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猛如虎
房間裡不是很暖,而我也倍加的寒冷,特別是坐在嘉文的對面。
嘉文的臉色很差,從進了門開始就一直都沒有好過,或許我該說從我回來見到嘉文,嘉文的臉色就很差。
此時的我才發現嘉文瘦了不是一點,而是很多很多,多的臉上都有些脫相了,而我竟然此時才發現嘉文的憔悴如此的多。
從剛剛嘉文在樓下告訴我她懷孕了之後,嘉文就一直沉默到現在,話不說一句,也沒有多少的表情,帶著我進了門便坐在沙發的對面不聲不響的注視著茶几上的某個地方,那雙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的雙眸,此時竟暗淡的沒有一點光芒,讓人不忍也不敢去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又不得不去問她。
身上的手機突然的響了,嘉文因此抬起頭看向了我,看著我要我接電話。
我有一瞬間的怔愣,但還是拿了手機接了電話。
「在那裡?我下飛機了。」是東方煜的電話,而且聲音很好聽,渾厚裡透著低沉。
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未語先笑,而今天我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許久才說:「我有點事情,一會給你打電話。」
快速掛掉了電話我關掉了手機,並把手機放到了茶几上,目光看向了嘉文。
「我還不能確定,也是剛剛才想到的是懷孕。」嘉文說話的時候聲音不是很大,似乎也不願意相信自己是懷孕了,而且沒有抬頭看我,只是低著頭很安靜的說,像是在陳述著與自己無關的一件事情一樣,說起話臉上沒有半點的情緒,除了那些慘淡的白我看不到其他的任何東西,讓我越發的凌亂不安。
「這十幾天你不在我一直很忙,每天要早起晚睡,加上偶爾的陪邵子華出席一些宴會,我的時間幾乎全部用到了這些事情上,所以身體消瘦也沒有放在心上,以為是因為操勞過度。
邵子華也說我的臉色不好,而且身體最近有些消瘦,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有什麼事困擾著我,可我卻沒有把邵子華的這些話放在心上。
當然其中也有一點心裡的原因,但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以至於這個月的月經晚了十三天也沒有察覺。」嘉文說著變沉默了,目光也變得黯然,而我竟不知道開口問嘉文孩子的父親是誰?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心虛,我竟然手心裡出了不少的汗,而且還越出越多。
「孩子……孩子是……」開口的話猶豫著許久還是吞了回去,現在我該關心的是嘉文的身體,而不是孩子的父親是誰?即便是……
沒有即便,我該做的就是先照顧好嘉文,在友情的面前,我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最無辜的一個人,就是嘉文肚子裡的幼小生命,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只能先緩緩在問嘉文。
「我帶你去醫院。」起身我拿了手機,一邊開機一邊拉著嘉文要去醫院,嘉文卻搖了搖頭。
「我去買試紙。」嘉文起身要去門口,卻被我拉住了。
「不行,要去醫院,你的身體就算是不懷孕,現在的狀況也不好,去醫院保險一些。」我的話並沒有說動嘉文,但我還是拉著嘉文去了醫院,而且一路上倍加的小心,連車子都沒開。
我的車技不錯,但是我要照顧嘉文,擔心分心路上會出狀況才不敢開車,打車去了醫院。
一路上嘉文都很安靜,目光一直注視著窗外,即不說一句話,也沒什麼太多的表情,凝視著車窗外的雙眼一直沒有半點的情緒。
下了車我連忙跑去了嘉文的一邊,伸手要去扶嘉文,嘉文卻看著我傻傻的笑了。
「我也不是大腹便便,你別好像我要生了一樣,是不是還不一定。」這種時候嘉文還能說出這種話,真不知道嘉文的心裡還藏著多少的苦澀,我又怎麼笑得出來。
一句話不說的將嘉文的手臂拉了過來,轉身去了醫院裡,而檢查的結果果然是懷孕了。
孩子已經五週了,也就是說一個小生命已經在嘉文的肚子裡孕育了五個星期了,而這個時間就是我要嘉文回去取小晴錢包的那天,吻合度竟然超乎了我所想象。
「你的反應很大,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妊娠反應很嚴重,如果持續下去還有近兩個月的妊娠反應期,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體質的不同,每一個孕婦的妊娠反應都大不相同,但是最短的看也會有一兩個月,而以你目前的情況看,起碼還會持續兩個月的時間,這樣看你的身體恐怕會受不了,還是儘早做好隨時就醫的準備,注意營養,多喝水多吃水果,也要注意適當的工……」醫生的叮囑我一直在留心聽,可嘉文卻轉身離開了醫生室,讓我急忙的跟了出去。
「嘉文你等一下,醫生還沒說完。」我拉住了嘉文,想要嘉文跟著我聽聽醫生交代要注意的事情,嘉文卻看著我沒說一句話便轉身走向走廊的另一頭,邁著緩慢的腳步。
我快步的追上了嘉文,想要再說什麼,卻看見了嘉文臉上的淚水,心突然的疼了!
醫院裡我突然變得很安靜,無聲的跟在嘉文的身後,而嘉文就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一樣,雙眼空洞無神,而晶瑩剔透的眼淚卻一滴滴的滑落在蒼白憔悴的臉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嘉文無助的像個孩子,哭泣都像是在流著血一樣,刺眼的讓我感到了一陣陣的心慌心痛。
嘉文一直走在街上,徘徊在寒冷的街頭,不畏懼風寒,也不畏懼天冷路滑,只有永無止境的向前走。
我擔心嘉文會出事情,一路上都在看著嘉文的腳下,跟著嘉文竟不知不覺的走了幾條街,而當我停下的時候竟發現,嘉文來的地方竟然是一所學校的門口,而且是大學的一所學校。
有些晚的關係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走近了還是看的很清晰,‘華南大學’金色的大字映入了眼中,也讓我同時為之一振,從來沒想過嘉文會帶著我來這個城市裡最距名氣的大學門口。
「我在這裡觀看了八十幾個小時,從初賽到半決賽,再到決賽,到最後的爭奪冠軍賽,其中包括了二十幾場初賽,十幾場複賽,八場半決賽,三場三甲賽,和一場冠軍賽。」站在華南大學門口的嘉文許久才說,而我卻茫然的看向了嘉文,看到的卻是嘉文的臉上卻從未有過的平靜。
嘉文擦了臉上所有的淚水,四處的看了一會把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華南大學的門口,許久才回憶起那段初戀的時光。
「觀看比賽我並沒有什麼興趣,也想過不來,但是學校既然給了我這個機會,有總比沒有好,所以我來了這裡。
第一天的人很多,周子擎也不是個多出彩的人,除了長相出眾外我並不覺得周子擎那裡比他人優秀,現在的這個世界裡,人才比比皆是,而天才也隨處可見,只是我們是不是樂於發現,是不是善於去觀察。
但是周子擎畢竟是頂替了我的人,如果是不去留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的目光時不時的就會落在周子擎的身上。
那時候的我也只有二十歲,還是個感情世界裡很單純的小丫頭,除了對知識該有的渴望,就是青春的懵懂了。
開始我並沒有發現自己奇怪的地方,但是當二十幾場初賽結束之後我的腦海裡就會經常出現一個人的影子。
周子擎就如同鬼魅一般開始慢慢的佔據了我的腦海,他站在比賽席上,淡定,從容,自然,無謂。
就好像他的眼中這種比賽可有可無,完全不被他放在眼中。
每次有提問到了他的面前,他所做的都是沉著冷靜的站起身,目光注視著賽場裡的裁判,用最流利也最磁性的聲音回答問題,而他也總是成竹在胸,卻不會露出驕傲自滿的表情。
開始看總覺得周子擎有一種自命不凡,不把任何對手放在眼裡,就好像這世界上只有他是最優秀的,對他也曾有過譏嘲。
但是慢慢的我發現,周子擎並不是驕傲自滿,而是不做作,如果說要找到一個什麼詞形容周子擎的這種表現,就是‘真我’」真我?嘉文竟然給了周子擎這麼高的一個評價,讓我大為吃驚,現在的這個社會了,到底還有多少的人是真我?即便是有也已經少之又少了!
「周子擎在我的眼中就像是一枚華麗的寶石,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奢華的讓我遙不可及,可是我卻不得不承認,他不虛偽,也不做作,雖然看上去自視甚高,不可一世,可也正是他的這種姿態告訴了我,他不是個虛假戴面具的人。
這樣的人似乎這世界上已經不多了,而且我覺得我和周子擎有些相似的地方,都是以真面目示人的人,雖然我們的性格截然不同,有著天壤之別,但是我們卻用容易種方式演繹著自我。
在他的身上我並沒有看見過五關斬六將的那種氣魄,但是平淡中他卻都有一種氣魄,那種隱匿在身後的所向披靡,而這種所向披靡深深的吸引了我。
以他的成績進入三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拿到第一名的頭銜也是他勢在必得,他也早已成竹在胸,而我也無比的篤定,只是到了決賽的時候我還是坐在了觀眾席上。
我不為了看比賽,只是為了看看他,最後的一次次看看讓我心悅誠服的人,看看我短短一個月,四十場比賽,八十幾個小時就將我的心俘虜的男人。
我並不後悔曾喜歡過周子擎,畢竟我的青春也需要一個地方安放,而恰巧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我遇見了某個人,這份坦然,釋然,與淡然讓我很安靜的坐在那裡看完了比賽。
我很想看看周子擎拿到第一名時候的喜悅,但是他卻沒有如我想象的那樣興高采烈,甚至連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都沒有過,只是淡然的拿走了獎狀和證書便離開了比賽現場,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去了那裡。
他就如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來的沒有任何預兆,而離開的又太從容,留下的也只有周子擎這三個字。」嘉文看向我目光淡淡的劃過一抹彈人,卻帶著暗暗的憂傷,淡然的朝著我笑了笑,斂下眼沉默了一會才又看向了學校的門口,目光在學校的門口上注視著那些剛剛開啟的五彩小燈。
「我們都是有過故事的人,我知道你能體會我那時候的感情,那種夢一樣的感覺悄悄的來了又悄悄的走了。
他就像是這些五彩的小燈像彩虹一樣美麗,可是遙不可及的不真實,但他來過我卻比誰都要清楚。
那之後他在我的世界裡徹底的消失了一年的時間,而我也並不覺得多難過多傷心,只當是夢了一回青春,夢裡演繹了一場鏡花水月,夢醒了自然就回到了現實裡。
學校裡我努力的學習,但是對社會上的一些事情多少也知道一點,特別是身為當代大學生的自己,我有著很高的要求。
既要在文化課上實打實的穩紮穩打,也要為了以後立足於社會而努力的充實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夠回饋我的父母,不辜負他們含辛茹苦的將我養大,用勤勞和汗水將我送出了大山。
古人曾說,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可見知識對一個人的重要,而求學自然也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重心。
我利用任何的課餘時間去校外歷練學習,我做過很多的工作,賣過冰淇淋,做過服務生,也做過超市服務員,同樣和你一樣洗過盤子,甚至在酒吧裡賣過唱,對我而言只要是不逾越我道德的底線,賺得到錢學得到東西我就會做。
我的家庭狀況不是很好,你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想要學習很多的東西,就要付出比他人多很多的汗水,不然就是那麼都學不會。
我用賣冰淇淋的薪水學習了舞蹈,用服務生的錢學習了鋼琴,用洗盤子的錢學習了小提琴,用賣唱的錢供自己的生活所需。
也許對別人而言這些都是微不足道,或者是不該學習的東西,可是對一個未來的老師而言,總不能連學生偶爾的一個問題都不能對答如流,這對老師而言難道說不是慚愧麼。
我不想我的學生有一天問起關於我音樂的事情我不懂,問起我小提琴的時候我不明白,那會讓我無地自容更加的羞愧難當。
學習之路是漫長而又短暫的,而人生覺得了這條路的漫長和短暫,同時也創造了無數的意外與偶然。
偶然的一次我在酒吧裡聽見了周子擎的名字,而且是在周圍人嘴裡聽見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但是我當時只是有那麼一點的意外,其他並沒有什麼。
只是我回去之後卻買了一本街邊的雜誌,而且在雜誌上看見了關於周子擎的專訪,而且他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除了內斂的氣息與稜角的更加分明,身上青澀的不見,我沒有覺得周子擎有多少的變化。
可能是因為已經過去了很久,所以我都已經不怎麼惦念了,但是不知道是為什麼我竟又燃起了我心中的火。
是什麼說不清楚,愛和喜歡原本也只有一線之間,因為離得遙遠,所以也不願意奢望,也就這麼過去了幾年的時間。
只是時間是無情而殘忍的東西,同樣也是一把磨人的鎖,隨時間溜走了年華,卻鎖住了人心。
周子擎在這個城市裡名聲越來越響亮,離我也越來越遙遠,可是我的心卻在不知不覺間深深的陷入其中。
而他就像是深深的沼澤要我深陷其中,想要逃離卻無力逃脫,只能將自己困在沼澤裡,想要自己逃出來難如登天,只能等著有心人經過的時候拉我一把,可是……
我竟然遇上了你,而遇見了你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周子擎。
再一次見到周子擎我的心都亂了,可是卻莫名的很生氣,生氣我深深的記著他,而他卻從來都不曾認識我。
是現實和理智要我留下,為了生存為了出路我留了下來。
你一定也看到了我的努力,我從沒有奢望過周子擎,更沒有不自量力的想法,默默的站在原處觀看一個人,其實也一種幸福。
偶爾的小脾氣也只是對著自己,可那樣起碼自己也是快樂的。
我想過要去另一個城市幫你,但是陰差陽錯的我留下了,只能面對著周子擎,而我也清楚的知道周子擎早已名花有主,而且我和周子擎之間也一個天上一個地上,我們之間永遠不會可能,這一點我比誰都篤定。
我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自己的感情,不會給自己製造任何的感情麻煩,不管是任何的時候我想我都會把事業放在前面,感情放在後面,因為我需要回饋我的父母,深深的知道如果不是我的父母,我永遠無法走出大山,所以我得賺錢要他們過的好點。
至於感情,我可以堅持喜歡,愛著,但是我無法主動的做違背自己原則的事情,因為我需要我的感情乾淨而純粹。
而我的原則就是陷在沼澤地裡,等待一個願意對我施以援手,我也覺得很合適的人,只是我卻沒想到該來的人沒有來,卻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意外。」嘉文說著轉身走向了街上,在一旁一邊走一邊低著頭沉默,而我也沉默著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手機突然的響了,以為是東方煜馬上接了起來,卻想不到手機裡傳來的竟然是周子擎的聲音。
「我找嘉文,她在哪裡?」周子擎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電話裡卻聽出了氣息的起伏,我因此看向了走在身旁的嘉文,嘉文就好像早知道是周子擎一樣,知道我看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便要我先掛掉電話。
「在哪裡?你……」周子擎是聽見了嘉文的聲音,才馬上急著問我,可還不等周子擎的話說完我就掛掉了手機,而且關了機。
此時的我也有些凌亂,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些什麼,除了擔心嘉文的身體,其他的還有很多,而且很凌亂,凌亂到自己都理不清楚腦子裡此時的狀態,一會是小晴一會是嘉文,而一會又是周子擎。
我早已經分不清我凌亂的心在想些什麼了,只能先顧眼前的嘉文,聽她說給我聽的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