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的沉默,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把握,所以沒有回答。
「回答不了是麼?你既然連這樣都不能回答,還說什麼要走一起走?」樸美惠的臉上並沒有嘲諷之色,與平時的她似乎是有著很大的不一樣,所以我才深深的皺眉。
「你不是要我死麼?為什麼又改變主意了?」樸美惠今天的舉動有些反常,明明是有很多的機會殺害我和東方煜,可她卻一拖再拖,剛剛我和東方煜已經招架不住了,可她卻突然的叫人停止了攻擊過來。
「我沒有改變注意,我只是覺得這樣好玩而已,難道貓抓到了老鼠就一定要馬上吃掉麼?難道你不覺得玩膩了再吃掉更好?」樸美惠的意思是?我突然瞪大雙眼看著她。
「你根本就沒有打算要放了我,你只是想要他心甘情願的糟踐自己?」看到我的表情樸美惠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還笑著說:「你變得聰明了。」
「你不覺得這麼做……」
「我這麼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難道你不想謝謝我麼,謝謝我幫你證明了他的心,他當年不肯為了我給人下跪,可今天卻肯為了你給我下跪,難道你不覺得很得意麼?」樸美惠水晶般的眸子看了一眼我身邊的東方煜,隨即看向了我玩味的目光打量著我狼狽的身體。
「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如果愛需要證明,它有一萬種方法,可愛只要一個理由就是永遠都不需要證明。」我冷冷的看著樸美惠,以為樸美惠會有什麼反應,卻看到樸美惠垂下眼淺笑的樣子。
「是麼?真可惜,我以後沒什麼機會聽見你說了,你該上路了。」樸美惠後退了幾步抬起手輕擺了一下,身後的人馬上快速的再一次撲了上來,東方煜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會起拳頭就打了過去,可是卻還是抵不住一群人的車流戰。
只是轉身的那一瞬,一個人一腳就踢在了東方煜的臉上,東方煜一個翻身就摔在了地上,摔倒之前還拉著我的手不肯放開,我跟著就跌倒在了地上,扶著東方煜就想要起來,身體卻被人一把就拉開了,東方煜翻身起來朝著我走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們被硬生生的分開,幾個人對我上下其手,我尖叫著嘶喊著,召喚著東方煜,拼命的掙扎著,急的流眼淚,甚至開始想找到那個人身上的手槍,快點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對面的東方煜瘋了一樣的喊著我,奈何卻無論怎麼的衝過來,卻就是無法靠近。
我看著東方煜,身上的人突然的壓了上來,東方煜大喊著:「都給我滾,離她遠點!」
那一刻我真的準備咬舌自盡了,只是……
‘砰!’的一聲槍響,周圍的所有人都安靜了,只有東方煜瘋了一樣的跑到了身前,揮動著拳頭將我身上的人打倒在地,一把將我拉進了懷裡。
我一直在顫抖,東方煜用力的將我摟緊,很用力很用力,卻粗喘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能感覺到東方煜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將我抱緊了,可是他依然很用力,那種要將我融進體內的心溫暖了我。
我突然的抱住了東方煜嗚嗚的大哭,東方煜卻只是摟著我不說話,什麼也沒說,只是粗重的喘息。
是山下傳來了腳步的聲音,感覺到東方煜轉過臉看向了山下的地方,我才慢慢的探出頭看向了山下,卻看見了意外的人。
我以為槍聲傳來的地方是冷雲翼來了,卻沒有想到來的人是沈軍豪。
目及手裡拄著一根柺杖的沈軍豪,我微微的愣了一下,那根水晶的柺杖是代替他雙眼的東西?
東方煜吃力的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將我摟在懷裡,看著沈軍豪在燦的陪同下一步步的走上了山,而沈軍豪和燦的身後還跟著不少的人。
沈軍豪走上來用了一些時間,而一走上來便用空洞的目光掃視著海棠閣山上的周圍。
燦靠近了沈軍豪在沈軍豪的耳邊說了什麼,沈軍豪抬起頭看向了我和東方煜這裡,一手拄著水晶的柺杖,一手抬起來解開了身上的外套,邁開步走了幾步,外套隨即扔了過來。
東方煜抬起手接到外套,快速的裹在了我的身上,我粗重的喘息看著東方煜,東方煜卻只是看了我一眼便看向了站在原地用空洞目光四處看著。
「今天參與的人一個都不能留。」淡漠的聲音,平靜的面容,沈軍豪只是一句話就結束了百餘人的生命。
沈軍豪的話落在場所有的人都有了震驚的表情,而燦早已經按照沈軍豪的指示開始了行動,周圍快速有一批黑色武裝的人包圍了上來,身上無不適配備著那種電視裡才見的到的槍械武裝……
身邊的東方煜一把將我拉進了懷裡,將我的臉按在了胸口上,一隻手用力的按著我的後腦,不要我動一下。
耳畔很快傳來了一聲接著一聲的槍聲,一聲接著一聲慘叫的聲音,身邊的人開始亂作一團,無頭蒼蠅一樣的四處奔跑,可倒下的聲音卻一直持續到槍聲消失。
我顫抖的在東方煜的懷裡,東方煜一手摟緊我,一手按住了我的後腦,直到槍聲消失東方煜才放開了我。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也充斥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離開了東方煜的懷裡,轉開臉雙眼開始在周圍看著,而滿地的紅花上都是屍體,一眼都看不到邊際了一樣,讓我快速的轉面向了東方煜的胸口,緊緊的抓住了東方煜身上破爛的襯衫。
「燦,到下面等我。」沈軍豪突來的聲音要我抬起頭看向了沈軍豪,才知道沈軍豪的那些人也快速的撤了下去。
「嫂子。」沈軍豪的聲音依舊如初,而我卻答應不出來,更多的是心痛他的兩難。
「惠兒,你在這裡麼?」等不到我的回答,沈軍豪的空洞的雙眼開始在海棠閣山上四處的掃視,慢慢的落在了樸美惠站著的地方,樸美惠身邊也躺了很多的人,而樸美惠卻仍舊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我在這裡。」樸美惠的聲音很好聽,軟軟的很安靜,很遲緩,目光也很溫柔。
「嗯。」沈軍豪看了我和東方煜這邊一眼,轉過臉表情溫潤的看向了樸美惠哪裡,邁開步走了過去,像個盲人一樣藉助著手裡的柺杖一點一點的試探著走過去,腳下的屍體每每擋住了他的雙腳,他都會毫不猶豫的踩在那些屍體上走過去,而遠處的樸美惠就站在原地等著沈軍豪,一步步像個孩子一樣不穩的走過去,有幾次險些被腳下的屍體絆倒,連我都忍不住想要過去扶沈軍豪,可樸美惠竟然就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沈軍豪費力氣的走過去。
沈軍豪廢了很多的力氣才走到了樸美惠的面前,看得出來上山就用了不少力氣,現在又廢了很多的力氣,沈軍豪白色的襯衫脊背上溼了一大片。
「我是不是很沒用?」站到了樸美惠的面前沈軍豪的第一句話不是責備,也不是埋怨,而是像個孩子撒嬌般的話語,而要人意外的是,樸美惠竟然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
「嗯。」樸美惠笑得很好看,答應著抬起手扯著自己手裡的紗巾給沈軍豪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那一幕要我不知道為什麼竟感到了一股要離別的氣息。
「上來用了好多的力氣。」沈軍豪看著樸美惠又說,樸美惠又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
「不是要你別出門麼?」樸美惠很溫潤的聲音,沈軍豪卻問:「你不是也說不出門麼?」
被沈軍豪問,樸美惠就安靜了,而沈軍豪就在樸美惠安靜的時候伸手摸索著找到了樸美惠的手,拉著樸美惠的手在嘴邊上輕輕的親了一下。
樸美惠突然有些羞怯的低下了頭,覺好像一個少女一樣害羞的不敢抬頭一樣,沈軍豪就這麼將樸美惠拉進了懷裡,輕聲的嘆息。
「是不是又難過了?」沈軍豪在樸美惠的耳邊問,樸美惠低著頭不回答,只是摟著沈軍豪,那張原本無情冷酷的容顏竟變得平靜。
「我說過別離開我,你怎麼還離開我,還闖了這麼大的禍,你要我用什麼還?」沈軍豪像是哄孩子一樣的問,樸美惠卻依舊默不作聲,好像是不會說話的一個小媳婦,更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要不我就陪你好好的睡一覺,等睡醒了就沒事了。」沈軍豪說著低頭看著樸美惠,而樸美惠的眼裡竟流出了眼淚,晶瑩的淚水蜿蜒流過面頰,我聽見樸美惠聲音微微顫抖的問:「你真的願意?」
「我願意!」沈軍豪淺淺的笑著,低頭找尋著親了樸美惠的嘴唇一下,告訴樸美惠:「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那你為什麼要把眼睛給別人,你不是害怕看見我的臉嗎?」樸美惠說著眼淚更多了,委屈的像個孩子,一點都不像那個無情冷漠的樸美惠,倒像是個擔心著隨時會被人拋棄的小孩子。
「不是怕見到你的臉,是你欠了人家的不還給人家不行。」沈軍豪的話要我忍不住哭泣,抬起手捂住了嘴,看著沈軍豪和樸美惠兩個人不停的流眼淚。
「真的?」樸美惠有些不相信的樣子,沈軍豪不經意的笑了出來,笑起來的樣子那樣的俊逸,那樣的風輕雲淡,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沈軍豪說著親了樸美惠一下,樸美惠抽泣著目光在海棠閣的山頂看著,目及我和東方煜說:「東方煜今天這些都是你欠我的,以後我們就不拖不欠了。」
「我們走麼?」不等東方煜說什麼,樸美惠便看向了沈軍豪問,沈軍豪看著樸美惠點了點頭。
「走,這就走。」沈軍豪看著樸美惠沐若春風的勾起唇角笑了,轉面向了我和東方煜,就好像是看得見我和東方煜一樣,笑著說:「今天的這件事我事先就知道,惠兒調動了燦的人,燦事先就跟我說了,但我知道惠兒不會做的太過分,因為惠兒已經親口答應過我不會再傷害你們。」
「沈軍豪你要幹什麼?」東方煜突然的大吼,臉色瞬間變了,因為打鬥紅潤的臉快速的變成了白色,邁步就要過去,沈軍豪卻快速的開口攔住了東方煜。
「別過來,我不想你過來。」沈軍豪說著低頭用空洞的雙眼看了一眼懷裡的樸美惠,似是脈脈含情的一眼轉過來面向了我和東方煜,而東方煜卻大喊著跑過去。
「你給我下來,馬上給我……」
「別費力氣了,我下不去了,我和惠兒都下不去了。」沈軍豪的話落還不等東方煜走到面前,砰砰的兩聲槍響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我震驚的瞪起了雙眼,東方煜嘶吼著跑向了沈軍豪和樸美惠兩個人,可一切都已經晚了,沈軍豪和樸美惠的身體同時倒向了地面。
我站在原地怔愣的看著東方煜跑到了沈軍豪和樸美惠的面前,看著東方煜一把握住了沈軍豪的手,看著沈軍豪胸口流著鮮紅的鮮血,看著沈軍豪空洞的目光看著東方煜。
「醫生說惠兒的病情已經控制不住了,惠兒始終不能忘了當年的事情,夜裡整夜的睡不著,如果不把心魔除了,一輩子都不會睡上安穩覺,你們也不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別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咱們下輩子做兄弟,還做兄弟!」沈軍豪已經開始拔氣了,東方煜朝著山下大聲的嘶喊著,喊著燦,可山下去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用,沒用了,我已經要燦馬上撤走了。」沈軍豪做好了一切準備,是想要和樸美惠死在一起,死在東方煜和我的面前。
「去醫院,我揹你去醫院。」東方煜急的雙眼猩紅,拉著沈軍豪就要離開,沈軍豪卻無力的搖著頭,「別再費力氣了,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沈軍豪說著轉面向了一旁中槍位置同一個地方的樸美惠,空洞的雙眼似乎是不能確定樸美惠具體的位置,低聲的叫著:「惠兒,惠兒……」
「好疼!」樸美惠許久才虛弱的說了這麼一句話,而沈軍豪卻強撐著呵呵的笑了,硬是挪動了一下身體靠在了樸美惠的身邊,樸美惠也沒有了多少的力氣了,可還是用力的爬著趴在了沈軍豪的身上,抬起手輕輕的落在了沈軍豪的臉上,貪戀的雙眼緊緊的望著沈軍豪的臉,即便是沒有力氣也還是要望著沈軍豪,慢慢要是去焦距的目光濃濃的都是愛意,喃喃的說著:「我想小杰,我真想他,他好久沒有叫我媽媽了!」
聽見樸美惠的話沈軍豪笑了,蒼白的笑容要人看了忍不住哭泣,怎麼會是這樣?到底是怎麼了?
「嫂子。」沈軍豪空洞的雙眼突然看向我,虛弱的叫著我,我竟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反應,只會站在原地流眼淚。
「過來啊!」東方煜突然的朝著大吼,嘶吼的聲音,兇狠的雙眼,我突然的回了神,踉蹌的跑到了沈軍豪的面前,匍匐的跪在了沈軍豪的面前。
沈軍豪的手掙脫了東方煜的手,找著我的手,我有些緊張心慌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東方煜一把將我的手拉著給了沈軍豪。
「嫂子,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你答應過我。」沈軍豪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可是卻使不上什麼力氣。
我點著頭,哭的泣不成聲,沈軍豪就像是看見了我點頭一樣,鬆開了我的手,那一刻好像是失去了什麼一樣,卻說不出失去的是什麼。
鬆開了手的沈軍豪轉過了臉,拉著樸美惠貼在他臉上的手,輕輕的揉著,笑著說:「我也想小杰了,我們去找他,這麼久沒去看他,他膽子那麼小一定很害怕!」
沈軍豪的聲音響起樸美惠就閉上了雙眼,眼角流著乾淨的淚水,沈軍豪拉著樸美惠的手有些吃力的放到了他的心口上:「大哥,我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聽你唱的浪子心聲了!」
「我給你唱……」東方煜的聲音顫抖著,雙眼中閃爍著淚光。
沈軍豪笑了,笑著說:「難分……真……與假……」
東方煜顫抖著聲音,接著沈軍豪的聲音唱著,聲音顫抖的不成音。
「難分真與假,人面多險詐,
幾許有共享榮華,簷畔水滴不分差
無知井裡蛙,徙望添聲價
空得意目光如麻,誰料金屋變敗瓦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雷聲風雨打,何用多驚怕
心公正白壁無瑕,行善積德最樂也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人比海里沙,毋用多牽掛
君可見漫天落霞,名利息間似霧化
君可見漫天落霞,名利息間似霧化……」
沈軍豪還沒有聽完整首歌就閉上了雙眼,閉上雙眼的時候還在笑著,安詳的樣子要人想不起他是已經離開了,他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的躺在滿地落紅上,懷裡摟著一個閉上眼睛同他一樣安詳的漂亮女人……
起風了,風吹起了一地落紅,漫天的落霞染紅了半邊天,滿山的海棠花如紛飛的雪花捲起落下……
腦海裡一個男人在大衣的兜裡拿出了一瓶紅酒,在桌上溫柔的叫著惠兒;那個男人豪爽的喝酒,在我面前叫我嫂子。
那個男人一直都叫我嫂子,就算是我要殺他的時候他還是叫我嫂子,他說過我很漂亮,送過我昂貴的手鐲,還給我下過跪……
原來他早就已經想到了今天,早就知道他會死在他兄弟的面前,所以他只給他兄弟求了情,卻不給他愛著的女人求情,因為他知道他會帶著他的女人一起走……
晚霞漸漸消散,風再一次捲起了一地落紅,東方煜卻還在唱著歌,歌聲不斷迂迴在整個山頂,伴著紛飛的海棠花瓣隨處的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