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茵端著茶盤走過來,語氣溫和,「醫生說是老毛病,讓他多休息。」
頓了下,她往樓上走,「宏笙在書房,一直在等你呢。」
聽到她的話,楚喬心頭酸了酸,急忙跟著她上樓。
推開書房的門,楚宏笙正坐在轉椅裡,眼睛盯著對面牆上的畫怔怔出神。
「宏笙,」江雪茵把茶杯放下,笑道:「喬喬來了。」
楚宏笙偏過頭往外面看了眼,道:「進來。」
楚喬捏著手裡的皮包,低著頭走進去。
她站在書桌前,眼睛盯著腳尖,也不說話。
「你先出去吧。」楚宏笙端起茶杯喝了茶,轉頭對江雪茵道。
江雪茵愣了下,隨後面色如常的往外走,並且把書房的門關上。
關上門後,她想要轉身,卻在想到什麼後,繼續站在門外,沒有離開。
「怎麼不說話?」
見到她那副模樣,楚宏笙忍不住嘆了口氣,「和阿拓吵架了嗎?」
楚喬搖搖頭,紅唇抿緊,「我們很好。」
聽到她這麼說,楚宏笙緊蹙的眉頭才舒展開,問道:「權家人對你好嗎?」
「都好。」楚喬斂下眉,如實回道:「奶奶還有公婆對我都很好。」
眼前的女兒再也不是兒時的模樣,楚宏笙盯著她看了半天,驀然別開視線,「那就好!結婚的日子定了沒有?」
「還沒有。」楚喬抬起頭,望向父親的眼神莫名。
楚宏笙見到她的表情,不禁挑眉,「有話對爸爸說?」
楚喬咬著唇,猶豫道:「媽媽給我在保險公司留了東西。」
聞言,楚宏笙神情微微驚訝,好像突然想到什麼,眼底滑過一絲失落。
書房門外,江雪茵聽到楚喬的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臉色霎時蒼白。須臾,她生怕被傭人們看到,急忙轉身離開。
緩和好久,楚宏笙才開口,語氣平靜下來,「既然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東西,那就好好收著。」
放下手裡的包,楚喬邁步走到父親面前,道:「是一本日記和婚紗。」
日記和婚紗。
楚宏笙眼底的眸色一沉,神情幽暗。
「可我想不明白,」楚喬蹙眉,把疑問告訴父親,「為什麼自從我出生後,媽媽的日記都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
聽到她的話,楚宏笙咻的抬起頭,目光深邃起來,「一個字都沒有?」
「嗯,」楚喬點頭,道:「只有日期,沒有內容。」
良久,楚宏笙才站起身,邁步走到窗邊,聲音沉下去,「那時候,正是楚氏創業的關鍵期。我每天都忙著公司裡的事情,世界各地不停的跑,有時候忙的一個星期都沒有時間回家,吃住都在公司。你媽媽剛生下你,情緒始終都不太好,她經常都抱怨我沒有時間陪你,沒有時間陪她,可我都沒放在心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公司做大,做好,能夠給你們最好的生活!就是在那時候,我和你媽媽的感情出現問題,後來有醫生跟我說,你媽媽有些產後抑鬱,需要調整,但是公司每天都有那麼多事情等我去處理,我真的抽不出多餘的時間再來哄她,所以……」
「爸爸!」
楚喬突然走到他的身邊,道:「你不要再說了,我明白了,這不是你的錯!」
「也不能這麼說,」楚宏笙嘆了口氣,回身握住女兒的手,道:「我以前一直都覺得,這不是我的錯!可是最近我常常想起你媽媽,想起我們以前的日子,我越來越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我也有錯!」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女兒,眼神沉寂,「這麼多年,我對你的感情都很矛盾,每次見到你,就會想起你媽媽。當初你外婆去世前,曾經要我答應她,關於你媽媽的事情,一輩子都不要告訴你!其實即便你外婆不要求,爸爸也不會讓你知道的!我以為,那樣就能保護你,可是……」
頓了下,楚宏笙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道:「女兒,是爸爸對不起你。」
楚喬咬著唇,眼前慢慢凝聚起一片水霧,「你別這麼說。」
其實她做的也不夠好,每次見到父親都要和他鬧,從來沒有一次像別人家的乖巧女兒那樣,能夠承歡膝下。
「你啊,」楚宏笙抬手,掌心落在她的頭頂,「你的性格太像爸爸了,總是把心事都藏在心裡,什麼都不願意說!」
「我像你嗎?」楚喬仰起頭,眼底含著淚水。
「當然像!」楚宏笙抿唇輕笑,嘴角揚起的弧度溫柔,「你長得像媽媽,可這個臭脾氣和我一模一樣!」
「爸爸——」
楚喬伸手抱住父親,哽咽道:「你的女兒已經長大了,比你想象的要堅強。我可以面對這些事情,你不要擔心我!」
「是啊!」楚宏笙欣慰的拍拍她的頭,笑道:「你很出色,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
他拉起懷裡的女兒,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淚水,道:「回楚氏吧,你的職位一直給你留著。有你在,爸爸放心。」
楚喬勾起唇,緊緊握住父親的手,「爸,我不會讓你失望。」
聞言,楚宏笙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歸位。
三天後,楚喬重新回到楚氏。
前段時間的流言蜚語,都在楚喬迴歸後,不攻自破。
週一早上,楚喬穿著黑色職業裝準時來到公司。她坐著電梯上來,剛出電梯門就見到兩抹熟悉的身影。
「姐!」楚樂媛淡淡一笑,主動開口,「歡迎你回來。」
楚喬腳下的步子頓了頓,眼神掃過她,轉而落在她身邊的男人身上,「你來幹什麼?」
季司梵俊臉的面容沉靜,嘴角的笑容依舊溫和,「參加例會。」
例會?
「你剛回來,還不知道。」楚樂媛伸手挽住身邊男人的胳膊,笑道:「前段時間公司股價大跌,需要資金週轉,爸爸接受了季氏的入股,現在司梵也是咱們公司的股東之一。」
楚喬眯了眯眸子,眼神驀然一沉。上次她的意氣用事,終究還是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望著他們走遠的背影,楚喬臉色微微一變。雖然楚氏和季氏一直有合作往來,但季氏拿出那麼一大筆錢出來,難道就為躋身進入楚氏的董事會?!
重新接手公司業務,楚喬基本上天天加班。晚上八點鐘,她開車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沙發裡鬧脾氣的男人。
「吃飯了嗎?」楚喬換了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權晏拓淡淡撇了她一眼,道:「吃了。」
他冷著臉,楚喬心虛的往他身邊磨蹭過去,笑著哄他,「怎麼,生我氣了?」
「嗯。」男人又丟給她一個字。
楚喬鼓起腮幫子,笑容不減,「你別生氣嘛,我剛回公司,很多事情都要重新適應,等我忙過去這陣子,就有時間陪你吃飯了!」
「用得著那麼賣命嗎?」權晏拓伸手把她拉到餐廳,將還熱著的飯菜端出來。
楚喬還沒吃飯,見到他如此貼心,不禁覺得溫暖。她捧著飯碗開吃,道:「必須要賣命,之前公司的損失,我要儘快補回來!」
「切!」
權晏拓冷哼了聲,掏出支票本問她:「多少錢?」
「啊?」楚喬愣了愣,秀眉緊蹙,「什麼錢?」
「多少錢能補上那些損失?」權晏拓握著筆,又問了句。
這次楚喬臉色一沉,倒是沒有發脾氣,頹然道:「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公司,如果不做點什麼,我……心裡永遠都不安。」
聽到她的話,權晏拓嘆了口氣,把支票收起來,道:「別跟爺玩苦肉計,不吃你這套!」
「噗——」
楚喬眨了眨眼,揶揄道:「嘖嘖,真沒看出來,你孫子兵法學的還挺好呢!」
靠!
這是瞧不起爺嗎?
權晏拓狹長的桃花眼眯了眯,打算在她面前顯擺一下,「你知道,我奶奶是什麼出身嗎?」
「不知道!」
楚喬吃了口菜,果斷的搖頭。奶奶什麼出身,她還真不清楚。
見到她一臉懵懂,權晏拓立刻來了精神,拉著椅子往她身邊靠近,笑道:「奶奶姓郎,往上倒幾輩子那是鈕祜祿氏,知道嗎?」
「鈕祜祿氏?」楚喬咬著筷子,秀眉緊蹙。這個姓氏好像聽過,電視裡那些清裝電視劇裡經常有這個氏那個氏的。
「沒文化了吧?!」瞧見她那副迷惘的模樣,權晏拓心裡特驕傲。終於也有她不懂得時候!
「那你給我普及一下唄。」楚喬從盤子裡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的嘴裡,甜甜的笑著。
這話聽著舒服,權晏拓那點兒陰暗心理迅速膨脹。
「這鈕祜祿氏,是滿族八大姓之一啊!早年間,你們這些人,見到我們都要三拜九叩的那種,就電視裡演的那種,見到我就要喊貝勒爺。」
「噗——」
楚喬再次笑噴,指著他道:「就你還貝勒爺呢?你頂多算一個紈絝子弟!」
「喂!」
權晏拓甩臉子拍桌,怒聲道:「爺怎麼紈絝了?吃喝嫖賭,爺樣樣都不沾,怎麼就紈絝?你要是說池越紈絝,那還差不多?!」
好吧,楚喬抿著唇,繼續低頭扒飯。算她沒說!
見她頹敗,權晏拓壞笑著往她跟前湊過去,問道:「知道鈕祜祿氏有什麼名人嗎?」
眼見他擠眉弄眼那副模樣,楚喬心裡就不舒服。鈕祜祿氏,皇親國戚,很不了不起嗎?
聽他念叨半天,楚喬也想起一些。她笑著夾起一塊紅燒肉,再度放進他的嘴裡,烏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我知道啊,和紳。」
「咳咳——」
權爺嘴裡的肉,華麗麗的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
「哎喲,卡著了。」楚喬不緊不慢站起身,端來一杯水遞給他,同時朝著他的後背,狠狠一巴掌拍下去。
「怎麼樣?」
楚喬低頭問他,語氣嘲弄,「看起來貝勒爺也會噎住,跟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有什麼區別?」
操!
權晏拓被她氣的七竅生煙,俊臉扭曲。
「吃完飯把東西收拾好。」權晏拓內傷,沉著臉起身往樓上走。
「哦。」楚喬應了聲,總算順了口氣。哼,讓你臭顯擺!
權晏拓邁步往樓上走,想到什麼,站在樓梯上回過身問她,「你明天在家嗎?」
明天週末,當然在家。楚喬點點頭,問他,「有事?」
自然是有事。他爸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再不把媳婦娶進門,都要打斷他的腿了!
權晏拓薄唇輕抿,銳利的眼神滑過她泛紅的小臉,眼神一沉。他背過身,眼角閃過寒光,冷冰冰的丟給她一句話。
「少問!快點兒吃,吃完上來睡覺!」
聞言,楚喬眼底的光亮一下子黯淡下去。
完蛋了,逞一時口舌之快,她今晚鐵定又會被他收拾的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