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逆境到順境,然後又被打回逆境,任誰都會覺得打擊,更何況蘇黎。
「喬喬,」蘇黎雙手托腮,見她臉色不太好,問道:「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什麼。」楚喬拉開椅子坐下,敷衍道:「昨晚沒睡好。」
「哦!」蘇黎應了聲,轉了轉眼珠,似乎有話想說。
她的臉上歷來藏不住事情,楚喬一眼看穿,笑道:「有事?」
「啊?哦!」
蘇黎耷拉著腦袋,眼睛盯著別處,道:「許可兒的案子差不多要判了,一年。」
這麼快?
雖然之前有了心理準備,可此時心底依舊覺得難受。楚喬轉過頭,看著工作室掛著的窗簾,整齊的桌椅,還有她們桌上擺著的手工筆筒,都是許可兒親手擺弄的。
原先她們三個人在一起快快樂樂的,每天都憧憬著能成功,為什麼真的成功後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模樣,曾經的惺惺相惜變為嫉妒憤恨,曾經的坦誠相待變為算計利用,事到如今,甚至連朋友都沒得做!
許可兒,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楚喬不明白。
但她和蘇黎一樣,生氣歸生氣,心底總歸覺得難受。
清早從別墅出來,權晏拓大半天都沒有笑過。公司上下的人都看出總裁心情不好,識相的躲開遠遠的。他人坐在轉椅裡,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何處。
直到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不想接,無奈對方持續不斷。
權晏拓沉著臉拿起手機,看到來電後有片刻的狐疑,「展鵬,你怎麼找我?」
電話那端的聲音透著急切,「阿拓,嫣然出事了。」
「怎麼回事?」
展鵬無力的靠著車座上,語氣漸沉:「昨晚阿姨逼著嫣然和我結婚,她一怒之下離開家,到現在也沒回去,手機也關機,我們找不到她!」
權晏拓夾著手機,起身拿起車鑰匙,邊往外走邊聽他繼續說下去。
來到停車場,權晏拓發動引擎後,對著手機裡的人吩咐道:「展鵬,我們分頭找,有發現及時聯絡。」
「好的。」展鵬點頭,放下手機將車開走,繼續去找。
黑色悍馬行駛在車道上,權晏拓吩咐手下的人去找,他沿著小時候經常去玩的地方一個個找,都不見夏嫣然的身影。
其實這些地方,展鵬也都知道,他肯定已經找過。權晏拓不過是再找一遍,隱隱知道她應該不會在這些地方。
可不在這裡,她還能去哪?自從搬出大院後,夏嫣然與兒時的這些夥伴聯絡並不算多,她的朋友圈子就這麼大,還能去哪裡?
車子停在斑馬線外,權晏拓單手搭在車窗上,深邃的目光望著前方的紅燈,心思難辨。他神情有些飄忽,似乎還在想著別的什麼事情。
派去的人給他回電話,已經有人發現夏嫣然的所在。權晏拓聽到那個地址後,眼底的神情變了變,他將車轉過彎,同時也給展鵬打去電話,通知他一起趕過去。
工作室沒什麼事情,兩個人面面相覷發呆。楚喬讓蘇黎先回家,她自己留下也能靜心畫畫稿子。
最近這段時間,忙著jk集團的事情,又忙著賠償金,楚喬很久沒有動過筆,她都覺得有些生疏,害怕靈感被這一系列的紛擾打散。
幸好靈感講義氣,沒有此時拋下她。楚喬手裡握著鉛筆,在紙上嘩嘩幾筆,勾勒出來的線條明快,很有感覺。
她低著頭,眼神專注設計稿,並沒看到走進來的男人。
扣扣——
楚喬聽到敲門聲回頭,看到池越神色匆匆走進來,毫不客氣的抓住她的胳膊,道:「跟我走。」
「池越!」
楚喬蹙起眉,抽回手站在原地,「我有話和你說。」
「有話回來再說。」池越打斷她,神色凜冽,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的臉上和嘴角都有瘀傷,楚喬搖搖頭,坐下繼續畫畫,「不去。」
池越狹長的桃花眼眯了眯,薄唇抿起的弧度銳利,「楚喬,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握著筆尖的手指緊了緊,楚喬眼睛盯著畫紙,心頭一陣收縮。她,是在裝嗎?
「楚喬,我不逼你,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你就跟我走!」池越雙手插在口袋裡,轉身往外走。
他邁開的步子不大,心裡也沒十足的把握。如果楚喬沒有跟上來,那他做的這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池越緊蹙的眉頭一鬆,按下電梯的動作決然。
權晏拓開車來到距離大院不遠的辦公樓,這是曾經是政府的辦公樓,父親和夏叔叔以前也在這裡辦公。
小時候,他們這幫孩子經常來這裡玩,等到大人們下班後,他們就從後門鑽進去,爬到樓頂上拍撲克,偷著吸菸,更有甚者拿本什麼限制級的書到此偷著看。
不過這棟樓年頭久遠,這些年已經不再使用,現在裡面空空的,沒有人。
權晏拓把車停在樓上,仰頭看上去,遠遠的就見到樓頂的天台上,有道人影。他看了看時間,估摸著展鵬也快到了,便先一步上去。
一口氣爬上六樓,權晏拓推開通往樓頂的鐵門,一眼就看到夏嫣然雙手抱膝,直接坐在地上。
「嫣然!」他輕輕喊了聲,生怕嚇到她出現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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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嫣然驚喜的轉過臉,見到他後,似乎覺得不可思議。她想要站起身,腳下一軟碰到地上放著的空酒瓶,幸好被他扶住才沒摔倒。
「你喝酒了?」權晏拓扶著她坐下,沉聲道:「怎麼不回家?阿姨找了你一晚上,都要急死了!」
「不想回家。」夏嫣然咬著唇,因為喝過酒,臉頰微微發紅,「我媽逼著我和展鵬結婚。」
權晏拓回身在她對面坐下,薄唇輕抿,道:「展鵬對你很好。」
「然後呢?」夏嫣然咻的抬起頭,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問,「他對我好,我就要嫁給他嗎?」
夏嫣然輕笑出聲,眼眶漸漸酸澀,道:「阿拓,我只想嫁給你。」
這種話題在他們之間許久都不曾出現,權晏拓內斂的雙眸動了動,道:「嫣然,你別任性!」
「我沒有!」
她立刻反駁,眼角慢慢滾落出淚水,「阿拓,我知道是我媽媽去找權叔叔,讓他逼著你結婚的!我也知道,你為了讓我能夠喘口氣,所以才那麼著急結婚!」
權晏拓半垂著頭,那張五官深邃的俊臉隱藏在暗影中,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膝蓋上,逐漸收攏起來。
夏嫣然咬著唇,含淚的眸子凝著面前的男人,語氣哽咽道:「我不想讓你為我犧牲這麼多,和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阿拓,只要我和你彼此的心意都沒有改變,我們總能等到那一天的,是不是?!」
心口的位置倏然壓下一塊巨石,權晏拓如鯁在喉,突然說不出話來。夏嫣然的話,字字敲在他的心頭,他當初結婚的目的,真如她說的那樣嗎?
身後不知道何時站著人,權晏拓挑眉看過去,深邃的目光落在楚喬眼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底悄然滑過什麼,快的讓他來不及抓住。
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到來。
從天台下來的路,楚喬走的很平穩。池越跟在她的身後,雙手隨時準備想要扶住她,卻遲遲沒有派上用場。
走下樓,楚喬臉色看不出什麼變化,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半個字沒有。
池越皺眉,眼見遠處亮起車燈,有人飛速朝著這裡趕來。想來應該是展鵬,他拉開車門上去,發動引擎將車開走。
回去的路上,池越瞥著她的臉,想要看出點什麼,卻只能是失望。她的表情太過平靜,尤其那雙黑亮的眼睛,通通透透,看不出他想要的神情。
「送我回工作室。」轉彎的時候,楚喬突然開口,她偏過臉,望著車窗外。
路邊的霓虹燈亮起,一盞盞滑過車窗。透過車窗反光,楚喬看到此時臉上的表情,與她猜想的差不多。
無波無瀾,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別人的天長地久。
而她只是可笑的道具,成全他情深的配襯。
車子很快開到時顏樓下,楚喬推門下車,徑自往裡走。
拉住她的手腕,池越沉不住氣的問她:「你怎麼都不說話?」
「你想要我說什麼?」楚喬微微側目,明亮的眼神閃爍。池越怔了怔,啞口無言。
抽回被他握著的手腕,楚喬低低一笑,烏黑的眸子染著犀利,「池越,你處心積慮讓我知道,我不是都照做了嗎?你還不滿意嗎?」
她的語氣並不是反問,而是十足的肯定。
池越內斂的雙眸動了動,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他心口發悶,但不知道說什麼。
其實這樣也好,所有的事情一次來個了斷。
楚喬側過身,錯開他的肩膀,提著皮包往大廈走進去。她還記得出來時,桌上放著設計一半的稿子,靈感還在心頭盤旋,她必須要及時完成。
望著她走遠的背影,池越頹然的嘆了口氣,還是跟上去。他並沒別的想法,只想把她送上去。
錯身的功夫,楚喬已經坐電梯上去。池越按了下一部,隨後也跟著上去。
電梯「叮」的,停在十二樓。池越從電梯裡走出來,邊上的那部電梯早已下去。
他狹長的桃花眼暗了暗,低著頭往裡走,心頭的滋味複雜。
「啊——」
突兀的尖叫聲刺耳,池越怔了下,拔腿就朝著裡面跑進去,急聲道:「楚喬!」