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楚喬都沒說話,只是心情頗好的看著楚樂媛百口莫辯的樣子。
早就說過她記仇,當初所受的委屈,如今讓她嚐嚐,那滋味她肯定喜歡!
一整天,楚氏都沒有消停過,無數的人進進出出,董事長辦公室的門檻都要給踏破了。
楚喬坐在轉椅裡,特意沒有關門,看著這些進出的人,欣賞著他們臉上的各異表情,覺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有件事情讓她覺得蹊蹺,父親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找過她!
楚喬笑了笑,也沒放在心上。既然事情已經進行到如此地步,那她也沒必要繼續裝下去,明天見到伊薩的負責人,這場戲的假面具也該徹底撕開!
拿起桌上的手機,楚喬把電話撥出去,臉上的厲色緩和下來。
「喂?」
男人的聲音低沉,楚喬撇撇嘴,問他:「你幾點回家?」
權晏拓丟掉手裡的筆,眼底的神情沉寂,「今晚有事,我要晚點兒回去。」
「很重要的事情?」
「……對,很重要。」
楚喬下意識的皺眉,道:「那好吧,你不要太晚!千萬不能耽誤明天的……」
「放心!」權晏拓開口打斷她,語氣漸沉,「你晚上不用等我,早點睡。」
聽著手機裡的嘟嘟聲,楚喬臉上的神情暗了暗,他的語氣聽著很正常,可她總覺得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銀色的賓士邁凱輪駛進瀾苑,黑色的雕花鐵門一開一合。車子停下,凌靳揚推開車門走下來,一眼就見到坐在門庭臺階上的人,目光瞬間溫柔如水。
「這麼晚還在這兒?」凌靳揚捏著車鑰匙走過去,伸手從她懷裡把睡著的女兒接過來,同時也把她摟在懷裡。
兜兜在她懷裡睡著了,童念抱的胳膊發酸,撅著嘴揉了揉,道:「你這麼晚才回來?」
「有事走不開。」
凌靳揚低頭親了親睡的無知無覺的女兒,反手將愛妻裹在懷裡,柔聲道:「天氣很冷,以後不準坐在這裡等我。」
「習慣了。」童念抿著唇,烏黑的眸子閃亮,「哥哥,你不是最喜歡我坐在這裡等你嗎?」
這個小東西!
凌靳揚無奈的笑了笑,一手抱著女兒,一手圈緊愛妻的腰,低頭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激動誘人,童念氣喘吁吁的推開他,掃了眼客廳裡面,臉色變了變,道:「別鬧,裡面還有人呢?」
「他還沒走?」凌靳揚挑了挑眉,見到她被自己吻到紅腫的唇,眼神漸沉。
童念搖搖頭,語氣有些擔憂,「沒走,權晏拓今晚上有點不對勁,嚇得兜兜都不敢靠近。」
「是嗎?」凌靳揚眼角一沉,收斂起玩笑的神情。
「你說……」童念皺眉,表情擔憂,「是不是他又和楚喬鬧起來?這兩人不是和好了嗎?」
凌靳揚摟著她往裡走,忙著安慰她。
客廳的沙發裡,權晏拓懶散的坐著,手裡捏著一瓶酒,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他看到凌靳揚進門,沉聲道:「回來了?」
他這副模樣,擺明有事發生。凌靳揚沒多問,轉身把女兒交給童念,柔聲道:「你們先去睡,我晚些上樓。」
「哦。」伸手接過女兒,童念乖巧的點點頭。雖然心有疑問,但她還是抱著兜兜回到樓上,摟著女兒先去休息。
凌靳揚脫下外套,把襯衫的領口鬆開後,在權晏拓身邊坐下。隨後他吩咐傭人又拿來兩瓶酒,徑自擺在茶几上,「喝吧,夠你喝的。」
「靠!」
權晏拓抬腳踹在茶几上,怒聲道:「你他媽是兄弟嗎?」
「怎麼不是?」凌靳揚抿唇一笑,道:「是兄弟才什麼都不問,只讓你喝酒。」
聞言,權晏拓氣哼哼把手裡的酒瓶丟在茶几上,上半身往後靠進沙發裡,修長的雙腿搭在茶几上,吼道:「真他媽煩躁!」
凌靳揚拿起一個水晶杯,到了半杯紅酒,慢慢的品著,問他:「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沙發裡的男人雙手抱肩,俊逸的臉龐一片厲色,他抿著唇,長嘆一聲,道:「靳揚,當初你瞞著童念離開,心裡是怎麼想的?」
手中的紅酒隨著杯沿轉動,凌靳揚鷹隼般的目光眯了眯,沉聲道:「沒想過!」
「沒想?」權晏拓蹙眉,薄唇輕輕抿起來,「如果童念後來沒去找你,那你……那你打算怎麼辦?」
凌靳揚垂著頭,微微一笑,眼底的目光坦然,「阿拓,我真的沒有想過!有些事情,根本不容我考慮,我當時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她不要受傷,至於我和她到底會怎麼樣?我願意聽從命運的安排!」
權晏拓抿起唇,心頭沉了沉。他還記得那個晚上,凌靳揚來找他喝酒並且吐露心事。那時候,他並不能理解凌靳揚做的決定,可此時此刻,他心中五味雜陳。
權晏拓低低失笑,怎麼也不會想到,有天他竟然真的與凌靳揚一樣,面臨同樣的難題選擇。
可也就在此時,他終於體會了凌靳揚當時的心情。
今天換作是他,權晏拓心中瞭然,他的選擇也會如此!
傍晚開車回到別墅,裡面有淡淡的燈光。按下指紋鎖,客廳裡亮著一盞落地燈。
權晏拓笑了笑,那盞燈是楚喬為他留的。
推開臥室的門,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他拿了換洗衣服,轉去浴室沐浴。
須臾,權晏拓翻身上床,霸道的伸手將楚喬摟在懷裡,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中。他微微低下頭,輕嗅著她身上淡然的香氣,緊蹙的眉頭舒展開。
「唔——」
楚喬動了動,感覺到身體被禁錮,人也跟著睡的不踏實。
權晏拓稍微鬆開圈在她腰上的手勁,低頭在她唇邊親了親,低聲道:「是我。」
聽到他的聲音,楚喬緊蹙的眉頭鬆開,不自覺的將頭往他心口的位置磨蹭,溫順的模樣好像一隻小貓咪。
權晏拓薄唇微勾,因著她的這個動作,嘴角的弧度上揚。他偏過頭,深邃的雙眸落在她的臉上,眼底的神情格外深沉。
他和她之間的關係剛剛緩和,他一旦下定決心,勢必又要把他們的關係再度推遠。
權晏拓嘆了口氣,眼底的神情沉寂。但他又不能放任她繼續下去,否則有天她知道真相後,恐怕會痛不欲生!
這個決定兩難,怎麼選都不會完美。
翌日早上,楚喬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不在。
她洗漱後下樓,見到餐桌上有早飯,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我們公司見。
長長的舒了口氣,楚喬笑著拉開椅子,把他留下的早餐全部吃完。
開車來到公司,楚喬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心底的某處忍不住動了動。
叮——
電梯門開啟,楚喬低著頭走出來,臉上的神情早已恢復平靜。她深吸一口氣,堅定著心中的決定!
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有不少人。
楚樂媛坐在最左邊的位置,臉色很不好看,眼圈發黑,顯然一整夜都沒睡。
會議桌的首位,楚宏笙面色從容,反倒看不出慌張。
楚喬微微蹙眉,琢磨不透他此時的表情,究竟意味著什麼?是洞察一切,還是並不在乎?!
伊薩的負責人還沒到。
眾人都屏氣凝神,似乎都在等待著宣判的那刻。
楚樂媛緊張的雙手握在一起,貝齒咬著下唇,平時的跋扈刁蠻全無。
須臾,走廊中響起一陣腳步聲。
楚喬聽的清楚,她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輕彎。
眼角的餘光瞥見她的神情,楚宏笙內斂的雙眸動了動,眼底的光亮漸漸暗淡。
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映入眾人眼簾的男人,穿著純手工的黑色西裝,俊臉的神情冷峻。他邁步走進來,目光凜冽。
「怎麼是你?」
楚樂媛看到面前的人,徹底傻了,不敢置信的張著嘴。
須臾,等她反應過來後,轉頭瞪著對面的楚喬,吼道:「是你!是你害我!」
楚喬抬起頭,望向她的目光平和,看不出喜怒。
楚樂媛情緒波動極大,她作勢就要躥過去,卻被父親攔住:「樂媛,坐下。」
伊薩的負責人,竟然是權晏拓,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說說吧,什麼要求?」楚宏笙喝了口水,淡然的目光落向對面的人。
權晏拓沒有開口,他身邊的律師倒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從公文夾裡拿出一份檔案,把詳細的條款說明,「伊薩是我們旗下的品牌,楚氏集團未經同意擅自使用,並以此盈利已經構成極大的侵權行為,我們有權利提出賠償,道歉的要求!」
楚樂媛掃了眼那份檔案,霎那間變了臉色,「這麼大一筆賠償金?!」
對方要求的鉅額賠償,顯然已經超出楚氏能夠承受的極限。
權晏拓薄唇輕抿,黑曜石般的雙眸落在楚喬的臉上,看到的是她格外平靜的臉色,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沒有。
「這就是你想要的?」
半響,楚宏笙偏過臉,看向身邊的人。
楚喬並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嘴角揚起笑,道:「我想要的?」
她挑眉盯著父親,冷冷笑道:「我想要媽媽,我想要有爸爸有媽媽的童年,我想要媽媽看著我幸福的過日子,這些才是我想要的?」
楚喬嘴角微挑,笑著問他:「這些你能給我嗎?」
楚宏笙眼底的神情一沉,瞬間暗淡下去。
「爸爸!」
楚樂媛站起身,指著楚喬的鼻子,厲聲道:「楚喬,你想要報復是嗎?別以為這樣就能得逞,我告訴你,這場官司我和你打定了!」
「打官司?」楚喬瞥著嘴,恥笑道:「事實俱在,你就是打到天上去,你也贏不了!」
「你——」
「都給我閉嘴!」
楚宏笙蹭的站起身,目光震怒,「我還活著,誰也別想整垮楚氏!」
他沉著臉往外走,卻聽身後的人,道:「等等!」
權晏拓突然出聲,引得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楚喬挑眉看過去,見到他幽暗如海的眸子,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到。
楚喬心頭一沉,下意識的想要開口,不想他卻先一步動作。
伸手拿起桌上的賠償書,權晏拓修長的手指交錯,只聽「刺啦」一聲,賠償書在他手裡撕碎。
「我不缺錢,賠償沒意思!」
權晏拓薄唇輕勾,俊臉的神情冷冽,他轉頭對著律師使了個眼色。
律師心領神會,立刻解釋道:「權少的意思是,不再追究楚氏的侵權行為,只要求你們把市面上的所有時裝收回,並且公開道歉!」
不再追究?!
楚喬整個人徹底怔住。這猝不及防的變故,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她不敢置信的盯著權晏拓,卻在他平靜無波的眼神里,整顆心一點點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