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難捨難分

夫猛如虎 左手天涯 第2頁,共2頁

總算是熬過了幾天,到了出院的時候總算不用看著東方煜那張臉了,擔心東方煜還賴著過來,我要去綠尓山,可去了就又看見了他,他比我去的還早。

見了面他就看著我,問我怎麼才到,我一看他就有氣,他卻看著我看不夠的看。

我要回去,浩泊卻說剛來了就走不大好,怎麼說是姐夫家裡。

嘉文也說都這麼大的歲數了也不怕兒女笑話,鬧什麼鬧,坐在一起說會話聊會天多好!

聽了嘉文的話我才和東方煜坐在了一起,周子擎坐下就說我人老了脾氣也見長了,火氣還不小。

可東方煜卻說脾氣大了才好,不吃虧!

我不願意聽他說話,轉開臉和嘉文聊天,嘉文說我們都老了,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就是幾十年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的日子能熬了!

嘉文的哪裡我住了幾天的時間,東方煜成天的跟著我,我去哪裡他都跟著,連上個洗手間他也在門口等著我,我實在是煩他就要回法國,結果他一聽說就來了,說什麼不走了,就要在婉寧家裡住下。

我實在是受不了他,就吵著了他幾句,誰知道他就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一動不動的聽我吵他,婉寧和克謙在一旁一直勸我,他不但沒有感激反倒是生氣婉寧他們勸我了,說婉寧她們都是不孝子,要婉寧他們都離我遠點,誰也別碰我。

上了年紀的東方煜和年輕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脾氣壞的還不如個孩子,動不動就朝著孩子們發火,一點小事也說孩子們不孝,叫孩子們都走遠點。

孩子們是不願意和他一般見識,他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成天的倚老賣老。

開始我也生氣,到後來也都不願意理他了,而他就像個跟屁蟲一樣整天的我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風雨無阻的誰說也不聽,誰攔著也不行。

每天一大早就過來看我,晚上都是九十點鐘才離開,孩子們都有孝心就這麼陪著他折騰。

那年的秋天他生了病,早來晚歸的染了風寒,可一大早說什麼不去醫院,硬是跑婉寧家裡來了。

婉寧他們都嚇得不輕,他說他一點事都沒有,還出汗呢,可不是出汗了,都是虛汗!

去了醫院婉寧還把我也帶去了,要不然他就不打針不吃藥的在醫院裡鬧騰,他不嫌丟人孩子們的臉還沒地方放呢。

他在醫院裡住了幾天我什麼都沒做,就在醫院的床上躺著睡覺了。

夜裡他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起來看我,差點沒把我嚇過去,結果他出院我就病了,醫生說是給他嚇得,他就整天的神神叨叨的,成天的在我病床的前面轉悠,轉悠的我頭昏腦漲,都覺得眩暈。

可我好了出院了他就痴痴呆呆開始一陣清醒一陣糊塗了,婉寧連要他看醫生都商量不妥,他就像是個傻子一樣坐在我身邊坐著。

婉寧的哭的厲害,要我和他說,說去看醫生,要醫生給檢查,我就和他說:「一會醫生來了你要他們給你檢查,不然以後我都不見你了。」

聽我說他一個勁的點頭,馬上就要見醫生,醫生來了他果然沒有再鬧,就坐在床上給醫生檢查,醫生要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一旁的婉寧一直在抹眼淚,我就知道東方煜得的不是什麼容易治的病,果然,醫生檢查之後還要做腦電之類的腦科檢查。

東方煜誰的話都不聽,我說看他就看,不說就不看,就一直的鬧騰,飯不吃覺也不睡,幾個孩子急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叫他去檢查,他馬上就跟著去了,我去的時候ct室的門剛開啟,他就坐在那裡,看到了我馬上叫我婉。

那時候我就一直的看著他,叫他別亂動,他就像是個孩子一點都不動了。

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的痴呆了,醫生說東方煜是老年痴呆症,但是不是很嚴重還是初期,要是配合治療就能有幾年的壽命。

醫生還說他的病早就有症狀了,是我們忽視了,一般老年痴呆的病人記憶力都會突然的減退,容易突然的發火,做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醫生舉了很多的例子,而那些例子都是在我看來東方煜乾的一件件荒唐的事情。

「以後儘量的別惹他生氣,這種病就只能當孩子的照顧,沒有其他的辦法,他也是快八十歲的人了,你們做子女的就當是盡孝道了,好好對他。」醫生的話和給東方煜判了死刑也沒什麼分別了,可是東方煜他聽不懂,他看著我還很討好的在笑,讓幾個孩子都吃不下睡不著。

浩泊說他照顧東方煜,婉寧也說他照顧,小杰浩洋也都這麼說,可他們都忙的厲害,請人都不放心。

說請的人不行,不能細心的照顧,孩子們都爭搶著要照顧東方煜,看他們為難我就說我沒事,我照顧就行了,他們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他們也有老婆孩子,總不回去也不行。

我照顧他們也不放心,怕把我累壞了,兩頭都搭上,我說找兩個護理過來,我看著東方煜,反正我也沒事做。

老了老了給自己找了點事做,東方煜也如願以償了,終於能整天的跟我在一起了,早上睜開眼就能看到我,晚上閉眼睛我還在。

開始東方煜還有時候是清醒的,一陣糊塗一陣不糊塗的,孩子們說外面的空氣好,要我帶著他去外面走走。

清醒的時候東方煜很安靜,跟著我在公園裡散步一句話都不說,就是靜靜的看著我,可要是糊塗了就什麼話都說,一會他早就知道我是鈴鈴,一會他不該離婚了,嘮嘮叨叨的什麼都說,可說著說著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就都說了出來。

什麼他去法國偷偷的看過我,什麼他後悔把我送回了法國,什麼他後悔當初把離婚書給了我,什麼他早就知道蘇偉文是他的大哥,什麼他覺得蘇偉康也挺好,他還突然的問我蘇偉康好不好聽,當時我看著神神叨叨的東方煜,不知道是種什麼滋味,只問了他一句話,我問他愛過一個叫沐婉的女人麼,他告訴我他愛,那是他老婆!

或許是東方煜心上的東西太沉重了,為了兄弟,為了親情,為了恩情,一樁樁的壓在他身上,積壓了好多年,終於把他壓得受不了了。

看著東方煜像個孩子一樣跟著我嘮嘮叨叨的說個不停,我才知道記憶裡的東方煜其實沒和我說過多少話,恐怕一輩子的加起來也沒有現在一天說的多。

從那天開始我搬到了東方煜的房間裡去,早上他要穿衣服晚上要脫衣服,夜裡要起來去洗手間,護理都是些年輕人,手腳雖然麻利也手重,而且他也不讓護理靠近,晚上一碰他他就發火。

其實清醒的時候他什麼都能做,可一糊塗了就什麼都不能做了,要去小便你不管他就坐在床上不動。

我就這麼照顧著東方煜,而某一天的早上東方煜睜開眼看到我突然把手伸了過來,輕輕的摸著我的臉,目光深邃的看著我。

我睜開眼看著他,他馬上像是年輕時候的樣子過來親了我一下,我有些錯愕的看著他,他跟我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那時候是深秋了,有點冷我還要給他穿很多才能出門,婉寧聽說他要出門推了工作送我們,問我們要去哪,他還神神秘秘的不要婉寧跟著我們,說要帶我去一個只能帶我去的地方。

婉寧只能放下了我們要我們打車去,不放心就在計程車的後面跟著我們,而到了地方我的心突然的就是一沉,目光在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荒草地上看著。

「你小心點,我拉著你。」東方煜伸手拉著我的手,帶著我去了曾經蘇偉文帶著我來過一次的地方,帶著我見了那個叫褚曉清的女人。

站在墓碑的前面東方煜告訴我:「這就是我母親你婆婆。」

聽到東方煜說我抬頭看著他,想知道此時的他是不是清醒的,可是我卻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她很漂亮。」我看著墓碑淡淡的說,東方煜拉著我的手將我朝著他拉了拉,告訴我:「她的精神不太好,經常的打我,還把我扔到沒人的黑屋子裡,她不是個好媽媽,可是我想要她陪著我。」

我吃驚的看著東方煜,東方煜看向我問我:「以後你會不會也打我們的孩子?」

我搖著頭,告訴他:「我不會。」

他笑了,笑著說:「我就知道你不會!」

聽到東方煜的話我的心很酸,轉過臉看向了墓碑上溫婉笑著的女人,她是不是很後悔當初那麼做,撇下了大兒子,帶走了二兒子跟別人私奔了,如果不是那樣,今天的一切也就都不會發生了。

站了一會東方煜就有點茫然了,目光開始四處的打量,問我:「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散步到這裡的,誰知道來這裡做什麼?」我好笑的看著東方煜,拉著東方煜朝著外面走,他卻一邊走一邊的甩著我的手問我:「你不是去法國了麼?怎麼捨得回來了?」

整天的都是這樣,我都習慣了,他問我我就胡亂的說給他聽,總比他一個人嘮嘮叨叨的要好。

離開了哪裡婉寧的車子就等在荒草的邊上,問我幹什麼去了,我說隨便的走走,婉寧拉開了車門上了車,車子裡他就靠在我身上睡著了。

「媽,辛苦你了!」婉寧看著後視鏡裡和我說,我看著婉寧只是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枕在身上的東方煜,想起了他那張年輕時候輕狂的臉。

轉年的秋天我終於給累倒了,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眼看著八十的人了,整天的給個痴痴呆呆的人折騰,不累倒都難。

我一累倒我就覺得自己是要不行了,打針吃藥都不見起色,吃東西也難以下嚥,這麼下去不要說是我就算是年輕人時間一長也熬不住。

趁著幾個孩子都在的時候,也趁著我還有口氣能夠和他們說話,我才和他們說:「我死了你們別告訴他,就說我去法國還沒回來,要他等著我回來……」

「媽,不說這些,出了院再說!」聽我說小杰馬上過來,要我別說,我搖了搖頭,看著小杰說:「別攔著,要我說完。」

小杰站到了一邊,我才繼續說:「我死後身體火化,骨灰一半放到周書朗你們養父的骨灰裡給我們合葬,一半放起來,等到你們爸爸過世火化放到一起,你們記住了?」

聽我說他們都點了頭,我看著他們說:「你們養父的骨灰我就放在我房間裡的櫃子裡,他們家的墓地在法國,就送去哪裡下葬,下葬要周浩涆你們的弟弟到場。」

「你們現在都姓蘇,你們百年之後要下葬的地方也是蘇家,婉寧可以除外,婉寧是嫁出去的人不在內,你們的父親東方煜本姓是蘇,以後他過世我和他的骨灰就葬在蘇家的墓地裡,你們也不用過多的去問了,知道就行了,以後就葬在蘇家的墓地裡。」浩泊和浩洋相互的看了一眼,看向我點了點頭。

「雲傑你過來。」交代了婉寧他們我看向了一旁的小杰,小杰立刻過來坐到了床上,叫了我一聲。

「雲傑,你爸爸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的生身父母是誰?」我看著小杰問,小杰搖了搖頭,那時候的小杰已經是五十幾歲的人了,長相越發的深邃老城了,但是沈軍豪的影子還沒有消失。

「你的父親叫沈軍豪是你現在父親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的母親是一個叫樸美惠,有著一半韓國血統的女人。

他們是為了我和你現在的父親而死,我和你父親也因為愧疚他們的死而沒有在一起,我沒力氣和你說過去的事情,但是婉寧的新書‘情難枕’裡有一些關於你父母的事情,當初發生過的事情我沒有一字之差的寫在了裡面,你可以找到看看,但是我想告訴你,那些事情誰都沒有錯,怪只怪我們四個人無緣相對。」想一想如果那時候我們四個人不是那樣的開始,那樣的收場,或許今天也不會是一齣悲戲了!

「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我說著閉上了眼睛,病房裡人陸續的都離開了,我閉上眼睛等著最後的那一刻到來。

可是還不等我靜下心來,病房的門口就傳來了東方煜謾罵的聲音,我睜開眼看向了病房的門口,還不等我看清楚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東方煜忽的一下就進來了。

看到我馬上就走了過來,漆黑的雙眼來回的看著我,問我:「你怎麼還不回家,你躺這裡幹什麼?」

病房的門口緊接著幾個孩子就跟來了,婉寧不忍心的看著我和東方煜,我看了孩子們一眼,看向東方煜打量了一會:「你怎麼找來的?」

「我打車跟著他們來的。」聽見東方煜的話我不禁笑了,人是傻了,可有時候比誰都精明。

「你不在家等我,你找我幹什麼,你回去吧,我過兩天就回去了。」我想要東方煜回去,不想要他在這裡鬧,他卻說什麼不肯,要帶著我離開回家,幾個孩子嚇得不輕忙過來說我病了,要住院治療,他才放下我,看著我問真病了。

「病了。」聽我說他馬上就安靜了就好像知道病了是怎麼回事一樣,可他連醫院都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他能知道病了什麼怎麼回事麼?

可是他卻就是很安靜的坐到了一旁,還把椅子拉到了我的面前,坐到我面前看著我。

婉寧勸他先回去,他就狠狠的瞪著婉寧,誰勸他走他就目光不善的瞪著誰,幾個孩子擔心我熬不住過去,擔心給他看見,可又弄不走他,就只能看著我們。

奇怪的是每次我說話他都聽,就這次他怎麼說都不走,就算是我說他不走以後不要他了他也不動地方,就是看著我。

「行了,都出去吧,一時半會的也死不了,他不走就不走吧,去弄點吃的來,你們都不在把他一個人放到家裡,他一定也沒吃什麼東西。」聽到我說孩子們都離開了,很快就送來了米粥,我要婉寧喂他,他連婉寧靠近都不行,端著粥坐到我的面前,卻一口口吹著要餵給我。

幾個孩子都站在門口紅著眼睛,婉寧轉身就出去了,我看著他問:「你吃沒吃呢?」

「沒吃。」他回答的乾乾脆脆的。

「你不餓?」我又問他。

他卻不說話餵給我要我張嘴,看著他我張開了嘴,吃不下也硬是嚥了下去,看我吃他就吃一口,我才明白過來,我要是不吃他就也不吃了。

那時候我就想,說不定這就是我欠他的,我答應了沈軍豪要和他不離不棄,到頭來怎麼躲也沒能躲掉,冥冥中或許早就註定了,他要是不是現在這樣我也不會對他不離不棄,我要是死了,他說不定也就活到頭。

吃不下我也硬是吃,他不是也說過我活著就是他活著麼,他想要我活著,我就得活著,多活一天是一天,他也能多活一天。

他一輩子沒幹別的事,就往心裡攢事情了,好容易什麼都不知道了,再活不了幾天也怪可憐的!

也不知道是天開眼了,還是我沒到壽命,還是他在醫院裡一直照顧我感動了上蒼,我竟然在醫院裡躺了四天之後病情有所好轉了。

醫生說愛情的力量可真是偉大,連人命都能救活,可我和他都什麼年紀了,還哪來的愛情?

出院的時候他瘦了一點,我就擔心他這身體連寒冬都熬不過去,每天都弄些滋補的湯給他喝,而他從我出院開始就好像怕我再去醫院裡一樣,總擔心我吃不飽穿不暖,吃什麼都看著我吃了他才吃,穿什麼都看看我是不是也穿了。

我給他圍上圍巾,他就趕緊找一條圍巾給我也圍上,一次我們要出門,他看見進門的克謙圍著圍巾馬上就拿了下來,趕忙的給我也圍上了。

他就像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又什麼都在學,可學來學去他也只是記得那麼一兩件和我有關的事情。

無人的時候我坐在床上看著他說:「你一輩子都沒對我這麼好過,老了老了什麼也不知道,倒是來勁了!」

而他始終是那個樣子時好時壞,除了認識我聽我的話之外,誰都不理會,誰都不在乎!

清醒的時候他還知道給我蓋蓋被子,糊塗的時候他就嘮嘮叨叨的說個沒完,說累了睡一覺醒了接著還說,重複著一遍遍的嘮叨起來沒完。

夜裡他也常醒過來看我,看一眼像是踏實了,就躺下接著睡。

他這個人一輩子就糾纏著我不放了,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有本事纏著我。

年輕的時候是我自己傻,稀裡糊塗的就嫁給了他,痴痴傻傻的等了他三年到頭來我走了,他就後悔了!

離了婚他總是糾纏不休,糊塗賬都和他說不清楚了,他那次不是要我受委屈,到頭來他還是高高在上的欺負我。

他也就會個強取豪奪,坑蒙拐騙的,實在是不行就霸王硬上弓,他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一輩子都不氣棄不餒的,也夠執著的了!

這到頭來我好容易有一群兒女給我撐腰了,底氣也足了,可他又來了個釜底抽薪,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春天總算是要來了,我和他又走過了一個寒冬,冰雪消融的時候我就常常的看著外面,他就跟著我站在視窗看著外面,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什麼,但看他看得很專心的樣子,我就當他是在陪著我等春天的到來了!

當春天來臨,當花草樹木都已復甦的時候,我和他走出了房子,兩個人走在晴朗的天空下,微風吹來他拉著我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我回頭吃驚的看著他,他卻不知所以的看著我,我很好奇的看向他的口袋,他也低頭看向自己的口袋,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拉著我的手放不開了而已。

起風的時候他是覺得手冷了,就把手放進了口袋裡,但是牽著我的手卻從來不會放開。

他雖然是老了,可是卻依舊身體很好,帶我走在路上腿腳一點都不會不利索,好在我的身體也還算是可以,或許還能陪他幾年。

……

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和他去看了蘇偉文,想他給蘇偉文鞠一躬,畢竟蘇偉文曾為了他放棄過付出過,可他卻木頭一樣站在我身旁動也不動一下……

夏意盎然的時候我和他去了海棠閣的山頂,本想他安靜的陪著沈軍豪坐一會,他卻拉著我到處的走……

秋葉滿地的時候我和他去了法國,他倒是安靜了,坐在紫藤樹下哪裡也不去了……

冬雪紛飛的時候我和他回了家,終於覺得沒什麼該做沒去做的事情了,他又開始神神叨叨說孩子們偷了他的東西……

問他是丟了什麼他又不說,整天看賊一樣的看著孩子們,就好像他真的丟了什麼東西,他也整天的在房間裡翻箱倒櫃的找,找來找去的也沒看他找出個什麼東西。

可有天夜裡他卻起來親了我一下,等我睜開眼他已經穿上了鞋,看他穿上外套不像去洗手間的樣子,忙起來問他要做什麼,他卻叫我睡覺自己去了門口。

他一天都痴痴傻傻的誰知道他又是鬧騰什麼呢,忙著起來跟著他出去了,他走的比我還快,我跟出去他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孩子們聽見了動靜都起來出來看我們,問我怎麼了,我卻不說話看著他跟著去了院子裡的一棵老樹下。

他蹲下用蒼老的手掃著樹根下凍實的土,我要克謙把鐵鍬拿來幫他把土挖開,當一個精緻的盒子露出土的時候,他蒼老的手快速的伸過去,拿走了盒子,孩子們還沒來得及看清盒子他就藏了起來,起身拉著我朝著房子裡走。

回到了房間裡他拉著我坐到了床上,才把盒子拿了出來。

孩子們小心的推開門看著我們,他看了我一眼低著頭開啟了精緻的方形盒子,目光裡映入一枚鑽戒和一個銅色的小鈴鐺,小鈴鐺上面還帶著葉子的花紋。

婉甯越來越愛哭了,都已經是五十幾歲的人了,還靠在克謙的懷裡流眼淚。

我看了婉寧他們一眼,叫他們把門關上都去休息,門關上我才看著他。

他有些凍紅的手拿出了鑽戒拉著我已經有很多皺紋的手給我戴上了,問我鈴鐺呢!

我把一直都帶在身邊的鈴鐺給了他,他把兩個鈴鐺放在了一起,神神叨叨的收了起來。

那對鈴鐺在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也不知道給他又藏到哪裡忘了,而他依舊是哪個樣子,痴痴傻傻,時好時壞……

……

他最終還是把我等了會來,可他卻忘記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

他忘記了他的兄弟情份,忘記了沉重的恩怨,也忘記了他到底是誰!

可他卻記得我,記得那一場無關風花雪月的往事……

……

春天又來的時候,婉寧的新書大賣,為了慶祝克謙給婉寧舉辦了一個慶功會,而我和他自然就成了最受矚目的人。

我坐在他的身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雖然是人老了,可看上去他還是那麼的精神,神采奕奕。

他還是老樣子,拉著我的手眼睛裡誰都沒有,只知道看著我,連婉寧在臺上為我們唱歌他都不去理會,我只好告訴他:「看著前面,聽婉寧唱歌!」

他就像是一個孩子,聽到我說轉過臉看向了臺上,我跟著也看向了臺上。

婉寧把一首與她新書同名的情難枕送給了我和他,是一首很久很久之前的歌了,可婉寧唱起來卻依舊是那樣的動聽,經久不衰……

如果一切靠緣份,何必痴心愛著一個人

最怕藕斷絲連難捨難分,多少黎明又黃昏

就算是不再流傷心淚,還有魂縈夢牽的深夜

那些欲走還留一往情深,都已無從悔恨

早知道愛會這樣傷人,情會如此難枕

當初何必太認真,早明白夢裡不能長久

相思不如回頭,如今何必怨離分

除非是當作遊戲一場,紅塵任他淒涼

誰能斷了這情份,除非把真心放在一旁

今生隨緣聚散,無怨無悔有幾人

……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婉寧動聽的歌聲裡時,我轉過臉看向他,以為他會聽話的在專注的聽歌,可他卻是在看著我,看到我看他,他竟俯身過來親了我一下……

……

------題外話------

後面還有就是番外了,親們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