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蔣聞濤坐在車子裡,手指在方向盤上老謀深算地輕輕敲擊。
遠處的鐘敲過五下,象約好的,衣冠楚楚的白領們魚群遊入大海般紛紛從各自所在的大廈裡湧了出來。
下班了。
蔣聞濤調整了一下姿勢,身子微側,在出來的一大群魚中尋找雙喜。
其實也不用刻意尋找,他早就練成了在眾人之中一眼看到目標的本事。遠遠地看著那個衣冠整潔的青年走出大廳,步下梯子,視線在街邊停靠的車輛中微微一轉,與他目光遙遙相對時嘴角便高高揚起,快步走了過來。
蔣聞濤微笑地看著自己越走越近的情人。
如今的雙喜跟初重逢時已有了雲泥之別。他氣質本來就比較偏向於斯文,白領做久了,那份斯文越發凸顯。蔣聞濤跟他性/生活又挺美滿,以前他臉上還偶爾長顆痘痘,現在皮光肉滑緊緻有彈性,比美容還見功效。
而這些外在形象的改變倒還是其次,關鍵是一些內裡的東西。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大約是因為知道自己正被人全心寵愛著的關係,現在的他不若以前那麼拘謹。現在他眼神清亮、嘴角上翹,偶爾與蔣聞濤說話時還會露出一點放肆與調皮的神情,如果說以前的他還有一點死氣沉沉,那麼現在,他就象是吸飽了水的植物,徹頭徹尾地活了。
蔣聞濤這樣看著他,心情就象園丁看著自己精心栽培的成果,不無感慨。
他在心中暗暗地叫:雙喜雙喜,你要是放棄了我,你一定會後悔!一邊有點顫慄地這麼想著,一邊又覺得這樣的想法象弱者底氣不足的叫囂,不由自嘲地一笑。
等雙喜上了車,蔣聞濤看他嘴角一直翹著,便忍不住問:「什麼好事這麼高興?升職了?加薪了?」
「……不是。」雙喜的喜悅因沒有達到蔣聞濤預測的那兩項而微微打了個折扣,可是停了停,到底還是忍不住要樂滋滋地同他分享:「我那個市場計劃通過了,老闆說:做得很好!」
他是這麼急於想獲得別人的肯定和讚美,蔣聞濤笑了,伸手在他頭揉幾下:「你呀……」
車子駛出去,因為被老闆表揚而獲得鼓勵的雙喜反常地話多,蔣聞濤笑著聽,過十字路口時,方向盤隨心一轉,往左。
雙喜注意到這一點時已來不及了,「哎,走錯路了……」
蔣聞濤輕描淡寫道:「沒錯。」說著,意味深長地瞅他一眼。
這一眼的內容可謂豐富,可謂曖昧。雙喜立刻領略到其中的萬千含義,臉騰一下就紅了。
蔣聞濤這傢伙慣會講情調,時有驚喜,這次不知又想將他帶去哪裡。雙喜有點不好意思,避開臉去看街景。外頭的風景漸漸熟悉起來,他曾經來往過很多次……隨著越來越熟悉的招牌店鋪的出現,雙喜的臉色漸漸有了點微妙的變化。蔣聞濤一直分神留意著他的反應,等到雙喜面帶不安地回過臉來象要說什麼時,他先按住他的手安撫地捏了捏,嘴上笑道:「去過你那兒那麼多次,偶爾也去我家一趟好不好?嗯?」
一句話就把雙喜堵回去了。
想想也是。
有來有往才合理。在搬去同居的問題上他已拒絕了很多次,現在蔣聞濤都退而求其次了那自己多少也應該作出一點讓步。只是去他那兒一次,應該無妨吧。
雙喜這麼想著,也就微微寬了心,算是默許了。
吃過飯、洗過澡,在柔和的燈光中喝著紅酒。氣氛好到極致時,兩人就開始湊到一起接吻。
一個安了心想哄情人開心,一個不忍拂其意而曲意承歡,這一場雲雨被蔣聞濤刻意放慢節奏,較之往常,少了一分激情,多了兩分溫柔細緻。
稍頃,雲散雨收。雙喜懶懶地趴著,似睡非睡,任憑蔣聞濤俯在他背上,一點一點輕吻他後背。
他很享受蔣聞濤這種事後溫情的愛撫,象有無限的眷戀、無限的寵愛。就象貓咪喜歡被主人撫摸皮毛一般,說不出的那麼舒服。
朦朧中他感覺到蔣聞濤在順著他的手臂一點點地往下撫摸,小臂、手腕、手背、手指,都被輕柔地對待了一會兒,然後,有什麼東西被小心翼翼地套進來了。
是一枚戒指。
雙喜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它。
男式,很大方的樣式,也看得出價格不菲。它戴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雙喜再笨也知道是什麼意思,立刻臉上變色,條件反射地就想把它褪下來。
手才一動已被蔣聞濤按住。低語:「不要取。」他手上也戴著一枚戒指,相同的款式,相同的位置。
兩枚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微光,雙喜的心砰砰地跳得劇烈。蔣聞濤再次輕聲要求:「雙喜,不要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