資!

留了地址,叫婚紗店把衣物送過去,簡傲南就載了她去看新房。那是金領層居住的高階公寓,位於頂樓,背山面海,環境優美,裝修風格高雅,裝置一應俱全,他說他對居住環境沒什麼要求,問她哪裡需要新增或修改,她連忙搖頭,這千萬以上的豪華公寓,已經夠完美了。

「那我們走吧,找峰少辦手續!」

「啊?」她愣。

他笑笑,說這房子是應劭峰的。

兄弟需要婚房,那還不容易,應劭峰名下多的是房產,只要她滿意,什麼都好辦。

簡傲南拉了她便辦手續,房產證上是他們兩人的名字。

「恭喜啊,嫂子!」應劭峰笑眯眯的,立即改了稱呼,南比他大一個月,平時自然不願認小,但是南的老婆還是得叫嫂子的。

許東滿還在雲裡霧裡,不敢相信就這樣擁有了幾千萬的豪華公寓?應劭峰真大方,就這樣把它當作結婚禮物送給他們了?

她要嫁的,到底是有錢到掉渣的公子哥,還是保家衛國的英勇軍人?

「我得走了……」簡傲南看了看腕錶,再看看怔愣的東滿,有點不放心,拿過她的手機輸入自己的號碼,說:「許東滿,我要回部隊了,大慨一週才能回來,你有事給我打這個電話,有急事需要幫忙,你就找他!」

被指到的應劭峰立刻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笑眯眯地說:「是啊,嫂子,有事儘管吩咐,我隨傳隨到。」

許東滿這才聽清應劭峰對自己的新稱呼,頓感羞赧,接過名片,含糊地應道:「好。」

簡傲南又看了下腕錶,時間已經不能再耽擱了,叫應劭峰送她回家,他就騎著摩托車先走了。

回到麵館,西滿從裡面衝出來,一把抱住剛下車的東滿,把她嚇了一跳,回過神兩姐弟便抱在一塊,笑中有淚。

應劭峰斜倚著車子,視線落在兩眼泛著淚光的許東滿身上,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種渴望,對這種姐弟親情的渴望……但是,別說他沒姐姐,連父母都早早撇下他就走了。

應劭峰的嘴角微勾起,漾開一抹薄涼的笑,隨之,一種淡如白開水的無奈,就迅速將那份渴望淹沒。現在,他明白為什麼嶽鑫雲和簡傲南會喜歡上這個女人了。她身上有種溫暖,比起那些千嬌百媚、高貴優雅的女人多了份人氣,多了份真實。也許,他也該找找看,身邊有沒有這種女人存在?

應劭峰前腳一走,許家四口團聚,正擦乾歡喜的淚水時,麵館就有貴客駕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