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貴客駕臨

第二天,簡傲南一早就來報道,帶著他們三人去看望關進去幾天的許西滿。有了簡傲南的打點,沒有人敢為難已經碰過幾次壁的他們,甚至還笑臉相迎,真叫東滿覺得諷刺。

「媽!姐!爸!」

「西滿!」小房間裡,瘦了一圈的許西滿被帶進來,一聲悲喜交加的呼叫,一瘸一拐地撲進李秋蘭懷裡,一家人抱在一塊,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靠在門邊的簡傲南默默看著,對看守的人招了招,清場,帶上門,給他們一家四口留一個盡情哭訴的空間。

許西滿只是個剛滿十九歲的大孩子,雖然生長在平民家庭,卻在父母與大六歲的姐姐的呵護下,也有一份嬌貴,加上他小時候跟人打架瘸了左腿,父母更不捨得讓他受半點苦,眼下,蹲在牢房裡擔驚受怕,還受盡欺凌,叫他怎麼不痛哭流涕?

「讓我看看,你腳怎麼了?」剛才見他一瘸一拐,明顯另一條腿也受了傷,叫東滿心疼。

「沒事,一點小傷。」許西滿撩起褲管給姐姐看,只是膝蓋傷處已作包紮處理,可以看到的也就幾處瘀青,「有幾個人處處找碴,趁獄警看不到就推打我,還好,昨天他們就把我調離了原來的牢房,我現在和一個大叔在一塊,他很照顧我……」

許東滿下意識的望向了門口,他應該在門外吧。

想到南哥要成為自己的姐夫,而且有權有勢威風八面,許西滿破涕為笑,「姐,恭喜你!我想南哥當我姐夫好久了!姐夫他說,等我出去就儘快辦酒席,也幫我去去黴氣!」

「嗯。」東滿擦著淚,點點頭,承認了弟弟口中的‘姐夫’。

依依不捨地擁抱,看著弟弟被帶走,許東滿望見了斜靠在房門邊上對弟弟微笑的男人,依舊一身黑的便裝,卻去了嚴謹,多了一份慵懶與痞氣,猶如初見……

「謝謝你!」許東滿走在最後面,對他輕聲道謝。

簡傲南眉梢一動,微彎起的眼睛裡光芒璀璨,「下午跟我回家一趟。」

「啊?」她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一顆心七上八下,結結巴巴的,「我、我可不可以……」

簡傲南驀地陰沉下來,眼眯成一條縫,「不要告訴我,你想反悔?」

許東滿一驚,他這個樣子殺氣騰騰啊!小弟與麵館的命運還捏在人家手裡呢,她哪敢反悔?再說,嫁他怎麼著都比她最初設想的出賣尊嚴與身體好上千萬倍了!於是,她連忙搖頭,「我是說,我還沒準備好……」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再說,你一點也不醜!」而且,很美!美得他在部隊一閒下來就胡思亂想。

她身邊不缺拍不死的蒼蠅,萬一她降低了要求,隨便嫁只蒼蠅,他大慨會鬱悶得吐血!她還在期期艾艾,簡傲南不容拒絕的說:「我明天下午就得歸隊,今天我們回家,明天我陪你試婚紗,我怕時間不夠……不過,你放心,西滿的事,我昨天都打過招呼了,最遲明天就能釋放。麵館的事,今天大慨也差不多了。」

聽到弟弟能被釋放,麵館又能重新開張,許東滿心上的沉重減輕了大半,要重新踏入岳家也變得不是那麼大壓力了。

摸了摸因為最近心力交瘁變得乾燥的臉部皮膚,許東滿問:「那下午什麼時候?我先去美容院做一下保養,再弄個頭發。」岳家人對她的印象應該是糟糕透頂了吧?但她總要盡力而為的!

簡傲南的目光掠過她一頭柔順的黑髮,搖頭,「不用了,你這樣的髮型就很好,我先送爸媽回家,然後我送你去美容院。」

爸媽?許東滿乍聽之下,呆了呆。

「走啊,我們落後太多了!」簡傲南伸手來拉她的手臂,趕上已經走到停車場的許家二老。他今天沒開摩托車,是那輛白色路虎,安安穩穩地將二老送到麵館前,就發現兩扇玻璃門上的封條不見了,喜得許家二老拉住簡傲南,一番感恩戴德的言辭,聽得許東滿都腦門滲出冷汗來。

父母這是把平時對官員阿諛奉承的那一套搬出來往簡傲南身上套呢?當他說下午要帶東滿去岳家時,他們臉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秒,就拍拍女兒的手,又是催促又是叮囑:「快去美容院做臉,別心疼錢啊……嘴甜點,手腳勤快點,知道嗎……」

許東滿就這樣被送上了車,聽著簡傲南已經很順口地叫:「爸,媽,你們進去吧,我們走了!」

車子開出了一段路,還能從倒後鏡裡看見許家二老在路邊揮手,目送著權貴女婿的車子。許東滿心中一酸,往日憤慨的尖刺再也冒不出頭。這就是小市民的命運,沒有身段,沒有尊嚴,也沒有原則可言!事關至親,有幾個能不卑躬屈膝去求人?

她都求到了貪慕虛榮將自己拋棄的前男友身上,更打算無計可施之下給葉允尚當女奴也行,何況父母只是討好巴結即將成為女婿的權貴軍官?

走神間,車子已經停在了一家美容院前,許東滿抬頭一看,居然是曾經被嶽鑫雲帶來做造型的高檔地方。

「這裡不好吧,我習慣去西區那邊的美容院……」她沒有這種燒錢的資本。

他看出她的為難,唇角似笑非笑勾起一抹弧度,「別擔心,這裡是星夢旗下的,不會要你掏錢!」

星夢?許東滿心頭劃過一抹刺痛,下車的動作也縮了縮。簡傲南說完,也想到了什麼,臉色不大自然,但是既然來了,豈有退縮的道理?他簡傲南又什麼時候面對難題退縮過?

何況,以後這種情況多的是,她必須開始適應以及接受。他們一下車,星夢旗下的美容院前便有眼尖的禮儀小姐,立馬殷勤上前:「南少!許小姐,這邊請。」

「這是我的未婚妻,她需要什麼保養,你們看著辦,別馬虎!」簡傲南的聲音不大,卻語意霸道,語氣冷冽。

美容師愣了愣,不敢怠慢,請南少在休息室稍等,就請許東滿進貴賓室。許東滿知道美容院裡見過她的人都在或明或暗的對自己評頭論足,心上像被壓了塊大石,悶堵難受。未婚妻!

第一個帶她來這裡的那個男人,也曾這樣對他們聲稱過。那時她並不知道這裡屬星夢旗下,而她,也根本沒從店員到美容師對他的恭敬謙卑裡看出其間微妙。

那個溫文爾雅、成熟穩重的星美集團總經理,那個她戰戰兢兢表現最淑女得體的一面以期嫁給他當豪門少奶奶的溫柔男人,那個被她傷了面子也傷了裡子、如今變得冷峻淡漠的男人……

她的往事,似乎總是那麼不堪回首。又一遍將自己從頭怨到腳,甚至對上美容師溫柔含笑的眼神,她都覺得那是一種無聲的譴責與嘲諷。本是紓解身心壓力的美容程式,對許東滿來說,卻變成了毫不減壓的煎熬。

好不容易做完一套基本保養她便覺得夠了,拒絕再做深層護理,何況,她也不敢讓簡傲南久等。見她走出來,簡傲南果然已有不耐的跡象,漆黑深邃的眼睛在她臉上巡了一遍,看不出情緒地點點頭,「走吧!」

美容小姐齊聲恭送他們出門,許東滿卻像是逃似的,鑽進了車子。

車廂裡,兩人都默契地不開口,氣氛有點僵,直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方向盤一轉,他把車停在了街邊,接起電話:「爸!」

聽到這個稱呼,許東滿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更不自覺的端正了坐姿。從未真正見過簡傲南的父親,但是嶽鑫雲給她介紹家人親戚時,曾經翻過照片,簡軍翔給她的印象是最深刻的。

簡軍翔,x大軍區司令,有一副英正陽剛的面容,目光凌厲不怒而威,在許東滿看來,他應該就是鐵血無情、鐵腕作風的代表性人物。

「首長,我已經打了結婚報告!」忽然,簡傲南兩腿併攏,抬頭挺胸,聲音大而響亮,好像他前面的擋風玻璃就是他的首長,軍姿端正地報告。不知道電話另一頭的簡軍翔說了什麼,許東滿只見簡傲南的臉色漸漸黑沉,濃眉緊攏,大有烏雲壓境即將落下豆大雨點的勢頭。

「我未婚妻是守法公民,背景清白、思想進步、政治可靠、品行端正、身體健康!據我所知,沒有不能批准的理由!」簡傲南急而溜、像背誦似的地說了一長串,呼吸不促氣不喘,只是神情冷峻嚴肅,「而且,審查這些也不是司令大人您的職責!」

許東滿驚得一顆心在胸腔內撲騰著亂跳,聽簡傲南的語氣,他父親根本就不同意這婚事!那麼,她是不是就不用嫁他了?想到自己可以不用過想象得到的煎熬日子,心底欣喜的同時,也有一份悲悵。

事情過了差不多一年,重新聽到她的名字,他們一定像重溫噩夢般,將逐漸沉澱在記憶裡的畫面溫故知新一番,從而對她越發厭惡吧!

「結婚不是兒戲,我當然不是鬧著玩!所以,我絕不會撤銷報告!」簡傲南說得斬釘截鐵,「爺爺那裡,我自己會去申請!」

掛掉電話,他看也沒看身邊的女人一眼,就開車上了街道。

「那個,簡傲南,我有點頭暈……去你家的事,還是改天吧!」思索再三,她還是覺得不要去岳家的好。儘管打退堂鼓會激怒眼前的軍官,但也好過去激怒一位百分之九十九會遷怒於她的軍區司令吧!就軍銜上說,一箇中將,一個上校,一定要得罪一個的時候,腦殼沒壞的人都知道怎麼選擇!

駕駛座上的男人猛地擰轉臉,微眯的眼睛裡閃過一團紅色的戾光,像是黑夜中狙擊手的紅外線,帶著掠奪生命的威脅。

「別以為你能過河拆橋!」他就這麼冷冷地迸出了一句話之後,把她帶去了商場,親手拿過他看著順眼的衣服往她身上比對,挑了幾件就推她進試衣間,全程一言不發,卻買下了她穿著合身的幾套衣服,最後一套粉紫色春裝,他居然不讓她換下,叫人剪了牌子,拖著她繼續買鞋子。

許東滿不安地望著他線條緊繃的側臉,不敢多說一句話,順從地接受他塞過來的衣服、鞋子、包、甚至一枚接近兩克拉的鑽戒。戒圈有點小,他套進來的時候毫不溫柔,她咬著唇不敢呼疼,然後他托起她的手看了看,似乎很滿意,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點。

簡傲南牽住了她那隻戴了鑽戒的手,漫遊了一圈商場,把該買的、不該買的都買了,雖然表情與言語依舊欠奉,但他的動作溫柔了些,步伐也遲緩了些,感覺得出來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許東滿垂眸看著拉住自己的大手,健康的古銅色,將她在同性中不算白皙的膚色襯得瑩白如玉,他掌心的繭子偶爾摩挲著她亦不算柔嫩的掌心,傳遞著一種厚實溫暖的安全感。

從認識至今,她一直看不透這個男人,一開始的浪蕩邪痞,讓她以為他是那種浮誇的富二代,當她知道他是現役軍官,穿著軍裝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時,簡直要掉了下巴,她甚至懷疑他有個雙胞胎兄弟,或者,他就是標準的雙重性格!

現在,他在親手毀了她的訂婚禮之後一年,突然冒出來挽救她家於水深火熱之中,竟然還以此要挾強娶她為妻!更不惜頂撞那如山一樣的司令父親?

這到底是為什麼?她很想問,但那兩個可能的答案,不論哪一個都能令她驚心。嫁吧,反正都要嫁人,嫁一個條件好得沒得挑、又年輕又帥的男人,她許東滿還能奢求什麼?

她已經二十五歲,即將走上剩女之列,生長在賣面的人家,沒有雄厚的嫁妝,沒有附加的價值,長得不是特別美麗,身材不是特別魔鬼,性格不是特別溫柔,氣質不是特別優雅,連方博維那樣曾經三無的男人都嫌棄她、拋棄她!再經過與星美總經理退婚一事,她,已經整個降低了格調。

本想著也只有那個麵條加工廠的小開是她目前最理想的結婚物件了,卻突然冒出來簡傲南這麼一號人物,就像天上掉餡餅一樣的不可思議,她應該驚喜若狂才對……

一路,許東滿都在恍惚中思緒翻飛,一直到熟悉的景物進入眼簾,一顆心才緊張地吊了起來。

「下車。」簡傲南停好車,見她還僵在座位上不動,繞過去表現了一回紳士風度,開門請她下車。

如果,這是一場她不能避免的災難,就只好面對!許東滿深深地呼吸,運動了下面部肌肉,堆起曾經練習過不下千次的淡雅笑容,時隔近一年,再次踏進岳家大門。

岳家不但建築風格懷舊,裝修也是懷舊風,原木地板,雕花樑柱,紅木茶几、太師椅,巨幅潑墨山水屏風,牆上更是掛著不少國畫與書法,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廳中,簡傲南的母親嶽青已經在上座等著了,保養得宜的姣好面容看起來只有三十幾歲,像是簡傲南的姐姐而不是母親,記得第一次見到嶽青,許東滿還以為他們在開玩笑呢,怎麼看,嶽青都不像能有簡傲南這麼大的一個兒子!

只是如今嶽青神色凝重,眼角的皺紋跑出來,滿目利光直射跟在簡傲南身後進來的女人,那份年輕的感覺頓時消減了一半。

「媽,這是我的未婚妻,許東滿!」簡傲南像是忘記了過往的種種,當她們是第一次見面般的介紹。

「伯母,您好!」許東滿不敢直視嶽青冷厲如刀的眼睛,上前雙手奉上在商場裡買的禮品,「這是新上市的早春茶,希望您能喜歡。」

嶽青只是冷冷睇著,任由許東滿送禮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沒有要去接的意思。

簡傲南濃眉一挑,上前攬住了許東滿的腰,親暱地在她耳邊道:「你拿到廚房去,泡一壺來給媽喝喝看,她一定會喜歡的!」

許東滿知道他這是要支走自己,順從的應了聲好,對嶽青點點頭,就拿著包裝精美的茶葉禮盒走向廚房。

「許小姐知道廚房怎麼走嗎?」嶽青突然狀似善意地發問,卻不等許東滿作答,便接著說下去:「哦,我忘了,以前鑫雲帶你來過幾回,我們家你並不陌生!」

背對著嶽青與簡傲南的許東滿倏地一震,差點拿不穩手裡的茶葉,用力咬唇,閉了閉眼才能維持笑容,努力讓聲音也平穩如常:「嗯,你們聊,我去泡茶!」

等許東滿的身影一消失在廳的轉角,嶽青的目光便怒火熊熊地投擲到兒子身上,「簡傲南!」

「在!」簡傲南昂頭挺胸,迎視著母親的怒光,無所畏懼。

「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沒?」

「沒!」

「那就不準娶她!」

簡傲南嘴角斜斜一勾,似笑非笑:「報告母親大人,不娶她也可以,我會申請退役,和她同居也一樣!」

「你!」嶽青一口氣堵在胸口,除了惡狠狠地瞪著兒子,一時說不出話。

「媽!」簡傲南上前用粗壯的雙臂環抱住母親,溫言軟語哄著:「是我不好,您別生氣。您不是一直想要孫子嗎,我現在馬上娶老婆儘快給您生個白白胖胖的孫子,您和爸就高抬貴手吧!」

「我的孫子不要那個女人生!我要筱筠!」嶽青生氣地拒絕兒子的討好,但是簡傲南人高馬大孔武有力,哪裡是她能推開的,徒勞了一番,只好被他乖乖抱著,用言語表達怒憤。

「那您再生一個弟弟,叫他娶筱筠給您生孫子!」簡傲南撇嘴,有種耍無賴的意味:「反正,我就喜歡許東滿給我生兒子!」

「混帳!說什麼渾話?」嶽青氣結,她一個五十幾歲的女人,怎麼可能再生?「那個女人到底哪裡好?是你瞎了眼,還是她使了什麼手段?」

「唉!」簡傲南嘆息:「事實剛好相反。是我逼她……鑫雲和她,也是我從中作梗破壞的!」嶽青卻不相信,認定兒子鬼迷心竅,為了許東滿故意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總之我不許你娶她!」

簡傲南鬆開了手,退後在嶽青幾步開外站定,斂了那份撒嬌與無賴,眼裡湧上一片陰鶩,「媽,別和爸一樣總想壓制我,我是個成年人,我有婚姻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