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吃飯。」季蘊滿意的點點頭,邁步朝著餐桌走過去。
季司梵薄唇輕抿,隨著父親走過去。他接過楚樂媛遞來的筷子,眼底的神情依舊溫和。
……
大雪過後,天氣果然放晴。
楚樂媛一早起來就帶著江雪茵去醫院,她沒有如往日那樣拒絕,而是任由女兒開車帶她來看腿。
打過針後,風溼的疼痛確實好了很多。
將她送回家,已經是下午。江雪茵心情很好的去廚房,忙著做晚飯。
坐在客廳窄小的沙發裡,楚樂媛神情低沉。她知道媽媽本心不想離婚,可爸爸態度堅決,還有楚喬從中間搗亂。
事情陷入僵局,楚樂媛無計可設。她唯一能夠想到的只有好好管理公司,等到氣氛稍有緩和,她也能在爸爸面前給媽媽求情。
不過,媽媽最近的情緒和心情都很不好,人也日漸憔悴。楚樂媛很心疼,但是又幫不上忙。她只能儘量多抽出一些時間來陪她,可終究不能時時都在她身邊。
晚飯擺上桌的時候,已是萬家燈火。
「哇,今晚好豐盛。」楚樂媛拉開椅子坐下,滿臉都是笑意。
江雪茵將筷子遞給她,卻見她沒有洗手,道:「怎麼不洗手?」
「顧不上了。」楚樂媛拿起筷子就吃,愜意的眯了眯眼睛。
須臾,江雪茵拿來溫熱的溼毛巾,把她的雙手擦乾淨,笑道:「你啊,從小就這個壞習慣,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我才不要改。」楚樂媛嘴裡咬著魚肉,笑的甜甜的,「反正有媽媽給我擦手。」
「樂媛,媽媽不能總在你身邊。」江雪茵嘆氣,擔憂的盯著女兒。
楚樂媛撇撇嘴,並不以為意,「怎麼會,媽媽長命百歲。」
江雪茵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吃過晚飯,楚樂媛幫助把碗筷收拾好,等她洗乾淨手出來,看到江雪茵坐在臥室的床邊,手中抱著一條裙子,正在出神。
「媽媽。」楚樂媛笑著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馬上就要過年了,我和司梵商量過了,過年接你過去,我們一起過。」
江雪茵嘴角勾起一抹笑,掌心落在她的臉頰,眼神溫和,「樂媛,你長大了。」
「我當然長大了。」楚樂媛伸手環住她的雙肩,眼底掠過她消瘦的容顏,心底一痛。
她張開雙臂擁住江雪茵,心疼道:「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會想到辦法,不讓你和爸爸離婚。」
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江雪茵摟著她,只覺得心尖刺痛。
半響,她鬆開女兒,將手裡的裙子摺疊整齊,小心的放進一個袋子裡,遞給她,道:「這件裙子你要收好。你姐姐也有一件,媽媽希望有一天,能夠看到你們穿上它。」
「不要。」楚樂媛皺眉,下意識的把裙子推開。她知道這裙子的由來,打從心底抗拒。
江雪茵抿著唇,一把扣緊她的手,道:「不許任性!」
她握著楚樂媛的手,眼神緊緊落在她的臉上,心底只有萬般不捨,「樂媛,你和楚喬,你們兩人的身上流著是相同的血,她是你姐姐,你要永遠記住這一點兒,知道嗎?」
楚樂媛低著頭,心底的情緒起伏。她看著母親激動的神情,勉強點點頭,道:「我知道。」
「知道還不行,」江雪茵倏然沉下臉,道:「你要牢牢記住,她是你的親人!」
「媽……」楚樂媛咬著唇,「幹什麼無端端提起這個?」
「樂媛,」江雪茵眼底發酸,聲音艱澀道:「是媽媽錯了,媽媽以前不應該讓你處心積慮的去和你姐姐爭,媽媽做錯了!」
「媽媽?」楚樂媛訝然,不解的盯著她看,「你這是怎麼了?」
江雪茵低下頭,眼中含著淚水,「孩子啊,媽媽對不起喬婉,對不起她們母女!」
提起這個,楚樂媛臉色更加難看。她還以為是遺書的事情,並沒放在心上,「媽,那些過去的事情,你就別在想了。」
「不,」江雪茵悽然一笑,臉上的神色蒼白,「不能不想!做過的錯事,終究要付出代價。」
楚樂媛沒聽懂,剛要問她,卻見她神情凜然,道:「樂媛,你答應媽媽,千萬不要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不要再和你姐姐為敵。」
江雪茵臉上的表情嚇人,楚樂媛有些害怕,急忙敷衍道:「好,我答應。」
江雪茵搖了搖頭,決然道:「你發誓。」
她拉起女兒的手,情緒激動道:「媽媽要你發誓!」
楚樂媛沒有辦法,又不敢忤逆她讓她傷心,只要按照她說的話發誓。
眼見她發誓後,江雪茵將手裡的裙子給她,道:「好好保管。」
「還有……」
江雪茵挑起眉,直勾勾盯著楚樂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對於季司梵,你永遠都不能信任他!」
「為什麼?」
楚樂媛驚詫,狐疑的看向母親,「媽媽,我為什麼不能相信司梵?你怎麼突然莫名其妙起來?」
「不要問為什麼!」江雪茵沉著臉,目光死死盯著她,道:「千萬記住媽媽的話,你一定要記住媽媽的話!」
楚樂媛只覺得一頭霧水,可她覺得媽媽的眼神堅定,似乎蘊藏著什麼。她咬著唇,鄭重其事的點頭,保證道:「好,我會記住。」
江雪茵終於鬆了口氣,應該交代的事情,她都已經說完。剩下的那些話,她都不能再說!
「回去吧,天晚了。」江雪茵斂下眉,神情平靜下來。
楚樂媛心底犯嘀咕,「我今晚留下。」
「不用了。」江雪茵笑著拉起她的手,將她帶到外面,把早就準備好的臘腸裝進袋子裡,「媽媽知道你喜歡吃,今年特別做了好多,留著慢慢吃。」
楚樂媛接過臘腸,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心底的疑惑終於打消。也許是她多心吧,媽媽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出門前,楚樂媛回身又抱了抱江雪茵。如同小時候那樣,俯身在她臉頰親了親,乖巧道:「媽媽,晚安。我明天早上過來帶你去打針。」
「好。」江雪茵伸手攏緊她的衣領,笑道:「媽媽等你。」
楚樂媛應了聲,並沒有起疑,提著東西下樓。
站在陽臺上,江雪茵看著她坐上車,並且將車子開走。良久,她依然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陽臺,朝著車燈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語:「樂媛,媽媽對不起。」
推開斑駁的大門,庭院裡飄落的樹葉滿布。一腳踩上去,有沙沙的聲音。
江雪茵推開別墅的門,因為常年沒人居住,有股很濃重的潮溼味道。
她環顧四周,熟門熟路的摸上樓,來到喬婉的臥室。
房間的佈置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江雪茵反手將大門關上。牆上有喬婉的照片,她眼眶泛淚,道:「學姐,我來了。」
開啟皮包,她將帶來的東西都準備好,神情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火盆中逐漸有煙霧繚繞,門窗緊閉,密封性很好。
走到窗邊那張沙發裡坐下,江雪茵勾起唇,眼底並沒有絲毫恐懼。她也想嚐嚐這種滋味,也想體會學姐曾經經受的痛苦!
輕輕握著手中的照片,那是唯一一張他們全家的合照。江雪茵目光泛淚,心頭刀割一樣的疼。
「咳咳——」
周圍的煙霧越來越多,江雪茵流著淚。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喬婉沒有離開。
只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慢慢抬起手,把照片丟進火盆中,江雪茵整個人靠近沙發裡,哽咽道:「學姐,我們說過要永遠都做姐妹兒!你要等等我,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起來,江雪茵輕輕合上眼睛,只希望這所有的恩怨,都能隨著她的死亡而消失。
就讓那所有的罪孽,全部由她一個人來承擔。
凌晨三點鐘,楚樂媛被噩夢驚醒。她顫巍巍的坐起身,抬手抹了把臉,滿手都是冷汗。
季司梵也醒過來,問她:「做噩夢了嗎?」
楚樂媛心跳驟然加快,她咬著唇,還沒等開口,手機已經振動起來。
嗡嗡的手機聲不斷,楚樂媛眼底透著莫名的恐懼。季司梵見她情緒不對,只好代替她接通電話。
須臾,他結束通話手機,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望著他突變的神情,楚樂媛心頭狠狠揪了下,喉嚨一陣陣發緊。
「出了什麼事?」
她的聲音顫抖,季司梵劍眉緊蹙,卻又不能不說:「你媽媽……去世了。」
去世?
楚樂媛杏目圓瞪,整顆心瞬間沉到谷底。
彼時,楚喬接到電話後,也是全無防備。權晏拓開車先去楚家,接上楚宏笙後,他們一行人才神色匆匆趕往醫院。
「媽媽——」
剛剛走上二樓,前方空曠的走廊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腳步怔了怔,楚喬咬著唇,烏黑的雙眸霎時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