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望向他的背影,卻在見到他淡然的雙眸後,口中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垂在身側的雙眸緊了緊,她擠出一抹笑,如同乖巧的女兒關心父親那般,輕輕開口:「你也不要太累。」
這麼多年,他們父女都是劍拔弩張,即便關心也是惡語相向。如今這樣平淡的一句不要太累,只讓他覺得窩心,眼底的神情漸漸溫柔。
父親的身影消失不見,楚喬一點點收回視線,眼角的餘光瞥見日曆上的那個紅圈圈。她自嘲的笑了笑,心底的滋味複雜。
其實剛剛她想說,今天是媽媽的忌日,你還記得嗎?
楚喬雙手抱膝坐在椅子裡,烏黑的眼眸泛起的神情黯然。有什麼好問的?這麼多年過去,沒有一年他能記住,她早就不再有任何幻想。
桌上的手機嗡嗡振動起來,楚喬本能的接通,聲音沙沙的,「喂?」
「晚上出去吃飯?」電話那端的男人口氣霸道。
半天她也沒回答,權晏拓劍眉緊蹙,狐疑的問她:「楚喬?」
「好。」楚喬回過神來,急忙應他。
「你的聲音怎麼了?」權晏拓丟開手裡的筆,總覺的她聲音不對勁。
楚喬吸了口氣,臉色恢復如常,「沒事,我很好。」
她不肯說,權晏拓也沒再繼續追問,放下電話前告訴她,六點在她公司樓下見。
傍晚,黑色悍馬開到藍調外面停下,權晏拓帶著車裡的人走進去。
臨窗的位置視野很好,周圍的氛圍也不錯。
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在各處。
「兩份牛排。」權晏拓拿過餐單,又是看也沒看,直接點餐。
對於他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楚喬早就習慣,也沒指望他能想起自己來。她挑眉盯著服務生,語氣淡然,「給我一份海鮮炒飯。」
聽到她的話,權晏拓似乎有所察覺,把選單交給服務生前,又道:「再加一個湯。」
「炒飯很好吃?」權晏拓抿著唇,不解的問對面的人。
楚喬懶得解釋,隨口道:「總比牛排好吃,我咽不下帶血的東西!」
原來是因為這個!
權晏拓按了桌上的鈴,把服務生叫來,耳語幾句。
楚喬一直盯著窗外的夜色,並沒聽到他們說什麼。須臾,餐點端上桌的時候,她卻見對面的男人把牛排放到她的面前,而把她的海鮮炒飯端走。
「你幹什麼?」
楚喬皺眉,神情微微帶著幾分怒意,尤其看到面前的牛排,更加厭惡。
「嚐嚐看。」權晏拓把刀叉放進她的手裡,嘴角的笑容溫和:「保證沒有血絲。」
沒有血絲?
楚喬狐疑的用刀子切開,果然沒見到血絲,而且裡面紅嫩的肉也已經變色。
她抿著唇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
牛肉的鮮嫩,混搭著黑胡椒的香氣,口齒留香。
「好吃嗎?」權晏拓笑著問她,眼底有絲狡黠的意味。
楚喬點點頭,緊蹙的眉頭鬆開。這次吃的味道,與前幾次都不一樣。
她臉上微微驚訝的表情,讓權晏拓忍不住發笑。原本以為挺聰明一個丫頭,卻也不過如此,竟然為了血絲不吃牛排?
「今天的牛排怎麼沒有血絲?」楚喬又吃了幾口,覺得味道真心不錯!
權晏拓拿起勺子,嚐了嚐她的海鮮炒飯,揚唇道:「這份是全熟的。」
楚喬恍然大悟,臉色掠過一絲尷尬,尤其在看到他嘲弄的眼神後,更加氣憤。
端起桌上的紅酒,楚喬仰頭灌下,醇香的餘味彌散在口中。
她又倒了一杯,幾口就喝完。
權晏拓蹙起眉,拉住她的手腕,聲音不悅:「少喝點,你又想犯胃病?」
「再喝一杯。」楚喬伸出一根手指,信誓旦旦的模樣。
難得見她心情不錯,權晏拓收回手,只讓她倒了一杯,隨後就讓服務生把酒拿走。
「小氣!」
楚喬悻悻的收回手,意猶未盡。
晚飯吃的差不多,權晏拓簽單後摟著她離開,邊走邊笑道:「小氣?咱家有的是酒,回家你再喝,我是怕你喝醉了耍酒瘋,爺丟不起那個臉!」
呸——
楚喬心底咒罵,卻又鬱悶的想,喝醉耍酒瘋這個毛病,確實不好!
離開藍調,權晏拓直接開車回家。他脫了外套,看到楚喬走進廚房燒水,這才邁步回到樓上臥室,去洗澡。
很快的功夫,他洗好澡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睡袍。臥室裡沒人,他皺眉下樓,聽到廚房裡響起滴滴聲。
是水壺沸騰的聲音。
權晏拓趕忙關掉火,但沒看到楚喬的身影。廚房裡的酒櫃開啟,他掃了眼酒架,沉著臉往外走,果然看到坐在沙發裡灌酒的人。
「楚喬!」
權晏拓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酒,俊臉沉下來,「你還敢喝酒?」
「是你說回家可以喝的。」楚喬眯了眯眸子,還算清醒的回答他的問題。
男人深吸一口氣,抬手指了指她,怒聲道:「我那是隨便說說,誰讓你真喝了!」
「切!」楚喬不屑的哼了聲,猛然奪過他手裡的酒瓶,駁斥道:「家裡那麼多酒,我就喝一瓶都不行啊?你是不是男人,怎麼每次都這麼小氣啊!」
「我怎麼不是男人了?」權晏拓俯身壓下來,利落的碎髮上還有水珠滴落,濺在楚喬的脖頸中,讓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他的氣息滾燙炙熱,楚喬腦袋有些發懵,推開他後仰頭灌下幾口酒,想要緩解喉嚨的乾澀。
靠!
這麼個喝法,她這是作死呢?!
權晏拓陰著臉,再度從她手裡奪過酒瓶,語氣已然染怒:「楚喬,你又發瘋是不是?好端端為什麼喝酒?」
好端端?
楚喬失聲笑了笑,眼底泛起一片溼意。怎麼會好端端呢?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好!
看到她不正常的神情,權晏拓伸手將她扣在懷裡,問道:「你有事瞞著我?」
「沒有。」
楚喬搖頭,但是聲音沙沙的,很澀。
「不對!」
權晏拓伸手捧住她的臉,黑曜石般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道:「老實跟我說,有人欺負你嗎?還是你爸爸又給你氣受?」
他深邃的雙眸眯起,薄唇勾起的弧度凜然。似乎怕她不明白,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語氣溫柔道:「你可以靠在我的肩上,慢慢說?」
靠在他的肩上。
楚喬腦袋有些發暈,但神智還是清醒的。她紅唇彎了彎,伸手一下下戳在他的肩膀,鄙夷道:「你的肩膀又不屬於我一個人,我才不要靠!」
這話什麼意思?權晏拓完全沒明白,劍眉瞬間皺起來。
「我還要喝。」楚喬固執的張開手,眼底的神情明顯再說:今天要是不給她酒,擺明著沒完沒了。
操!
權晏拓最恨她這副模樣!可是又沒什麼好辦法,他要是來硬的,她也不會服軟,只能是硬碰硬。
總之,他現在有點發怵,不想每次都和她鬧的不可開交。
低頭望了眼手裡的酒瓶,還有大半瓶,他無可奈何的遞給她,只能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陪著一起喝吧!
權晏拓拿她沒轍,只能一口緊著一口喝,動作要比她快!要不然這瓶酒就都進了她的肚子!
好好的一瓶酒,卻被他喝掉一半,楚喬心裡不爽,蹙眉道:「你怎麼回事啊?怎麼什麼都和我搶,討厭啊!」
這話還真說對了,權晏拓就是喜歡和她搶。吃東西要搶,睡覺要搶,喝酒也要搶。
他就是喜歡看每次把她逗弄急了,她張牙舞爪的小模樣。
看得他心裡癢癢的。
權晏拓喝的不算多,人還很清醒。倒是他身邊的人,腦袋已經開始發暈。
他笑著圈住楚喬的腰,傾身將她壓進沙發裡,笑著問她,「我討厭嗎?」
「討厭死了!」
楚喬肯定的回答,不過口齒含糊。酒精的後勁漸漸揮發,讓她一陣陣眩暈。
眼見她又喝多了,權晏拓薄唇抿起,放緩語氣問她:「告訴我,今天為什麼喝酒?」
耳邊的聲音有些飄忽,楚喬努力睜大眼睛,看到的那張俊臉熟悉。她皺眉想了想,他笑起來的模樣真好看,一點兒也不兇,也不招人討厭。
她發呆的傻笑模樣誘人,權晏拓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嘴角輕咬了下,繼續追問,「喬喬,告訴老公為什麼不開心?」
老公?
楚喬愣神,沒反應過來老公是個什麼稱呼?但她覺得這個人是熟悉的。
她混沌的腦袋怎麼也拎不清,只是本能的覺得,告訴他也沒什麼。壓在心裡沉甸甸的,實在很難受,讓她喘不過氣來。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楚喬聲音平靜,權晏拓完全沒想到。
難怪她要喝酒。
權晏拓嘆了口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撫在她的臉頰,語氣不自覺的溫柔下來,「別難過!你在我的懷裡,可以盡情的哭!」
聽到他的話,楚喬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的抬起手摸臉。她看著乾燥的指尖,沙啞的低喃:「我也想哭,可是怎麼沒有眼淚呢?」
心底的某處狠狠揪起來,權晏拓俯下臉,心疼的吻住身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